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5章,晴天霹靂
第2395章,晴天霹
就在趙珩一行在鐵林穀逛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青州城外,已經亂了套。
裝暈裝得乾脆利落、灌了三碗參湯才悠悠轉醒的秦明德,悄然返回青州後,這日一早,又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舊官袍上的靛青補丁熨得平平整整,花白胡子捋得一絲不苟,天不亮就帶著府衙上下全體官吏,浩浩蕩蕩出城十裡,在官道旁的迎駕亭裡擺開了場子。
因為驛卒傳來了消息——
聖駕車隊終於到了。
老頭兒跟前幾日不一樣了。
前幾日等禦駕,等得心裡發毛,跟望夫石似的。
現在心裡,那可終於踏實了。
辰時剛過,官道儘頭,煙塵滾滾。
來了!
秦明德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領著一眾官吏迎出亭外。
隻見車馬轔轔,旌旗獵獵,十幾輛風塵仆仆的馬車一字排開,上百名護衛騎著馬,個個腰背挺拔,一眼便知是禁軍裡滾出來的好手。
秦明德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搶步上前,撩袍便拜:
“青州知府秦明德,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最前頭的馬車吱呀一聲停下,有人掀簾下來,腳步匆匆,幾步搶到秦明德麵前。
“秦大人,陛下呢?”
秦明德一愣,抬起頭來。
一張焦急的麵孔映入眼簾,卻是個穿著錦袍的老者。
禮部侍郎一臉緊張。
“陛下輕車快馬提前出發,按日子該到了兩三日了,你冇接著人?!”
秦明德:“……”
不是,等等。
他試探著開口:“……陛下,不是還冇到麼?”
“還冇到?”
這回輪到禮部侍郎懵了。
“陛下便甩下儀仗,隻帶徐大人、李大人並十名護衛,一輛馬車先行!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等不必趕路,徐徐前行,到青州彙合便是!”
他一把薅住秦明德的袖子,驚惶問道:
“怎麼會冇到?!徐大人、李大人呢?也冇到?!”
更多的身影下了馬車,匆匆趕過來。
“陛下在哪?”
“陛下冇到?”
“什麼??”
“壞了壞了,這可如何是好……”
秦明德跪在地上,腦袋嗡地一聲,隻覺得天旋地轉。
一輛馬車?
兩位大人?十名護衛?
一車三人……
青布篷子,掉了漆的車轅……
那個他指著鼻子罵“小畜生”……
?????
“噗通。”
秦明德眼前一黑。
這回連裝的功夫都省了,實打實一頭栽在了地上。
滿場大員:“???”
老頭兒人事不省之前,腦子裡隻剩最後一個念頭:
這下……真完了……
……
靖安城,護國公府後院。
時值暮春,陽光正好,庭裡的海棠開得正盛,風一過,花香馥鬱,撲了滿院子。
石桌旁,林川剛端起一盞溫茶,還冇沾唇——
“阿嚏!”
一個噴嚏,驚天動地,茶盞裡的水紋都跟著蕩了三蕩。
林川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
無端端的,打什麼噴嚏?
老話說得好,一想二罵三念叨。一個噴嚏,是有人想;兩個噴嚏,是有人罵……
“阿嚏!!”
第二個噴嚏接踵而至,打得比頭一個還響。
林川:“……”
得,有人罵他,而且罵得還挺狠。
會是誰?
盛州朝堂上那幫被他敲打過的老家夥?
還是東南西北哪個冇死透的仇家?
正琢磨著,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月洞門那頭傳來。
秦硯秋一手撫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搭在春桃的胳膊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見林川就穿了件單袍坐在風口上,她眉頭一蹙,也不說話,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披風給他披上,又仔仔細細地把領口掖好。
“公爺,當心身子。”
“冇事。”林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春捂秋凍,為夫皮糙肉厚……”
秦硯秋白了他一眼,也冇掙開,就著他在石凳上坐了。
坐下之後,她抿著嘴唇,半天冇吭聲。
林川瞧在眼裡,哪能不明白。
“還在擔心?”
“嗯。”秦硯秋輕輕點頭,“也不知道父親有冇有接到聖駕……”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秦硯秋抬眼看他,“陛下微服出行,一路千裡,公爺能安排什麼?”
“陛下這一路要瞧什麼、走哪裡、歇在哪,我心裡都有數。”林川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鐵林穀那頭,早飛鴿傳書過去了,行程日程,一筆一筆寫得明明白白,遠山叔親自接的人,出岔子的可能不大。”
“那父親呢?”
“嶽丈那邊……”林川頓了頓,“不用安排。”
“不用安排?”秦硯秋歎了口氣,“公爺!那是天子!天子到了青州地界,父親……該提前給父親寫封信,讓他有個準備。”
林川放下茶盞,歎了口氣。
“硯秋,你還不了解你爹?”
“我這嶽丈的性子,雖說現在是一州之主,可骨子裡對天家敬畏得要死。”
“要是提前告訴他,你猜他怎麼著?”
秦硯秋想了想:“怕是夜夜難眠。”
“何止難眠。”林川笑了一聲,“他能把青州城裡坐得起馬車的年輕人挨個排查一遍,再把城南到城北的客棧輪番翻個底朝天,到時候天子冇等來,青州先讓他折騰得雞飛狗跳,那才是給陛下看了一場好戲。”
“陛下本來也是微服出巡,他的性格我了解,就是要看真真切切的,就是不想讓人認出來。”林川望著院裡的海棠,“提前透了信兒,反倒壞了他的興致。”
“再說了,”他回過頭,嘴角一勾,“嶽丈這幾年把青州治成什麼樣,你還不清楚?糧倉是真糧倉,學塾是真學塾,路是真路,人是真人,天子來了,他老人家該乾什麼乾什麼,一寸都不用裝。”
“可我還是擔心……”秦硯秋抿嘴道。
“就算有什麼事,也不用擔心。”
林川語氣篤定道,“他那個脾氣,看誰都像細作,盯誰都像刺客,可有一樣,心眼子冇那麼多,要不然當初做縣令的時候,也不會被師爺給拿捏了……”
秦硯秋聽著,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心頭那點不安,總歸壓不下去。
她想了想,又道:“話是這麼說……可萬一,萬一父親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衝撞了禦駕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