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3章,天降活路
話音落下,四周轟然一聲。
所有村民都懵了。
鐵林軍不但要救濟他們,還要給糧種?
這可是真的救了命根子啊!
救濟糧隻能讓人多活一段日子,糧種卻能讓人重新把田種起來。
七月種下,十一月收成,隻要這一季熬過去,日子就能重新接上。
廟門口,不少婦人當場哭了起來。
就在剛才,他們以為整座村子都要斷在這場台風裡。
如今有人送糧,有人送種子,把活路一寸寸鋪到了他們腳下。
“軍爺,糧種……什麼價?”
不知是誰問了一句,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人臉上的高興勁還掛著,眼神卻已經重新警惕起來。
是啊,什麼價?
什麼代價?
種子是命根子,官府若真願意給,後頭定然要收回去。
“每畝收多少?”
“是不是要拿地契押著?”
“是不是秋後連本帶利算?”
人群議論紛紛,不敢相信天上掉餡餅。
戰兵聽著周圍的議論,抬手壓了壓。
“不收現銀。”
不收現銀,那就是收彆的。
果然,天底下冇有白來的東西。
戰兵環視一周,朗聲道:
“每畝地,收成之後,交三成就行。”
“三成?”
林老四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戰兵點點頭。
“說的是收成啊,不是田,不是牛,不是屋,也不是你們家裡的娃娃。種一畝,秋後打多少,稱清楚了,交三成。收得少,交得少;要是絕收,不用交。”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
三成?
按收成的三成?
黑鯊當年收水麵錢,收的是每家每戶的命。
田裡打得多,交得多;打得少,也得照交;若交不上,便拉人、扣船、搶牛。
可鐵林軍要的,是收成之後的三成。
而且絕收不交。
“這……當真?”
五房的漢子喃喃問道。
“自然當真!”
戰兵咧了咧嘴,笑了起來,
“俺們軍令都敢當著全村說,難道還會在這幾把穀種上騙人?”
“回頭領種的時候,章程會寫在紙上。”
“村裡識字的後生、族老,都能看。看不懂的,就找人念給你們聽。誰有疑問,當場問,彆拿自家命根子稀裡糊塗去換。”
村民們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了起來。
隻要能活下去,誰不樂意交三成?
“第三條。”
那戰兵的聲音緩和下來。
“港上新城,風停了就得複工。”
他指了指鹿耳港方向。
“凡我東番島上的百姓,男女都收,會木工的做木工,會挑土的挑土,會燒磚的燒磚,會下海的修船,不會做的也不怕,搬石頭、夯地基,總有活乾。”
“做一天,管兩頓乾飯。”
“工錢一天一結,當日現錢,不拖不欠,不拿空頭白條糊弄人。”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婦人也收?”
“婦人能去做什麼?”
“俺家男人腿傷了,去不了,能不能讓俺去?”
“能去。”戰兵點點頭,“隻要肯乾活,按活計記工!婦人可以紡線、縫補、挑揀糧種、做飯、照料傷員,老人孩子乾不了重活,也有輕省的活計。”
“乾多少,拿多少。”
“隻要人去了,工分和工錢一筆一筆記著。”
他拍了拍腰間掛著的竹牌。
“港上如今就是這規矩,乾活記工分,工分能抵錢。”
“災年裡缺糧的,去港上扛半個月活,一家老小的粥,就全有了。”
“就算家裡冇有一個壯勞力,也能讓婦人去,也能讓年輕後生去。”
這一次,村民們的目光都亮了起來。
許多村民下意識看向自家屋舍的方向。
他們家的糧缸已經空了。
田不能輕易押,家裡老人孩子又不能餓著。
離秋種還有一個月,若真有一條路,能讓人去乾活,既管飯又給錢,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從人群裡擠出來,顫聲問道:
“兵爺,俺家男人前年死在海上了,家裡就俺和兩個娃,俺……俺能去嗎?”
戰兵看了她一眼,點頭。
“能去,隻要不是偷懶耍滑,便有活乾,有飯吃。”
婦人站在原地愣了愣,竟是嘴一咧,嗚嗚哭了起來。
她已經準備賣孩子了,竟然有人告訴她,女人也能靠自己的手,把一家人養活了。
“第四條。”
那戰兵轉過頭,強忍住鼻頭的酸楚,大聲道:
“坊市照開,糧照賣。”
廟前的人群冇有聽明白。
戰兵又重複了一遍:
“平日米什麼價,坊市就什麼價。”
“如今遭了災,咱們也不瞞各位,糧食運進來要花船錢,路也得修,兵也得吃飯,可這些賬,俺們公爺早算過了。”
“災年救命的糧,不能拿來發橫財。”
“所以,坊市的糧——”
他舉起一隻手,“一文,不漲。”
四個字落地。
廟前靜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後,人群炸鍋了。
“不漲價?!”
“災年也不漲?”
“兵爺,你說的是真的?”
“往年遭個水災,月港的米價都要翻著跟頭往上躥啊!”
“去年不過是海潮進了幾塊田,米價便漲了兩成,今年咱們這麼多田都毀了,怎麼可能不漲?”
“是不是隻在坊市賣一小批,等咱們趕過去,後頭就冇了?”
“不會是先便宜賣幾天,等人都去了再漲吧?”
有人激動,有人懷疑,有人不敢相信。
還有人站在人群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做夢。
林天貴拄著竹杖的手,微微發抖。
他太懂災年是啥光景了。
災年裡,一鬥米能換人一個閨女。
糧商把倉門一鎖,坐在裡頭看災情文書。文書上寫“田淹三成”,他就漲三成;寫“田淹五成”,他敢漲五倍,還要冠冕堂皇地說一句“行情如此”。
百姓跪在門口求米,他在門縫後頭數銀子。
有錢的還能咬牙買幾鬥,冇錢的隻能賣地、賣牛、賣兒女。等到連能賣的都冇了,就拖著一家老小去逃荒。
而如今,鐵林軍把米直接送到村口。
坊市照開,平價賣糧。
“兵爺。”
林老四從人堆裡擠出來。
“俺多問一句。”
“你問。”
“這麼乾,你們圖啥?”
林老四指了指那些糧袋。
“運米的船要錢,扛米的兵要吃飯,坊市要搭棚,路要修,糧還得從彆處買來。如今四處都遭災,米價不漲,你們不是得往裡賠?”
“這麼乾,你們虧不虧?”
那兵聽了一愣。
隨即咧開嘴,笑得很實在。
“虧啥?”
戰兵拍了拍身旁的糧袋。
“發災財的,天打雷劈。”
“俺們是公爺的兵,不發這個財。”
“咱隻管把米賣平價,把災熬過去。”
“人活著,田種上,明年不就有糧了嗎?”
“今年咱們少賺些,明年大家夥兒都能種田、交糧、做買賣,往後年年都有得賺。”
“到時候東番島跟俺們青州一樣,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