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4章,千金買骨
內藤忠政深吸一口氣。
“主公,大乾雖強,內部已是朽木。”
“臣在大乾親眼所見,林川權傾朝野,行事跋扈,斬藩王如殺雞,屠文臣如宰狗,此等行徑,與我朝昔年架空主君的權臣,何其相似?”
“漢家有言:主弱臣強,必生蕭牆之禍。”
“林川樹敵太多,大乾那些老舊勳貴、地方藩鎮,絕不會坐以待斃。”
“快則三年,慢則五載,大乾必爆內戰!”
內藤忠政的眼神,瞬間狂熱起來。
“林川如今虛張聲勢,不過是要穩住海外,全力對內,他根本無暇東顧!”
“中原一旦內亂,便是天照大神賜予我倭國的天賜良機!”
他猛地俯身,以額觸地:
“我大倭民族征伐中原數百年的大誌……”
“就在今朝!”
滿座重臣,眼皮齊齊一跳。
細川齋藤眯起眼,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折扇。
“內藤卿的意思是……”
“三條。”
內藤忠政直起上身,
“其一,遣使攜重金,再入大乾。”
“哦?”
山名宗將嗤笑一聲,抱著雙臂斜倚在廊柱上。
“再去送一回銀山契書,再被那位護國公當堂擲回來一回?內藤卿的臉皮,倒是比出雲的城牆還厚。”
“山名大人誤會了。”
內藤忠政不理會對方的取笑,朗聲道:
“這一次,不遞國書,不帶貢單,隻帶黃金。”
“林川把大乾朝堂百年的規矩踩了個稀爛,你們當真以為,滿朝文武都服他?”
“錯了!”
“他斬趙承業,剁劉正風,武將勳貴拍手稱快,可那幫靠科舉、師門、同年抱成一團的文官呢?靠祖蔭吃空餉的勳戚呢?被抄家滅門的舊黨餘孽呢?”
“恨他的人,能從江戶排到京都。”
“漢人有句話,叫千金買骨。”
“我們要投入重金得,不是林川,而是大乾的刀。”
“大乾綠林,藏龍臥虎。”
“漕幫、鹽梟、會黨堂口……哪一家香堂裡,冇養著一群刀頭舔血的死士?”
“八嘎!”
一聲暴喝,打斷了內藤忠政。
出聲的是山名家的兵法奉行人,一個滿臉橫肉的老武士。
“內藤卿!你未免長他人誌氣,滅我大倭威風!”
“我大倭劍道,才是天下第一!柳生新陰流、一刀流、示現流,哪一派不是斬人如斬麻的絕藝?何須花重金去雇漢人的屠夫?!”
“給老夫三百西國劍客,渡海登岸,取那林川的首級,如探囊取物!”
大廣間內,幾名武士紛紛按刀附和。
內藤忠政卻是冷笑一聲。
“探囊取物?”
他慢條斯理地反問道:
“你可知道林川本人,是什麼出身?”
老武士一梗脖子:“不過一介武夫……”
“一介武夫?”
內藤忠政的聲音陡然拔高:
“此人是從小卒的屍堆裡爬出來的!午門之前,他麾下陌刀衛,人人身高九尺,一柄陌刀重逾五十斤,一刀揮出,人馬俱碎!你的劍再快,快得過大乾的火銃嗎?”
“隻怕你的劍客還冇摸到午門的城牆,先被弩箭紮成了刺蝟!”
老武士臉色漲紅,還想爭辯。
“這還隻是其一。”
內藤忠政語氣愈發刻薄:
“第二,你的劍客,長得像漢人嗎?”
“白麵黑齒,五尺身高,走路羅圈腿……混進大乾的人堆裡,三步之內,必被認出來!大乾的城門盤查、保甲連坐、宵禁燈火,你當是出雲的鄉下?”
“屆時被擒,嚴刑之下招出幕府,好嘛,等於我們親手給林川遞上一封‘倭國遣使行刺’的血書!”
“他正愁冇有東渡的口實!你這三百劍客,究竟是刺客,還是三百封請戰書?”
老武士臉色漲紅,又無法反駁,隻得冷哼一聲,頹然坐了回去。
“而漢人殺漢人呢?”
內藤忠政冷笑道:“同文同種,同袍同澤。江湖仇殺、門派火並、朝堂黨爭、舊黨複仇……隨便栽一個由頭,天衣無縫。”
“林川查來查去,隻能查到自家人的頭上。”
“諸位可知,漢人的史書裡,刺客是單獨列傳的?”
他掰著手指,如數家珍:
“專諸,藏魚腸劍於魚腹,一宴之間,刺殺吳王僚;要離,燒死妻子、斷己右臂,騙得慶忌信任,一擊斃命;聶政,刺殺韓相後自毀麵容、自屠而死,隻為不連累族人,”
“還有荊軻,圖窮匕見,逼得千古一帝繞柱而逃!”
“論刺客的狠、忍、毒,漢人才是我們的祖宗!我大倭的忍術,不過是學了人家幾成皮毛,也好意思稱天下第一?”
大廣間內,鴉雀無聲。
連方才暴起的老武士,都低下了頭。
細川齋藤把玩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老狐狸……
對漢家的書,是讀到骨頭裡去了。
“重金買死士,就能取下林川的首級?”
他皺起眉頭,冷聲問道。
內藤忠政搖搖頭:“刺殺成不成,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讓大乾綠林,都去對林川下手。”
“隻要刀一動,林川必然疑儘百官、清洗異己。”
“他殺得越多,恨他的人就越多;恨他的人越多,大乾的內亂就來得越快。”
“我們隻需幾萬兩黃金,就能給大乾的內亂,添一把柴。”
“這叫什麼?”
老狐狸咧開嘴,冷笑一聲:
“這叫,借漢人的刀,砍漢人自己的腳。”
大廣間內,靜了一瞬。
眾人對視一眼。
不管對內藤家族是什麼態度,有一說一,這老東西當之無愧是幕府第一謀算。
“其二。”
內藤忠政繼續說道:
“臣自大乾歸來途中,已在東番島外海的鬼礁灣,密會過一人,黑鯊王,陳魁。”
“陳魁?”
山名宗將皺起眉。
“閩海那條走私的泥鰍?”
“泥鰍?”
內藤忠政冷笑一聲。
“此人吞並大小海寇二十餘股,麾下戰船數百艘,亡命水手三萬餘人。”
“臣以兩箱金珠紅珊瑚為聘,換來了他一句話,東南海麵,風往哪邊吹,聽幕府的。”
“大乾水師再強,戰船再利,可要清剿沿海匪患,少說也要三五年。這三五年裡,陳魁每劫一條船、燒一個港、斷一條商路,大乾東南的稅銀就少一分,林川東渡的兵糧就薄一分。”
“他若敢分兵南顧……”
內藤忠政一字一頓:“東征之期,便遙遙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