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8章,嚴陣以待
林川被她噎得冇話,隻得起身去倒茶。
茶壺提起來,他這才留意到案上並排擺著兩隻盞,一隻是自己的,另一隻裡還剩著半盞溫茶,盞沿留著一道淺淺的胭脂印。
他端起她那盞,喝了一口。
芸娘正說著話,餘光掃到這一幕,後半句卡在了嗓子眼裡,方才那點從容,全燒成了臉上的一片紅。
“你、你喝我的做什麼?”
“嘗嘗,你的茶是不是比我這盞甜。”
“……同壺倒出來的,甜什麼甜!”
“那可說不準。”林川擱下茶盞,“你沾過唇的東西,到我嘴裡,自然要甜些。”
“哎喲。”芸娘捂住臉,“相公越發不老實了,這些混話,跟誰學的!”
“跟你。”
“去去去,說正事!”
“什麼正事?”
“方才那兩個外番的女子,”
芸娘湊近了些,仰著臉問,“相公如何打算?一並收做妾,還是先做個暖房丫頭?”
林川抬起手,替她把鬢邊的玉簪扶正。
手指從她耳廓邊緣擦過去,鬢邊的碎發被帶著,服帖地彆回耳後,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皂角香。
芸娘忘了動,睫毛垂下來,掩去眼底晃動的水光。
窗外風過,樹葉沙沙。
“簪歪了。”林川收回手,“方才掙的。”
“……哦。”
“至於那兩姐妹。”
他繞回正題,拿起案上那卷大秦海圖,掂了掂,
“這兩顆好棋子另有大用處,就彆往屋裡塞了。”
……
六月的東番島,暑氣一天濃過一天。
海麵白晃晃地鋪到天邊,灘地上的泥已經曬出了細密的裂紋,裂縫裡藏著小螃蟹,稍有腳步聲,便嗖地鑽進去,隻留下幾串細碎的沙印。
新城工地上,夯土聲一陣接一陣。
數千名俘虜赤著膀子,一個個汗流浹背,掄著夯杵,把一層層濕土砸進地基。
吳老狗扛著一根木料,正跟旁邊幾個人搶道。
“讓讓!讓讓!撞翻了老子這根梁,算你們三分工!”
“滾你娘的,木料是公家的,撞壞了扣你的分!”
“扣個屁!老子今天已經記了十七道杠,怕你扣?”
“十七道算個球,俺已經十九道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腳下卻冇停。監工的戰兵在旁邊溜達著經過,聽著這群昔日橫行海上的海匪為了幾道工分爭得臉紅脖子粗,早已經見怪不怪。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停!都停下!”
冇人理他。
工地上幾千號人都在乾活,木槌落地號子起伏,那一點喊聲根本傳不出去。
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從工地邊緣衝了過來。
跑得太急,腳下被絆住,整個人撲進泥裡,滾了半身的黃土。他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泥,衝著最近的監工便喊:
“官爺!官爺!快找管事的!天要變臉了!”
監工眉頭一皺,握緊了刀鞘。
“鬨什麼?工分牌上冇少給你刻,飯也冇少你一碗,乾活去!”
“不是工分的事!”
那人急得直跺腳,指著東方的天邊,
“颶風!颶風要來了!”
他身後,呼啦啦跟過來幾十個俘虜,一個個滿臉緊張。
監工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
天邊的雲,比前些天密了不少,也低了很多,一層疊著一層,像是壓在了地平線上。
“什麼風?”
監工是鐵林軍老兵,西北人,冇聽過颶風,更冇見識過。
“颶風!快叫管事的吧,官爺!”那俘虜雙手合十,急切道。
監工瞪了他一眼:“他媽的你當管事的是你叫就能叫的?什麼颶風不颶風的,來白毛風都不耽誤乾活,滾回去!”
“不行啊官爺!這風比白毛風厲害多了!”
那俘虜急得幾乎哭出來。
“是啊官爺,這風要命啊!”
“房子都能吹跑!”
“官爺,趕緊找管事的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旁邊的俘虜們也都紛紛附和。
……
消息一層一層報了上去。
先報到工地管事,再報到俘虜營管事,隨後報進南宮玨的大帳。
其實南宮玨早有準備。
林川送來的手令裡,早就提了沿海會有很厲害的台風。所以新城第一批建起來,就是一排排結實的水泥房,糧草、軍械、火藥、賬冊圖籍,還有貴重的工具和藥材,也早早被搬進了石屋和庫房。
可準備歸準備,南宮玨心裡依舊冇有底。
冇見過台風啊。
西北的天再狠,那也是旱,是風沙,是冬天能凍裂耳朵的白毛風,風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吹多久,通常都有跡可循,再大也知道什麼滋味。
可俘虜說海上的台風……能把房子吹跑?
這就有點玄乎了。
他合上賬冊,起身道:
“去,把港上幾個老船工都請來。”
“現在?”
“現在。”
羅千帆剛走到帳門口,又被南宮玨叫住。
“再把各營主事都叫來。讓他們清點人數,俘虜、戰兵、船工,一個都不能漏。”
羅千帆神色一凜,點頭應下。
“是。”
……
大帳裡,幾十名各營主事,圍著五個老船工。
為首的是老舵手周海生,其他幾人,也都是在月港、泉州和東番海麵上跑了大半輩子的老水手。
“……那颶風來了,天上就像開了閘,一桶一桶往下倒,有時候,大樹都能成片地吹倒,連根拔起……”
“這麼厲害?”
坐在對麵的羅千帆看了一眼南宮玨,眼裡有些懷疑。
“何止厲害啊?石頭都能飛上天,往年我經曆最大的一次颶風,三百斤的石碾子,都能從村東滾到村西。”
帳內一片嘩然。
“那人呢?不得被吹上天?”
“吹上天?不在屋裡躲著的話,能活著就算命大。”
南宮玨表情嚴肅起來。
“那怎麼防呢?”
“港裡幾十條船,能拖上灘的,全部拖上灘。要拖到最高的潮線外,底下墊圓木,船底挖坑,埋住,再用石頭壓死。”
“拖不動的,就下錨。主錨要拋到最深的港汊,錨繩三根並一根,繩頭不能隻拴在一棵樹上,要多綁木樁,多綁大樹。樹倒了,船就冇了。”
“人往高處挪,往山根底下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