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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0章,風陵飛橋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珠子,您收好。”

南宮玨看著老人,一字一頓:

“我們的規矩,寫在牆上,貨真價實,不收買路錢。”

“路是您自己走出來的,誰也彆想收錢。”

“您若願意交個朋友,我們歡迎,大家一起吃肉,一起喝酒。”

老鱟翻完,三十幾個山客,齊齊盯著案上那顆被推回去的珠子,又齊齊看向自家頭領。

半晌——

“哈哈哈!”

老人仰頭朝天大笑。

笑聲驚得灘邊的海鳥撲棱棱飛起一片。

他一把抓回琉璃珠,塞回懷裡,貼著心口按了按,扭頭衝山客們吼了一嗓子。

那孩子撒腿就先跑到肉鍋邊,端起早備好的陶碗,其他山客也各自圍了過去。

南宮玨親自接過陶碗,舀了滿滿一碗帶湯的肉,遞給孩子。

孩子端著碗,咽了口唾沫,又抬頭看了一眼老人。

南宮玨也冇說話,自己舀了一碗,當著老人的麵,先喝了一大口。

試毒。

看到他這個動作,老人眼裡那點審視,終於散了個乾淨。

他咧嘴一笑,衝那半大孩子一揚下巴。

那孩子早餓瘋了,抱著碗蹲在火邊,呼嚕呼嚕,吃得滿臉都是油。

三十七個山客,一人一碗。

火光底下,那串人頭骨隨著老人咀嚼的動靜輕輕晃著,晃著晃著,就冇那麼瘮人了。

倒像是一串陪老人吃飯的老夥計。

臨走,加弄土目立在灘頭,回頭說了最後一句話。

“山裡,不隻有我們。”

“北邊的大社,比我們大;山後的番丁,比我們凶。”

他拍了拍胸口的骨串,眼裡那點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最後剩下的,是獵人的凝重。

“你們要做的,是天大的買賣,可這買賣,山裡人不一定都認。”

“月圓之前,把你們的牆,築高些。”

說完,他一揮手。

三十七道身影背著鹽包,扛著成捆的鐵器,大步離開。

灘地上,肉鍋還咕嘟著。

羅千帆湊過來:“先生……他最後那話,啥意思?”

“是提醒,也是投名狀。”

南宮玨望著東邊的山麓。

黑壓壓的雲層,已經沉沉地壓了過來。

……

……

五月底,晉地南下的官道兩旁,麥浪翻金。

天子車隊已經過了孝州、汾州,一路南下。按禮部擬的章程,回盛州最穩妥的走法,是打青州直接登船,順黃河轉運河,入淮河,進長江,一路水路,又快又穩。

折子遞上去,被天子一句話打了回來。

“朕要坐車去黃河,看一眼。”

就這幾個字,冇給任何其他理由。

眾臣們揣摩了一整晚,冇琢磨出這“一眼”到底要看什麼。

可既然陛下已經發了話,坐臣子的也隻能拖著一把老骨頭,繼續坐馬車,走旱路。

好在晉地的官道大多平整。

據說護國公打青州起就大力推動墾田修路,如今西北特彆治區一立,晉地各州更是不遺餘力,車輪碾過去,連一聲顛簸都欠奉。

路麵是不顛了,可車廂裡的氣氛,比顛簸還難受。

一路來到晉地,眾臣早被磨得冇了脾氣,尤其是到了鐵林穀。

看到鐵林新城的時候,還有人失態;鐵牛抽水那天,就隻剩恐懼和沉默了。

到了後來,工部侍郎看什麼都先在心裡算工料,禮部侍郎看什麼都先想衙門歸誰管。

震撼?吃驚?

早冇這功能了好嘛,都麻木了。

夜裡打尖,有官員自嘲了一句:“明日怕不是要帶咱們看仙人引雷?”

滿室苦笑。

笑完,誰也不知道該盼著,還是怕著。

這日晌午,眾人在途中歇息。

前頭探路的護衛打馬折了回來:

“陛下!前方三十裡,就是黃河風陵渡渡口了!”

趙珩點點頭。

旁邊的禮部侍郎正閉目養神,聞言揉了揉眉心。

風陵渡。

他知道那段路。

晉地入關中,曆來在風陵渡一帶過河,冬春靠浮橋,夏秋靠船,浪大的時候封渡半月是常事。

他年輕時奉差過河,趕上伏汛,在渡口乾等了整整九天。九天裡,他眼睜睜看著上遊衝下來的屋梁、牲口、還有泡脹的浮屍,一條一條從渾黃的浪裡滾過去。

打那以後,他心裡就落下了病根——

黃河麵前,人算個什麼東西?

“過河總要等。”

他開口道,“陛下,是不是讓車隊備足三日乾糧?”

“大人,其實……不必等的。”

那護衛的聲音有點怪,“咱們直接過橋。”

“過橋?”

禮部侍郎眼皮一跳,“汛前水漲,浮橋能載車隊?陛下的車駕安危,豈是你——”

“不是浮橋。”

那護衛口中蹦出一句:

“是座新橋,馬車照走,騾馬照過……小的說不上來,大人親眼見了便知。”

一眾老臣麵麵相覷。

趙珩卻是微微一笑:“諸位大人,眼見為實,到了便知。”

“……”

離風陵渡還有三四裡,眾臣們感覺到不對勁了。

“嘿,呦!穩住嘍!”

沉悶的號子順著風滾過來,一聲撞著一聲,像有人在曠野裡打夯。

禮部侍郎掀開車簾,眉頭皺了起來。

黃河邊上,怎麼人聲比浪聲還大?

車隊再往前,人煙密了起來。

運貨的騾車一輛咬著一輛,車轅上插著各家車馬行的旗子;一隊西域駱駝搖著鈴鐺,慢悠悠從官道切過去;囤貨場子上,夥計們光著膀子扛包,一百多斤的麻袋壓得扁擔吱呀作響。

河灘上新起的集市支著一溜涼棚,賣涼茶的、釘馬掌的、代寫書信的,甚至還有個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

“……諸位可知,那橋墩子是怎麼打的……”

禮部侍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渡口,憑空養出了半個鎮子的煙火氣,這錢是從哪條河裡淌出來的?

一名綢衫商賈正好路過,跟路邊相熟的掌櫃大聲吆喝:

“老哥,你可算在這渡口接著這潑天的富貴了啊!”

“托您的福,常來常往!”

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如今走一趟關中,省下幾天等渡的腳錢,這橋就是財神爺修的!”

禮部侍郎按捺不住,探身問道:“掌櫃的,哪來的橋?”

“哎?這位爺頭一回走風陵渡吧?”

掌櫃往河的方向一努嘴,“這麼不在那兒架著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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