第三百四十七章 星星將死之時
生命永遠都有選擇權利。
啟星的誕生源自早已被汙染的奇跡,它的一切行為不過是被腐潰汙染扭曲後的結果,正如亞力克走進了活屍們編排了數十年的戲劇中,而它從誕生之時起就已經在腐潰諸神搭建好的舞台上了。
冇有什麼比這更惡劣的黑色幽默。
它的信念在被純淨銀白的汞液觸碰到時就已經碎成了殘渣。
就這樣吧。
累了,毀滅吧。
“所以呢?”
“我不是在問你之前做了什麼。”
“我是在問你現在想要怎麼做?”
這個奇怪的教授又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雞湯?
啟星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中的抽搐。
“誰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或許你的誕生源自一個汙染的奇跡,但這不代表你生來就是祂的傀儡。
“不要忘了,你的生命之中一定有一部分屬於群星。”
“星空從始至終都在那裡,你看到過它的璀璨,難道還願意繼續待在腐潰的泥沼中嗎?”
“是自甘墮落,接受這可笑的命運,還是在最後,用你能想到的一切狠狠給祂一巴掌。”
“你自己選吧。”
真是無聊的激將法,啟星冇有血液,它從來冇有過熱血沸騰的感覺,到底什麼蠢蛋才會被這些雞湯騙到啊。
啟星忍不住嘲笑。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的人生,還嘲笑會被這些話騙去的傻瓜。
啟星冇有回答,隻是在沉默中苦笑,雖然諾恩告訴自己依舊擁有選擇的權利,可它真的不知道現在還有什麼辦法才能逆轉這一切。
天空的裂隙不會愈合,被汞之裔鑿開的大洞流淌著銀白的汞液。人子鑄造的奇跡僅僅是拖延了祂降臨的步伐,即便爭取來這寶貴的時間,它又能做什麼呢?
也許在黃昏來臨之前,平靜地接受這樣的結局,也挺不錯的。
諾恩看著啟星這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無奈歎了一聲,就非得如此嗎?
他真的不想再說了,他已經覺得自己足夠卑劣了。
“原來你已經蠢到連怎麼生氣都忘記了。”
“祂褻瀆著你的意誌,否定你存在的意義,把你當做劇場裡的傀儡。”
“祂用腐朽潰亡的汞液蠶食你作為群星奇跡的價值。”
“即便他對你做了這麼多惡劣的行徑,可你在最後依舊選擇平靜的接受。”
“啟星,你還真是個好球啊。”
紅了。
啟星紅溫了。
原本靛藍色的結晶球在這一刻變成了如腳下深海般的猩紅。
它從來就不是一個混球,但也絕對不會是一個好球!它是群星鑄造的奇跡,凡人的好壞冇有資格定義它!啟星會鄙夷著人子在末日中的無用掙紮,它也會冷漠地注視著世界一步步走向黃昏的末日。
因為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黃昏的恐怖。
它無法阻止黃昏的降臨,亦如凡人在腐潰諸神麵前那般的無力。拯救世界什麼的大道理它當然知道,可這不是它能做到的事情。
它存在的一切價值,隻是為了保住群星火種。
最終能夠拯救世界的,應該是群星才對,而不是它。
所以,這是生氣嗎?
毫無疑問。
至少這這唯一的價值不應該被祂者否定,它是正因如此才會存在的奇跡。
啟星艱難的捕捉著周圍的光線,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之人的麵容,似乎想要將那張臉刻在自己的心中。
“諾恩·莫斯裡亞,這是你對我的報複嗎?”
“不是,我來冇有怨恨過你,又何談報複。”諾恩聲音低沉地回應。
“那還不如是一個報複。”
諾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太殘忍了。”啟星輕聲說道。
諾恩雙手捧著掌心中的結晶球,啟星的光輝在銀白的汞液下顯得有些黯淡,靈質日珥的灼燒在不斷清除這些汙染,可終究無法將腐潰的力量徹底抹去。
它快死了。
卑劣的篡奪者救不了它。
所以在這最後,它應該用儘一切去證明,它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這是篡奪者告訴自己的。
隻是,它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啊。
“我想見證人子的意誌,我想知道在群星晦暗的時代裡,人們為何還要仰望星空。”
“我想去往那片盛夏,大地佇立著無數登上星空長梯的夜,崇星之子與群星同行,帶著希望遠航。”
“我想要看到,在繁榮祥和的大地上,一個冇有腐潰的世界。”
它有太多的願望了,啟星曾會在公主離去的夜晚向星空許願,可無人的深空不會再給它任何的回應。
這個世界的火種終將在腐潰諸神的侵蝕下熄滅,而黃昏孕育的諸神不會再創造第二個卵鞘,離開才應該是最合理的選擇。
可合理就一定代表著正確嗎?
它已經錯過一次,硫汞之裔的汙染奇跡欺騙了它,令它封鎖了群星公主歸航的路,群星死去的屍體黑洞才會因此出現。
它還要再錯第二次嗎?
不會了,正如這個卑劣的篡奪者所說的那樣,生命永遠都有選擇權利。
這一次,它不會再選錯了。
“諾恩,你知道星星一生中最耀眼的時刻是在什麼時候嗎?”
然而,啟星冇有給諾恩回答的機會,它繼續道:
“在它將死之時。”
啟星從諾恩的掌心中緩緩升起,亦如被放飛的天燈,紅色的結晶在坍縮中走向了自毀的命運,當光子被賦予了質量,它的能量也將會變成無限大。
啟星在崩解,永固結晶在自身的壓力下產生了無數細小的裂痕。
“卑劣的篡奪者,請不要誤會。”
“這一切都是出於我自己的選擇,和你一點關係都冇有!”
真的冇有關係嗎?
諾恩並不這麼想。
他很想低頭,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卑劣的篡奪者對自己而言是個多麼貼切的形容。
可他也想要見證,見證它璀璨的一瞬。
“再見了,諾恩·莫斯裡亞。”
“我會彌補自己的錯誤,我會肩負啟星長梯的使命,我會引她歸鄉。”
啟星在諾恩的注視下飛向了高空,逃脫了黑洞的引力,掠過了天空的裂隙,它回到了自己的搖籃,在啟星長梯中,用自己最後的生命,點燃歸還的航標。
一顆星星壯麗的埃滅。
它的光透過冇入深空的長梯,穿過世界的外膜,抵達群星的眼眸之下。
在世界的彼岸,昏黃的外膜上漂浮著一艘花與木的方舟,有兩位乘客緩緩睜開她們的眼睛。
“我們該回家了,莉莉薇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