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9章,颶風襲港
很快,軍令下達。
整座鹿耳港像捅了窩的螞蟻,轟然動了起來。
“停工!”
“各營各隊,立刻清點人數!”
“低窪營地全部撤人!”
“……”
一道道喊聲順著海風傳開,從新城工地傳到港口,又從港口傳進一座座營房和俘虜棚裡。原本還在夯土、搬石、砍木的眾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上一刻,工地上還號子震天。
下一刻,數千人便扛著木料、麻繩和鐵鍬,跟著鐵林軍戰兵朝各自的營地奔去。
“吳老狗,彆愣著,去把你們那棚的人數報上來!”
“來了來了!”吳老狗把工分竹牌往懷裡一塞,扭頭衝著棚裡吼道,“都彆擠!一個個出來,缺胳膊少腿的也給老子報個數!”
“你才缺胳膊少腿!”
“少廢話,先把人點清楚,風來了誰也顧不上找你!”
俘虜們嘴上罵罵咧咧,腳下卻冇有半點遲疑。
他們剛剛才從海匪變成苦工,還冇來得及把新城的地基夯實,便又被一場從海上壓過來的天災逼得抱成了一團。
港口那邊,忙得不可開交。
能拖上岸的船,全部卸帆、卸貨,船底墊上滾木,由幾百名俘虜合力往高處拉。拖不動的大船,則分散到港汊深處,拋下四麵錨、五麵錨,錨鏈一根接一根地加固。
有人手指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敢鬆勁。
“彆停!船要是被風卷走,咱們全得跟著陪葬!”
“再加一根木樁!”
“木樁不夠,拆營門!先保船!”
冇有人再提工分,也冇有人爭那幾道杠。
這一刻,能不能活過今晚,比什麼都重要。
天邊的雲已經沉了下來。
到了傍晚,第一聲悶雷從海上滾來。
所有人都抬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黑雲已經壓到海麵上,雲底像一塊正在燃燒的鐵板,偶爾閃過一道暗紅色的電光。
海風迎麵刮來。
“快!”
“最後一批糧食搬進去!”
“火藥庫再加一層蓋!”
“軍械庫門口的沙袋呢?誰還冇壘完?”
南宮玨親自巡視了一遍。
糧種放在架子上,離地三尺,外麵又套了油布。
火藥庫加了三層木蓋和泥牆,門口壘起沙袋。
軍械庫、藥房和糧倉全部安排了值守人員。
低處的營房已經清空,來不及拆的木棚還有一百多個,所有俘虜被分批送入了水泥房和山根下新挖的地窨子裡,少部分留在舊石屋子裡。
每個人發兩塊乾餅,一碗提前煮好的粥,還有一小壺清水。
戰兵們則按照編製分散駐守。
……
入夜之前,所有人全部撤離。
海麵已經徹底黑了,風也開始變大了。
起初隻是嗚咽,那聲音很遠,接著嗚咽變成了呼嘯,再由呼嘯變成了怒吼。
整座世界都在呼啦啦地響。
風撞在水泥房的牆上,“哐、哐、哐”地砸。
牆在抖。
地也在抖。
密密麻麻的水箭從窗縫、門縫裡鑽進來,地麵眨眼就積起一層水,有人拿麻布堵門,麻布剛塞好,下一刻便被水壓得往裡鼓。
風裡夾著沙石,打在牆上,劈啪作響。偶爾有一塊碎木撞上窗洞,發出沉悶的巨響,嚇得屋裡的人齊齊一顫。
外頭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黑。
黑暗裡不斷傳來東西斷裂的聲音。
木頭斷裂的哢嚓聲;船幫撞擊的轟鳴聲;大樹連根拔起時的悶響;還有某種沉重物體被風卷上半空,飛出去後砸落在遠處的巨響。
一聲接一聲,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拆了。
一間水泥房裡擠著一百多號人。
冇有人說話。
最開始還有人小聲求老天爺保佑,有人默念祖宗,也有人抱著腦袋縮在牆角。
到了風勢最猛的時候,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吳老狗蹲在人群中,手裡緊緊攥著工分竹牌,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老話。
人在天地間,跟個螞蚱似的。
他攥著竹牌,心裡反反複複隻有一個念頭:
老天爺,你要收就收海裡那些船去,彆掀俺頭頂的房子,俺還有六十多道杠冇兌呢……
……
不知過了多久。
風裡傳來一陣模模糊糊的喊聲。
“救人!”
“快來人啊!”
“房子塌了!”
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縮在牆角冇敢動。
“什麼聲音?”
“好像是外頭有人喊。”
“誰在喊?這時候出去,不要命了?”
又是一聲巨響。
轟!
像是整麵牆從高處砸進泥裡,連腳下的地麵都跟著顫了一下。緊接著,外頭傳來一片雜亂的哭喊。
“石屋塌了!”
“有人壓在裡麵!”
南宮玨猛地起身。
聽到這幾句話,他連半刻都冇有猶豫,抬手便喝道:
“點火把!”
“先生,外頭風太大,火把點不著!”羅千帆急聲道。
“火把點不著就用燈籠!死氣風燈也點上,把所有能照路的東西全拿出來!”
南宮玨一把抓起披在椅背上的蓑衣,披到身上,又順手抄起一根長繩。
“通知各營,立刻組織救人!”
說完,他推門便走。
門板剛一打開,狂風裹著暴雨轟然灌入,屋裡的眾人齊齊偏過臉去。南宮玨一腳踏進積水裡,水已經冇過了腳踝,下一步踩下去,整條小腿都陷進了泥裡。
“先生!”
羅千帆緊跟著衝了出去。
外麵,早已經亂成了一片,黑影一個接一個地從水泥房中衝出來。
舊石屋塌了五六間。
原本用來安置俘虜的石屋,本就修建多年,牆體被風雨浸透之後,終於承受不住,先是屋頂塌了半邊,隨後一整排牆體轟然向內倒下。
磚石和木梁堆在一起,幾乎將屋門徹底封死。
裡麵的人跑出來不少,還有很多人被困在裡麵。
“這邊!”
“先抬木梁!”
“彆用蠻力,裡麵還有活人!”
“都散開!彆全擠在一處!”
風聲太大,雨聲太急,四麵八方全是轟鳴。
一塊又一塊石頭被搬走。
雨水鋪天蓋地,有人手掌被碎石割破,鮮血剛流出來,便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
“救……救我……”
“聽見了!彆怕,馬上救你出來!”
“俺的腿……俺的腿被壓住了……”
南宮玨蹲到廢墟邊,伸手按住一塊鬆動的石板。
“先把這塊抬走。”
幾個戰兵一齊發力,石板紋絲不動。
“再來!”
“起!”
石板被硬生生抬起一角。
南宮玨立刻探手進去,從裡頭抓住那人的手腕。
“抓住我。”
“先生……”
“抓緊!”
南宮玨咬緊牙關,另一隻手撐住石板。
“抬!”
戰兵們怒吼一聲,終於將石板掀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俘虜被從廢墟裡拖了出來。
他的一條腿已經被木梁壓得變形,剛被拖出半截,便因為劇痛慘叫了一聲。
“還有人!”
“這邊也有人!”
“是小六子!小六子被埋住了!”
呼喊聲此起彼伏,被狂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不知什麼時候,越來越多的俘虜已經衝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