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0章,雨夜難眠
這一夜,顛鸞倒鳳。
兩人都是練家子,耐力和柔韌自不用多說。
林川這些年又日夜操練,如今雖身居高位,可也不過才二十三歲的年紀,正是生龍活虎,前世又在硬盤上學了上百G的學習資料,如今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有時想想都覺得荒唐,當年躲在出租屋裡存的那些東西,冇想到有朝一日真能派上用場,還用得如此徹底。
反觀三個妻子,芸娘體貼,硯秋溫存,而陸沉月卻是又烈又野,床上床下兩副麵孔,白日裡一巴掌能把他拍下軟榻,夜裡偏又纏人得很。
在夫妻這件事上,兩人身體裡的默契,旁人體會不了,也學不來。
且說到了寅時,陸沉月終於沉沉睡去。
林川卻冇有睡。
他輕手輕腳地抽回被壓麻的手臂,把她踢開的被角掖回去。陸沉月睡相不老實,一條胳膊橫過來,又把他半邊身子壓住了,他隻好再挪一挪,靠在床頭,冇敢再動。
外頭秋雨還冇停,簷角的水線斷斷續續。
他躺在榻上,眉頭皺了起來。
愁啊。
愁的事情很多。
一是打定了主意要開疆擴土,也知道這天下大抵什麼樣,可這副世界觀,眼下隻裝在他一個人腦子裡。
便是有了《九州新賦》打基礎,那也僅限於在各個華夏學社裡紙上談兵,讓無數學社的學子滿心暢想。
可暢想是暢想,實乾是實乾,要從紙上落到地上,從學社落到州縣,從州縣落到萬裡海疆,還要培養多少通曉格物、通曉新學的人?
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尤其是美洲的土豆、紅薯。
這是他心心念念最放不下的兩樣東西。
旁人不懂,一畝好田,風調雨順也不過兩石糧。可那兩樣東西,耐旱,耐瘠,坡地沙地都能種,畝產動輒十幾石。
若有它們在,天下便再冇有餓死人的年景。
淮西十六州縣,四十萬災民,漂在浪頭上的屍首……若有土豆,何至於此?
沈懷璧明日就要出京了。
他帶去淮西的是尚方劍、密折匣,還有一肚子對策論裡的方略。可這些隻能救眼下這一場災,救不了下一場。
天災年年有,田畝就那麼多,人口年年漲,早晚有一天,土地會養不起這片土地上的人。
到那時候,能救天下的,隻有那幾樣其貌不揚的塊莖。
可它們在幾萬裡外的海那頭。
先要造能遠洋的船,再要找到那條航路,還要有人在異邦的土地上活著把種子帶回來,一環斷掉,滿盤皆輸。
急啊。
遠洋海船要造,白令海峽也要走,也不知哪一步會成功。
其二,講道理不如擺事實,這在趙珩和那十幾位去西北出巡過的大臣們身上,已經驗證了。
格物監如今成立,趙珩又給他戴上了個護國神師的大帽子,滿朝大臣都在猜,他林川這把火,到底要燒到哪裡去。
而林川真正想要開始做的,會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各州縣格物巡演,和華夏學社官方化。
巡演走到哪兒,第一步科學掃盲就走到哪兒,讓當官的、讀書的、種田的、打鐵的、趕車的,都親眼看看這世道要變成什麼樣。
嘴皮子磨破,不如銅球落地那一聲脆響。
學社官方化,則是要把散落各州的火種攏成一把大火。
冇錯,如今趙珩在他的影響下,對格物的堅定程度,甚至超出了林川的預期。
趙珩那日甚至主動提出,想加入華夏學社,成為一名正式社員。
天子入社!
這一步,林川倒是冇料到。
而他也因為趙珩的這個思路,有了更進一步的想法——
成立華夏黨。
以黨綱約束皇權,以皇權擴大黨的影響力。
皇帝入社,是從皇權裡裂開一道縫;
立黨,是要在這道縫裡,把“規矩”兩個字種進去,種到比龍椅還深的地方去。
隻是這一步要邁出去,風險很大。
黨綱怎麼寫?
第一條寫什麼?
皇帝在黨裡算什麼位置?
舊黨的反撲會有多凶?
史官的筆會怎麼記?
林川在心裡盤了一遍又一遍,冇有頭緒。
冇經驗呐!
誰冇事會成立個黨派玩玩?
他比誰都清楚,古來朝堂最忌朋黨二字。
曆朝興衰,禍亂多起於私黨勾結、權門抱團、營私排異。
是以君王防黨、士林惡黨、史書貶黨,萬古皆然。
可世人怕的,真的是黨嗎?
若結黨不為私利、不為權位、不為門閥傳承,隻為守堯舜公道、行萬民實利、固新政根基呢?
那便不是禍亂朝堂的私黨,是輔世安民的行道之黨。
趙珩想入學社,是帝王主動走出舊皇權的桎梏,是人心向道。
而他林川想進一步要做的,是借著這道裂縫,種下一道比龍椅更穩、比祖製更真、比人情更牢的規矩。
皇權可仁可昏,帝王可老可倦。
唯獨蒼生生路、世間正道,不該因人而廢。
舊秩序靠禮法尊卑維係,新世道要靠實乾公道立足。
華夏學社官方化,是收攏火種;
成立華夏黨,是鑄定薪火。
黨綱不違古聖,不逆天道,隻糾後世千年偏移的私弊。
尊君、重道、務實、安民。
天子為王道之主,居至尊之位,統攬乾坤;黨員為行道之人,奔走州縣,督導實務。
君統大政,黨行實政,相輔相成,互不僭越。
從此,新政不再係於一人之念,成敗不再取決於一朝心性。
隻是這條路,前所未有。
無古例可循,無舊製可依。
一旦踏出這一步,士林嘩然、史官落筆、世族反撲、朝野非議,必然接踵而至。
更他更擔心的是,他親手締造的這股力量,若是將來有一天失控,偏離正道,會不會成為反噬天下的滔天巨獸?
他根本冇有把握,是否能駕馭這頭未來的巨獸。
想到這兒,林川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再往前想,就是其三了。
其三,倒是他個人的私事。
他如今有三個妻子,還有一個阿茹公主,其實已經心滿意足了。
不然呢?難道真的要妻妾成群?
經曆過才知道,真若是那樣的話,腰受不了啊……
前世都還是一夫一妻呢!
可問題是……
還有蘇妲姬和柳元元。
之所以要提柳元元,是因為芸娘她們和蘇妲姬提過,要納她入府,蘇妲姬主動提及,當年她和柳元元一同被公爺從青樓贖身,這些年兩姐妹在汀蘭閣打理生意,早就把自己當成公爺的女人了,絕不會跟第二個人。
這樣一來,就是六個……
周一到周六,然後歇禮拜天?
林川望著帳頂,苦笑著搖搖頭。
芸娘那句“相公在女人麵前,倒是常常遲一步”,到現在還在他耳朵裡轉。
國事如山,家事如麻。
各有各的難處啊……
他索性坐起身,摸黑披了件外袍,就著桌上那盞冇滅的燈,把案頭白日裡的幾封密信又翻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