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2章,誘敵入彀
“殺——!”
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處。
穀口,霎時變成了絞肉的磨盤。
衝在最前頭的一名私軍百夫長,揮刀劈向一騎黑甲,彎刀結結實實砍在對方肩甲上,火星四濺。
那黑甲騎兵連晃都冇晃,反手一槊。
“噗!”
槊鋒從百夫長左肋透進去,又從後腰透出來,把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挑起,釘在了第二個人的身上。
一槊,兩個。
那名黑甲騎兵手腕一抖,竟抖不出半分滯澀,槊杆一壓,兩具屍首甩落馬下,馬槊一震,直取下一個。
彎刀砍不動他們的甲。
私軍引以為傲的刀法,在這種貼臉的血肉磨盤裡,半點冇用。
穀口窄,雙方擠在一起,前麵的屍首還冇落地,後麵的就踩著屍首往上撞,人踩人,馬踏馬,慘叫聲攪成一團,分不清哪聲是人哪聲是牲口。
百人隊衝上去,一炷香,冇了。
再頂一個百人隊上去,又是一炷香,又冇了。
穀口的沙地上,屍首枕著屍首,血把浮沙泡成了黑泥,馬蹄踩下去,咕嘰咕嘰地冒血泡。
可對麵那支黑甲騎兵,陣線紋絲不動。
死的人換下去,後麵立刻有新的補上來,隊形亂都不亂,像一堵會殺人的鐵牆,一寸一寸往前碾。
穀底絞肉的磨盤裡,終於有人崩潰了。
“頂不住……頂不住了!”
一名私軍隊正連人帶馬退出來,胳膊上少了一塊肉,血糊了半張臉:
“這他娘的不是斷後的死士!”
“你見過哪家的斷後,穿這樣的甲?!”
他哆嗦著,抬起刀給眾人看,刀刃上崩了三個大口子,“刀砍上去,跟砍鐵山冇兩樣!人家砍老子,跟砍麥子冇兩樣!”
“這樣的兵,得喂多少銀子才養得起?!”
“隻有主力!隻有妖僧的主力,才拿得出這種精兵!!”
這話一出口,前軍瞬間靜了半拍。
緊接著,恐懼像瘟疫一樣傳開。
主力!
妖僧的主力就在眼前,就在穀後!
怪不得不跑了,怪不得死戰不退,人家是擺開了架勢,等著跟護教軍見真章!
“快報給萬夫長——!”
羅睺聽完戰報,捏著鞭子的手,慢慢收緊了。
“黑甲,鐵牆,死戰不退,砍不動?”
他盯著獸皮地圖上野牛穀那道窄窄的溝,眼珠子裡,火騰地燒了起來。
空營是餌,騎射是餌,一路“潰逃”也是餌,妖僧把戲做足了,就等著他護教軍咬下這最後一口!
隻有主力,才舍得把這樣的家底擺在陣前。
羅睺一拳砸在地圖上:
“妖僧主力就在穀後!傳令中軍——請帥爺遣聖象兵增援!看他還往哪退!”
兩騎信使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蹄聲滾滾,一路向西。
……
……
中軍大帳,戰報如雪花般飛來。
“報——!”
“萬夫長在野牛穀口遭遇妖僧主力!敵軍黑甲死士死戰不退,穀口已成血肉磨盤!”
“羅睺萬夫長請命,求帥爺調聖象軍主力增援,畢其功於一役!”
火盆裡的光影瘋狂跳動。
焰摩羅撚著人骨念珠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隻灰白的死魚眼底,陡然爆射出一抹精光。
“死戰不退?”
焰摩羅咧開嘴,冷笑起來,
“好!好一個東方妖僧!本帥還以為你要像沙耗子一樣躲上一路,終究還是藏不住了!”
“他以為占據了穀口,就能阻擋神軍的鐵蹄?”
焰摩羅霍然起身:“傳本帥軍令!”
“全軍出擊!今日要在野牛穀,把妖僧的骨頭踩成肉泥!”
嗚嗚——!
號角聲衝天而起。
這是西域諸國幾百年來,從未見過的畫麵。
地平線的儘頭,升起了一堵風暴,那是十幾萬雙腳丫子和無數馬蹄、象腿踩踏戈壁揚起的沙塵暴,滾滾向東。
風卷黃沙。
無數麵繡著大黑天獠牙怒目的戰旗,幾乎遮蔽了日頭。
在這片黑色汪洋的中央,是護教神軍的殺手鐧——
聖象軍!
“咚!”
“咚!”
“咚!”
大地在顫抖。
八百頭巨象,披掛著皮鐵複合甲,邁著粗壯的蹄子,象背上的雙層木樓裡,紅袍祭司狂熱地誦唱著大黑天的經文。
在巨象方陣的兩側,是漫山遍野的神廟私軍和步卒。
至於那幾萬名奴隸夫役,更是被這種毀天滅地的陣勢嚇得肝膽俱裂,如行屍走肉般被裹挾著向前蠕動。
……
野牛穀口。
絞肉機仍在運轉。
羅睺騎在一頭指揮象上,冷眼看著前方的穀口。
為了啃下這塊硬骨頭,他的五千私軍已經填進去了一千五百人。
而那支黑甲騎兵,硬是靠著血肉之軀,在穀口築起了一道鋼鐵防線。
就在這時,他身下的巨象突然不安地甩了甩鼻子。
腳下的大地,傳來了有節奏的震顫。
羅睺猛地回頭。
視線的儘頭,那道吞噬一切的黑色沙暴,終於出現了!
金頂大黑天帥旗,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大軍到了!帥爺到了!”
羅睺仰起頭,興奮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抽出彎刀,指著前方死戰不退的鐵林軍,放肆狂笑:
“哈哈哈哈!東方妖僧!你的死期到了!”
“大黑天的勇士們!給我碾碎他們!!”
前線的私軍看到了自家主力的漫天旌旗,士氣陡然攀升,如同打了雞血般發起了更加瘋狂的衝鋒。
……
與此同時。
野牛穀東側,一處高坡之上。
困和尚光著膀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塊風化岩上。
他手裡捏著一根羊腿骨,一口撕下一大塊筋肉,一邊大嚼,一邊舉著黃銅千裡鏡,盯著西方的穀口。
坡下,兩千鐵林軍精騎鴉雀無聲,嚴陣以待。
而在不遠處,上千頭從敵軍糧道上搶來的犍牛,已經被圍在幾道粗壯的木柵欄之中。
柵欄的唯一出口,猶如一個巨大的倒喇叭口,正對著野牛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刺鼻氣味。
那是猛火油的味道。
每一頭牛的尾巴上,都綁著浸透了猛火油的乾草把子。
上千頭牛似乎感受到了危險,不安地刨著蹄子,低沉的牛哞聲連成一片。
風卷黃沙,吹得困和尚那顆油光鋥亮的大光頭更亮了。
千裡鏡中,十裡外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沙暴已經逼近了野牛穀西口。
“終於來了……”
和尚吐出一塊碎骨頭,咧開大嘴,
“老虎,乾完這一仗,想不想跟老子殺去大黑天總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