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4章,血月獵殺
噌噌噌——
夜風穿過中央山脈,將幾朵低垂的烏雲割得支離破碎。
皎潔的冷月順著黑竹林的枝葉縫隙傾瀉下來,將滿地腐葉照得斑駁陸離。
幾道瘦削的身影,正在這片鬼影般的竹林裡飛快穿梭。
阿奎衝在最前麵。
他赤著一雙長滿老繭的大腳,弓著腰脊,大腿上的肌肉像岩石般緊繃著。整個人冇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已經化作了一頭融進黑暗裡的黑豹。
他的身後,如同影子般緊緊跟著三名同樣雙目猩紅的精銳獵手。
山裡人夜裡進林子追蹤,不靠眼睛。
在這等深山老林裡,眼睛是最會騙人的東西。隨便一根被風吹動的竹影,或是月光投下的暗斑,都可能讓人錯判。
他們靠的,是風向,是鼻腔裡對氣味的敏銳,是腳底板對泥土溫度和濕度的感知。
一陣微風從正前方拂過。
阿奎猛地伏低身子,貼近地麵,鼻翼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空氣裡,除了草木腐爛的酸臭氣,還有一股極淡的鹹腥味。
那是人血的味道。
方才那一瞬的短兵相接,雖然北港那幾個活口仗著熟悉地利,鑽進林子跑得極快,但阿奎記得很清楚——自己手裡那把南宮先生發下來的橫刀,確確實實挑開了其中一個北港獵手的大腿。
鮮血的味道,在真正的獵犬麵前根本藏不住。
隻是這濃鬱的血腥味裡,他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細微的苦澀。
那是麻瘋樹汁液的怪味。
阿奎在黑暗中緩緩探出左手,指尖在前方一寸一寸地摸索,終於,觸到了地麵上一根崩在兩塊岩石中間、細若遊絲的藤蔓。
順著細藤的力道往上看,頭頂上方兩丈高的地方,幾根手腕粗的黑竹被強行壓彎,上麵赫然綁著削尖的九芎木刺,上麵無疑塗滿了見血封喉的毒液。
隻要腳尖絆上細藤,竹竿瞬間彈起,方圓一丈之內,人會被從天而降的毒刺瞬間紮成一隻血刺蝟。
北港人冇有走遠。
他們知道身後有追兵,所以故意在這裡布了這道陷阱,然後像毒蛇一樣躲在岩脊後頭喘息,等著收割追兵的命。
阿奎無聲地咧開了嘴。
他朝後方打了個手勢。三名同伴瞬間會意,立刻像壁虎一樣貼上地麵,順著兩側濕滑的陡坡,無聲無息地繞向了岩脊的兩翼。
阿奎退後幾步,從地上摸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在掌心裡掂了掂分量。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塊石頭朝著那根細藤的方向狠狠砸去!
“啪!”
石頭精準地砸斷了藤蔓。
“嗖嗖嗖嗖——!”
細藤崩斷的瞬間,五六根粗竹如同毒龍出洞,攜著淒厲的破風聲掃過半空。
數十根九芎木刺如暴雨般落下,狠狠紮進前方的泥地裡。
幾乎在陷阱被觸發的同一瞬間,那幾個躲在岩石後頭的北港獵手,猛地如惡狼般撲了出來!
阿奎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從泥地裡暴起,頂著尚未停歇的殘竹枝葉,合身撲上了岩脊!
衝在最前麵的,是北港大社的領頭獵手。
他見撲上來的隻是一道黑影,心中閃過一絲獰笑。
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手裡那杆硬如精鐵的九芎木長矛,借著腰腹的扭轉之力,朝著阿奎的心窩轟然紮去。
他已經做好了長矛震崩對方那破鐵片子、順勢捅穿對方胸膛,聽對方淒厲慘叫的準備。
然而,下一瞬。
鏘——!
阿奎雙手緊握長橫刀,從上至下,帶著雷霆之勢,直接劈斷了那杆九芎木長矛!
北港頭目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九芎木!
還冇等他腦海中轉過第二個念頭,刀鋒餘勢不減,“噗嗤”一聲。
阿奎這一刀,直接劈斷對方的兵器,順著左肩一路向下劈開鎖骨,將他的半個胸膛劈開了一道豁口!
滾燙的鮮血,如瀑布般爆開。
“啊——!”
那頭目發出一聲慘叫,轟然跪倒在地。
至死他也想不明白,這世上究竟是什麼妖刀,能一擊斬斷祖傳的九芎木!
還冇等另外幾個北港獵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另外三名獵手已經從側翼撲了上來。
換做平時,兩個社的精銳獵手若是撞上,多半要在叢林裡來回拉扯、試探陷阱、拚個幾十個回合才能見生死。
但今夜,不同。
這些獵手手裡,握著的是這個時代最頂尖冶煉工藝的戰刀!
“去死!”
一名獵手身形如電。
錯身而過的瞬間,刀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對手胸前的硬獸皮。
頭顱衝天而起。
另一邊,一個北港獵手舉起手裡的短矛想要橫檔。
麻豆獵手雙手握刀力劈華山,“哢”的一聲,連人帶矛,直接被劈成了兩截。
武器的代差,在這場原始血腥的近身肉搏中,展現出了最殘忍的降維打擊。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岩脊上,重歸死寂。
隻有濃稠的鮮血,順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青苔,滴答、滴答地往泥水裡淌,滲入地下。
阿奎粗重地喘息著。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方才撲擊時被竹葉劃開的口子,正在滲血,但他毫不在意。他踩著滿地黏糊糊的血泊,走到那名尚存最後一口氣的北港頭目麵前。
那頭目嘴裡湧著血沫,驚恐萬分地看著這個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同類,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不……彆……”
阿奎冇有說話。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憐憫。
山裡人出草,從不廢話,那是對仇恨的不尊重。
他一把薅住對方的長發,迫使他仰起脖子,露出跳動的頸動脈。
隨後,手起,刀落。
“噗!”
……
兩刻鐘後。
宿營地裡,依然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達海依然以一種石化般的姿勢蹲在達卡的屍體旁,雙目血紅,拳頭死死攥著。
加弄老人和趙老四站在暗影處,誰都冇有出聲。
少年巴萬握著自己那把短刀,眼巴巴地望著東麵。
忽然,東側的霧氣翻湧起來。
一陣腳步聲,從黑暗中走回了營地。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阿奎滿身是血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身後的三個同伴同樣如此,每個人的手裡,都拎著一柄滴血未乾的橫刀。
而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阿奎的左手。
他的左手裡,提著一條青藤。
藤蔓上,赫然串著幾顆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