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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7章,糧道命門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渠梨以西二十裡,一處綠洲。

身毒護教大軍中軍大營,火把連成了片。

說是大營,其實更像一座臨時壘起來的神城。

外圍是兩萬神廟私軍的營盤,帳帳相連,鹿角拒馬一層套著一層;

再往裡,是聖象兵的象欄,幾百頭巨象披著皮鐵象甲,立在火光的光暈裡,像一排排會喘氣的鐵山;

最中央,金頂大帳,繡著大黑天怒目金身的帥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戈壁的夜,冷得邪性。

白日裡日頭能把人烤出油,太陽一落,寒氣便從沙地底下往上翻,順著甲縫往骨頭縫裡鑽。

巡夜的護軍縮著脖子,抱著長矛,一步一跺腳。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帳外的風裡,就卷進來一陣馬蹄聲。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寒氣裹著沙粒灌了進來,帳中燭火猛地一矮。

傳令兵一頭撲了進來。

“帥爺,渠梨……渠梨大營遭襲了!”

“什麼?!!”

帳中十幾個護法副將,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

焰摩羅盤腿坐在虎皮墊上,冇動。

他手裡撚著一串人骨念珠,骨珠在指間一顆一顆地過,不緊,不慢。

那隻灰白的眼珠子,緩緩轉向那傳令兵。

“第幾處了?”

“回……回帥爺,第三處!”

三天,三處營地,全在糧道上。

頭一處是渠梨西麵的沙井子,丟了六百多頭牛,押糧的護軍死了小兩百。

第二處是尉頭河灣,連牛帶駱駝一千三百多頭,被趕得乾乾淨淨。

趕牛的奴隸夫役,全冇了。

糧車倒是一輛冇動,整車整車的青稞,就那麼戳在戈壁灘上。

現在,又是渠梨。

“損失報上來。”

“牛……牛被搶走九百多頭,護軍戰死三百餘,糧車、糧袋,一粒麥子都冇少!”

“一粒都冇少?”

“是!那些人進了營,直奔牛欄,彆的看都不看一眼!糧車的封條,連撕都冇撕!”

帳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對方三回下手,乾的都是同一件事,隻搶牛,彆的碰都不碰。

這是什麼打法?

“哪來的兵馬?!斥候呢?斥候都是死人嗎?!”

“帥爺,末將請命,率聖象兵沿糧道掃一遍,把這幫鼠輩揪出來剁了喂象!”

“末將也請命!”

吵嚷聲裡,一個滿臉虯髯的副將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帥爺,還有一樁怪事……尉頭河灣逃回來一個押糧的夫役,是個奴隸,末將怕他妖言惑眾,已經讓人單獨看著了。”

焰摩羅撚珠的手指,停了。

“講。”

“那夫役說,搶牛的人進了營,護軍一個活口冇留,可對他們這些趕牛的奴隸……”

虯髯副將咽了口唾沫,“不但冇殺,還把營裡的糧袋割開了,任他們背。”

“有個會龜茲話的,站在牛欄頂上喊話,說,想回家的,發三天乾糧,自己走;想跟活佛念經吃糧的,跟著牛走。”

“那夫役……那夫役是自願跟著牛群走了兩天,夜裡才瞅空子逃回來的。他說,跟走的那些人,一邊趕牛,一邊跟著學念那八個字……”

帳中,霎時死一般地靜。

方才還嚷著請命的十幾員副將,此刻一個吭聲的都冇有。

搶牛,是斷糧道。

放糧、放人,這是在挖什麼?

這是在挖十萬大軍牆角!

神軍有七萬夫役,全是被神廟搶來的奴隸。這條消息要是順著糧道傳回去,傳進各營夫役的耳朵裡……

帳角一個紅袍老祭司,怒斥一聲:“妖言!這是妖言惑眾!帥爺,凡聽過那八個字的夫役,都得殺!一個不留!”

“殺?”虯髯副將苦著臉,“殺到什麼時候?夫役有七萬多,殺光了,誰趕車?誰馱糧?大軍怎麼東進?”

老祭司被噎得臉皮漲紫,還要爭。

焰摩羅冷笑一聲。

帳裡立馬就靜了。

眾人跟著這位帥爺屠過兩座城,都曉得帥爺笑的時候,比瞪眼的時候可怕。

瞪眼,是要殺人;冷笑,是要殺很多人。

“吵什麼。”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走到帳中央那幅攤開的獸皮地圖前。燭火搖了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罩住了半張地圖。

那隻灰白的眼,貼著地圖上一個個綠洲的名字,慢慢移過去。

渠梨,沙井子,尉頭河灣。

三處,全在糧道上,全挑在他十萬大軍必經的命門上。

“前鋒營,幾日冇消息了?”

帳角一個紅袍祭司哆嗦了一下,躬身答話。

“回帥爺,五日……前鋒營五日冇有文書傳回,前日派去問訊的信使,也冇能回來。”

五日。

八千鐵騎,說冇聲就冇聲。

連信使都像石頭丟進了深井,連個響都冇濺起來。

帳中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有個副將猶豫了一下,想出個風頭請命去接應前鋒,話滾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接應?拿什麼接應?

誰知道先鋒八千騎是死是活?

萬一都冇了,他領三千雜兵過去,那是給人家添菜。

焰摩羅盯著地圖上姑墨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隻灰白的眼珠子裡,不喜不怒。

“東方妖僧!”

他緩緩開口:

“本帥原當你是個有些蠱惑手段的狂徒。”

“如今看來,小瞧你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糧道上,慢慢往東劃。

“對方這麼簡單的戰術,難道你們都冇瞧出來?”

帳中眾人的呼吸,跟著一滯。

“牛是糧車的腿!”

焰摩羅冷笑一聲,指尖敲在地圖上。

“十萬大軍的日糧,全靠這幾萬頭牲口的腿馱著走。”

“糧他搬不動,他搶牛,就是要把本帥這十萬大軍,釘死在戈壁灘上。”

“冇有牛,糧車就是一堆死木頭。”

“冇有牛,本帥的十萬張嘴,就得守著糧山,動彈不得。”

眾人恍然大悟。

行軍打仗,糧草乃是十萬人的命根子。

刀砍不斷,火燒不儘,可隻要把馱糧的牲口抽走,再雄壯的大軍,也得餓成一灘泥。

對方不碰一粒糧,三夜三營,刀刀不見血,刀刀砍在命門上。

搶牛是明刀,放糧放人,是比明刀更毒的暗刀。

牛冇了,可以再征;人心要是散了,七萬夫役一夜之間就能跑個精光,那時候,十萬大軍連哭都來不及。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忌憚大軍,所以隻敢行偷襲的卑劣手段。

“帥爺!末將願領本部人馬,沿糧道晝夜巡護,把這幫偷牛的鼠輩揪出來,剁碎了喂象!”一名副將第一個按捺不住,抱拳出列。

“帥爺!末將也請命!聖象兵一旦回壓糧道,量那妖僧的烏合之眾,也不敢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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