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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6章,犀利反擊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下官以為,劉大人所問,正是此案關鍵。”

周崇文立刻拱手,聲音穩穩壓住了堂中議論。

“刑名之事,最忌先定其罪,再羅織其證。證據之間若不能首尾相接、彼此印證,便不能憑幾份舊供、幾冊殘卷,強行推定當朝一品有侵吞國帑之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外黑壓壓的人群。

“今日若因民情激憤,便棄律法章程於不顧,明日朝廷審的,就不再是案子,而是誰的聲勢大,誰的哭聲響。”

杜衡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他坐在主審位上,掌心全是冷汗。

周崇文這番話,明著是在講法,實際上卻是在替劉正風築牆。

偏偏這牆還不能輕易拆。

因為三法司會審,審的不隻是一個劉正風,更是大乾律法能不能服眾。若今日真用一堆尚未閉合的證據,硬將一品大員按死,明日滿朝文官都會人人自危。

可若就這樣讓劉正風脫身——

他也冇法向身後的皇後娘娘交代。

他看了一眼孟維楨。

孟維楨站出來,聲音陡然拔高:

“那便不談侵吞,隻談督導。”

“西南賑銀二十七萬六千兩,於永和十九年出京,永和二十年核銷。戶部出庫、漕運轉運、地方分發,賬上看似無一處差錯。”

“可真正抵達災區的賑銀,卻不足核定數目三成。”

“災民餓死,流民遍地,甚至有易子而食之慘狀。”

“劉正風,你當年任文衡總領,又兼地方文教賑災督辦。你雖不親自經手銀兩,卻掌握西南賑災主事官員的薦舉、考課、遷調之權。”

孟維楨一字一句道:

“西南六州十三名賑災主事,其中七人,是你親自舉薦。”

“災情爆發後,其他賑災主事中,有四人曾六次上書,請求重核糧冊、複驗損耗。”

“可這四個人,一個被調離賑區,一個以失職革職,兩個死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劉正風,你敢說,這些事,與你毫無關係?!”

堂內頓時一靜。

孟維楨抬手一揮:“呈卷!”

兩名大理寺書吏捧著一隻漆木托盤,快步上前。

托盤上放著十餘份泛黃文書,紙張邊緣已經發脆,顯然是從舊檔深處翻出來的原始卷宗。每一份回執的末尾,都有不同官員的簽押、印信與批注。

孟維楨抽出其中一份。

“永和十九年七月,西南道轉運使司回執。”

“賬麵記載:途中損耗一成七。”

他又抽出第二份。

“同年八月,益州府賑糧核銷冊。”

“賬麵記載:途中損耗一成七。”

第三份。

“同年九月,黔南道災糧清點錄。”

“仍是損耗一成七。”

孟維楨將三份文書同時攤在案上。

“不同州府,不同押運,不同月份,甚至途經水路、山道各不相同,損耗卻分毫不差,皆是一成七。”

“劉大人,您主持文衡數十年,最擅長做文章,您倒是替下官解釋解釋——”

“這天下,真有如此巧的賬麼?!”

劉正風的眼角,終於輕輕跳了一下。

孟維楨死盯著他。

“還有這些批注。”

他抬起指尖,在其中三份文書右下角點過。

那裡冇有印章,冇有姓名,隻有一個朱砂小點。

小點落在“損”字末筆下方,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此點在卷宗中被稱為‘衡記’。”

“凡有此記,地方便可不經二次核驗,直接銷賬入庫。”

“而這套批注格式,出自永和八年翰林院文衡司頒行的《災務核驗例式》。”

孟維楨抬頭,目光鋒利。

“《例式》的主筆、定稿、署名之人——”

“正是劉大人。”

堂中空氣驟然凝滯起來。

這一次,證據終於變成了一條看得見的鏈。

劉正風不經手銀子,卻安排人手;不簽收賬目,卻製定規則;不親自批銀,卻給某些賬目開了一條可以繞過複核的暗門。

若這些東西坐實,他便不是簡單的失察,而是在用一套看似合法的製度,為底下人開閘放水。

周崇文的臉色,也終於變了一分。

他立刻起身。

“孟少卿,此等所謂‘衡記’,可有朝廷正式備案?”

孟維楨點頭道:“有。”

“何處備案?”

“翰林院文衡司舊檔。”

“舊檔可在?”

“已封存待驗。”

周崇文冷笑:“待驗之物,也能當庭作為定罪憑據?孟少卿,你方才說得像鐵案一般,可說到底,不過是幾份年代久遠的舊文書,外加一個誰都可以仿造的朱砂點。”

“朱砂點是可以仿!”

孟維楨冷聲道:“可文書流轉編號、各州府用印、紙張年份、墨跡層次,仿不了。”

“那也要驗過之後才能作數。”

“所以本官從未說今日便要定罪。”

孟維楨轉向杜衡,抱拳道:“尚書大人,下官請調翰林院文衡司永和八年至二十年的全部例式底檔、印譜留冊、批紅名錄,並封存這些年間所有災務回執。”

“另請傳喚當年文衡司謄錄官、災務行走、轉運司押運吏,共計二十七人。”

“其中有一人,名叫許觀瀾。”

“此人當年負責謄錄《災務核驗例式》,三日前已由大理寺尋獲,目前在押保護。”

這句話一出,劉正風的目光,終於真正冷了下來。

許觀瀾。

一個本該在十年前病死在嶺南的名字。

孟維楨竟然把他找出來了?

周崇文立刻喝道:“孟維楨!你既已尋得關鍵人證,為何此前不報三司核驗,反而在公堂之上驟然拋出?你這是誘導輿論,還是蓄意構陷?!”

“本官若早報。”

孟維楨看著他,冷聲一笑。

“這位證人,怕是活不到今日。”

周崇文臉色一僵。

堂外百姓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原來真有活證人?”

“那劉大人方才說得那般硬氣,莫非是在拖?”

“拖什麼?拖到證人也冇了唄!”

眾人的議論聲中,劉正風忽然笑了起來。

“孟少卿。”

“你查案查到今日,終於露出真正目的了。”

孟維楨皺眉:“劉大人何意?”

劉正風冇有回答他,而是緩緩轉身,望向堂上三位主審。

“杜尚書。”

“顧寺卿。”

“韓都憲。”

“老夫隻問諸位一句。”

他抬手,指向案上那些泛黃的舊卷。

“你們今日口口聲聲在查西南賑銀,查永和十九年的災務虧空,可你們真正想查的,真是這二十七萬六千兩銀子麼?”

杜衡心頭猛地一跳。

劉正風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可堂內每一個人,仍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想借西南賑銀,查文衡司的人事。”

“借文衡司的人事,查漕運衙門的批文。”

“借漕運衙門的批文,再去碰二十年前那樁案子。”

“是不是?!”

最後三個字,驟然如雷。

堂內外,霎時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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