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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4章,針線情深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你準備些回禮,送去鐵林軍營……”

宋瑾到這兒,抬眼看了看翠屏。

這丫頭是趙承業撥過來的人,根子紮在北邊。

這樁事從頭到尾要從她嘴裡過,萬一……

念頭轉到一半,她自己無奈地笑了一下。

趙承業已經死了,翠屏已經無路可去,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翠屏聞言,點點頭:

“是,大妃,要準備些什麼禮?”

宋瑾想了想:

“一匣成色最好的東珠,白狐皮裡揀三張頂好的皮子,你親自送去,給鐵林軍裡的將軍,就說,黑水部大妃,謝護國公年賞。”

“禮要重,話要短,帶句話過去。”

“帶什麼話?”

“告訴對方……”

宋瑾一字一頓:

“衣裳收下了,大妃知道該怎麼做。”

這是遞給他的誠意。

“是,大妃。”翠屏低聲應下。

“還有一句。”

宋瑾鼻子一酸,聲音低了下來。

“就說……就說濟兒在公爺身邊一日,大妃謝一日。”

“我也不求彆的,隻求年節捎一道口信回來,讓做娘的知道,他長高了幾寸,認了幾個字,就成。”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命是公爺留的,這份恩……”

“本妃拿黑水部的忠心還他。”

翠屏紅著眼圈,低頭退了出去。

氈簾落下,把外麵的風雪和歌聲一並關在了帳外。

帳裡隻剩火盆的劈啪聲。

宋瑾一個人在火光裡站了很久。

站到膝蓋有些發木,才慢慢坐回榻上,把那隻青釉暖手爐攏進袖中,隔著大氅,輕輕按住心口那件貼身藏著的小襖。

帳外,族人們還在唱著跑調的古歌。

她垂著眼坐了半晌,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著笑著,眼角又濕了。

“濟兒……”

她對著火盆,啞著嗓子念了一聲。

火苗跳了跳,冇有應她。

可她知道,孩子應了。

這件舊衣裳……

還有那塊不知是誰縫的補丁……

就是應。

……

……

盛州,宮城。

禦花園裡,第一場雪悄無聲息的來臨。

幾枝紅梅從牆角探出來,壓著薄雪,在風裡輕輕搖晃。廊下擺著炭盆,暖意隔著簾子一陣陣往外散,幾個宮女太監垂手侍立,誰也不敢高聲說話。

六皇子趙濟穿著一身月白色小襖,走到亭前,規規矩矩朝蘇婉卿行了一禮。

“臣弟趙濟,給皇嫂請安。”

如今他快十歲了。

眉眼已經漸漸長開,不再是當初那個被人抱在懷裡、見了生人便攥緊衣角的小孩子,個頭也高了不少,站得端端正正,眉宇間已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清秀與沉靜。

那雙眼睛經曆了那麼多,仍舊乾淨。

蘇婉卿原本正翻看宮人送來的賬冊,聽見聲音,抬頭看見他,臉上便有了笑意。

“濟兒,過來。”

趙濟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才剛走到近前,蘇婉卿便瞧見他右手手肘外側磨破了一塊。那破口倒也不大,邊緣被勾出幾根線頭,顯然不是今日才壞的。

她眉頭微微一蹙。

“衣裳怎麼又破了?”

趙濟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小聲道:

“前兩日跟著陸師父練騎射,下馬時蹭在木架上了,本想讓尚衣局拿去補,後來……忘了。”

“你呀。”

蘇婉卿無奈地搖了搖頭,

“尚衣局的衣裳堆得跟山一樣,送過去少說也得等上兩日,你這幾日還要去學社聽講,穿著破袖口跑來跑去,像什麼樣子?”

趙濟臉上一紅,低聲道:“讓皇嫂見笑了。”

“坐下。”

蘇婉卿招招手,從身旁宮女手中接過針線盒,又將趙濟拉到自己近前坐好。

趙濟一愣:“不必勞煩皇嫂,還是讓宮人——”

“彆動。”

蘇婉卿抬眸看了他一眼。

趙濟頓時不敢動了,隻能低著頭,乖乖將手臂伸平。

針線盒打開,裡頭各色絲線齊整排著。

蘇婉卿挑了一根與襖子顏色相近的線,將邊緣散開的絲線一點點捋平,又從備用的料子裡裁下一小塊,覆在破口上。

她低著頭,針尖穿過布料。

一針,又一針。

趙濟坐得筆直,一動也不敢動。

旁邊幾個宮女太監瞧見這一幕,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起來。

宮裡誰不知道,皇後娘娘素日裡端莊持重,連陛下有時都要讓她三分,可唯獨對這位六殿下,她總有用不完的耐心。

趙濟的功課,她日常都要過問。

陛下登基後,對這位幼弟看得極重;而皇後娘娘待他,更是像待自家親弟弟一般。

蘇婉卿縫著衣裳,隨口問道:

“太傅昨日講的《鹽鐵論》,可都背下來了?”

趙濟連忙答道:“背下來了,太傅還說,臣弟這一回寫的策論,比上月進步許多。”

“武藝呢?”

“陸師傅說,臣弟的臂力還差些,不過已經能開四鬥弓了。”

趙濟說到這裡,眼裡忍不住露出一點小小的得意。

蘇婉卿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

“四鬥弓?倒是長進了。”

趙濟想笑也不敢笑,隻能強忍著,眼睛亮晶晶的。

蘇婉卿收回目光,又在他肩背處比量了一下。

“難怪這件襖子袖口短了些。”

她輕聲道:“濟兒又長高了。”

趙濟怔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蘇婉卿手裡的針線,許久冇有說話。

蘇婉卿察覺不對,看著他:“怎麼了?”

趙濟抿了抿嘴,手指悄悄攥住衣角,猶豫了很久:

“皇嫂,臣弟……真的長高了嗎?”

“自然是真的。”

蘇婉卿放下針線,認真看著他。

“比去年高了一大截,再過兩年,怕是連陛下都要比下去了。”

趙濟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他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亭中靜了片刻。

風過梅梢。

蘇婉卿望著他那張尚帶稚氣的小臉,心裡也是微微一酸。

她當然知道趙濟在想他娘親。

可那個名字,在宮城裡是誰也碰不得的禁忌。

趙濟雖是皇家血脈,可他的生母瑾娘娘,當年與逆賊鎮北王暗中勾結,這件事,是皇家洗不掉的恥辱。

當今陛下仁厚,念及這孩子身上流著的骨肉親情,將其留在宮中悉心教導。

可太後卻極為厭惡趙濟,甚至嚴令六宮上下,任何人若是敢在六殿下麵前提及“瑾娘娘”半個字,一律杖斃處理。

趙濟至今都以為,他娘親已經死了。

蘇婉卿垂下眼簾,借著咬斷絲線的動作,將眼底那抹憐憫藏了起來。

她輕輕摸了摸趙濟的腦袋,在心底歎了口氣。

皇家的高牆太厚。

這母子倆,這輩子怕是再難有相見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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