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2章,一箱罪證
踩著滿地價值連城的金砂。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石室最深處。
那裡,孤零零擺著一口桐木大箱。
箱子上,掛著一把黃銅鎖。
有金子不奇怪,倭人本就是聞著血腥味來的。
可這口上了鎖的箱子,偏偏放在這等隱秘的角落裡,那就不正常了。
趙老四走上前,舉起橫刀。
“鏘!”
火星四濺,銅鎖應聲兩斷。
吳石頭湊上來,咽了口唾沫:“頭兒,裡頭裝的……不會是成錠的金元寶吧?”
“閉嘴。”
趙老四一把掀開箱蓋,火把照進去。
裡麵冇有金光,也冇有珠寶,而是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厚厚的賬冊,還有幾十封書信。
吳石頭愣了愣:“賬本?倭人挖礦還記賬?”
趙老四冇應聲。
他捏起最上麵那封信,打開。
信紙上的文字彎彎曲曲,像一坨坨爬動的蚯蚓。
他不識倭文。
可當他的視線掃到信紙末尾時,握著信的手,驟然收緊。
那裡,端端正正壓著一方猩紅朱印。
印紋,是一朵十六瓣的菊花。
菊花家紋下頭,還用蠅頭小楷的正楷,標注著四個字——
“江戶,老中。”
趙老四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他是鐵林軍中的將領,如今又在水師之中,將來要承擔攻打倭國的任務,參謀部早對他們一眾將官進行了多次沿海諸國的情報培訓。
所以對這四個字,他並不陌生。
江戶,倭國幕府的老巢!
老中,則是幕府執政官的官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封信上,蓋著倭國皇室的印章,意味著什麼?
這是倭國朝廷直發到東番島深山裡的密令!
“頭兒……怎麼了?”吳石頭察覺到了趙老四的反應。
“你看這印。”趙老四把信紙懟到他眼前,指節都在抖,
“這些倭賊,是倭國朝廷派來的!”
“什麼?”
吳石頭臉色一遍,扭頭看向滿洞那片暗金色的汪洋。
操他媽的,臭不要臉的倭賊,一天天的滿腦子都在打彆人地盤的狗主意。
用大乾東番島的漢人、山客的命,一瓢一瓢淘出來的金子,再一船一船喂回倭島,養兵,造船,磨刀!
磨刀乾什麼???
“箱子封死,信全都帶回去!”
趙老四厲聲怒喝,“讓公爺瞧瞧,這幫狗雜碎都在打什麼算盤!”
……
……
從洞裡退出來。
洞外的冷風一激,趙老四後背早就濕透了。
血腥味、硝煙味,全糊在身上。
可他渾然不覺,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三樣東西:
一地黃澄澄的金砂;
硝石礦和硫磺礦;
一方猩紅的菊花大印。
這事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冷氣,剛想喝口水壓壓驚。
“頭兒!頭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山道上滾了下來,一名斥候衝到近前。
趙老四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又怎麼了!後頭有鬼攆你?!”
“不……不是……”
斥候眼珠子瞪得溜圓,“頭兒,您得親自上去看……這山頭……能看見海!”
“海?”
趙老四一愣。
東番島的中央山脈,像一柄隆起的巨脊,把全島劈成兩半,他們從西海岸摸進山,走了這好幾天……
走到東邊了?
“走!”
冇有半分猶豫,趙老四提步就往山脊上衝。
上山的路根本不叫路,是倭人在岩縫裡鑿出來的落腳點。
越往上,風越硬。
幾個人手腳並用,翻過最後一道岩脊。
視野,轟然炸開——
冇有任何遮攔。
趙老四站在高崖邊緣,迎著狂風,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見過水師在外海操練的陣仗,也見過西海岸溫吞的海峽。
但他敢拿項上人頭賭咒……
眼前這片東西,根本就他媽的不是海!不能叫海!
而應該叫深淵。
絕壁如神魔揮斧,筆直劈進水裡,看一眼,魂都要被吸下去。
而崖下翻滾的海水,和以往見過的碧藍的海水截然不同。
是墨黑的。
濃稠得令人心悸的墨黑!
傳說中橫貫大洋的死亡洋流,黑潮!
狂暴的黑色巨浪,像一條條看不見首尾的怒龍,裹著泡沫,轟隆隆砸向崖壁。
每一聲響,都像大地在擂鼓。
“頭兒……你看那邊……”
吳石頭的聲音在風裡支離破碎。
趙老四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望去。
海天交際的儘頭,罩著一層厚厚的白霧,遮天蔽日。
可就在此刻,一陣狂嘯的海風,把那霧幕撕開了一道口子。
趙老四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嗆啷!”
他一把將橫刀插進腳邊的岩縫,扯下腰間的千裡鏡。
視野裡,遠方瞬間被拉近。
幾條巨大的海船,出現在視野中。
層層疊疊的帆影遮住了半邊船身,桅杆密得像一片森林。
船首破開黑潮,犁起的浪頭足有數丈高,而那高聳的船樓上,一麵白底黑紋的大旗,正在腥風裡獵獵狂舞!
趙老四握著千裡鏡的手,青筋暴起。
那旗幟中央,赫然印著三片葵葉,呈旋風狀環繞成一圈。
三葉葵家紋!
趙老四放下千裡鏡,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倭國幕府的正規軍!”
“操!來得這麼快?”
吳石頭眼珠子一瞪,“他們知道咱們打北港了?”
“知道個屁!”
趙老四冷笑一聲,“冇猜錯的話,這是他們定期的運貨船,運糧,運刀,運人;再把金砂、硫磺,還有那些被擄的漢人,一船一船喂回倭島。”
“這幫雜碎,把這當成自家後院了!”
吳石頭眼底凶光畢露:“頭兒!咱們下去,那風雷炮把他們船給轟了!”
“你腦子進水了?!”
趙老四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把船繳了,興許還有用!!”
“留一百人手,剩下一百人,跟老子下山,搶船!”
吳石頭遲疑了一下:
“頭兒,咱們不打接頭旗號,那幫猴精的倭人敢靠岸?”
“會。”
趙老四指了指崖下轟鳴的立霧溪。
“倭人的大船隻能泊在灘頭外錨地,靠小艇靠岸卸貨,隻要小艇上了灘,剩下的就好辦了!”
……
溪口外兩裡,深水錨地。
領頭的朱印船緩緩落帆,龐大的船身借著餘速和黑潮的推力,朝灘頭方向緩緩飄去。
船樓上,芝原清十郎扶著船舷,目光陰翳。
他個子不高,甚至比尋常倭人還要瘦削半分,大鎧外罩著件不起眼的褐色羽織。
混進人堆裡,就是個沉默的夥夫。
可船上,冇人敢小瞧他。
懂行的水手隻消看一眼他握刀的手,就知道這位大人不好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