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劍氣灌頂
然而,就在此時,另外兩名宗師也強行劈開這漫天劍氣,朝著楊鬥重殺來。
白衣男子手中劍鋒一抖,身影一分為七,從不同的方向朝著楊鬥重襲來,楊鬥重眉毛微挑,冇想到此人竟能將忍術與劍道結合,並修煉到這種地步。
七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攻來,七把長劍分彆鎖定了他的七大要害,真假難辨,殺機詭譎。
然而,楊鬥重的眼神中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隻見他抬手一刀撩起,將一片劍氣傾灑而出,隨著一片輕響傳來,七道身影如氣泡一般破裂......
韓騫念罷聖旨,聲音如金石相擊,餘音在正堂中嗡嗡回蕩,震得梁上浮塵簌簌而落。滿堂將領垂首肅立,甲葉輕響,呼吸皆屏,唯有窗外海風穿廊而過,卷起幾片枯葉,在青磚地上打著旋兒。
安國公張泊遠緩緩直起身,獨臂撫過腰間那柄纏著黑綢的舊劍鞘,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淩川臉上,沉聲道:“元初元年三月初七……距誓師之期,僅餘二十八日。”
“二十八日。”淩川低語一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一道細密針腳——那是蘇晚晴前夜親手縫補的,針腳歪斜卻密實,線頭藏得極好,隻在袖緣內側留一粒米粒大的朱砂點,是她慣用的記號。他喉結微動,未再言語,隻將右手按在左腕內側,仿佛那點朱砂正微微發燙。
唐巋然忽然開口:“大將軍,末將有一問。”他聲音不高,卻如刀出鞘,清越凜冽,“既為夾擊,二路軍側翼所取之徑,必涉礁、暗流、無港荒灘。我北係步騎為主,西疆烈虎亦多山地悍卒,水師舟楫不足,渡海登岸,如何不陷於半途?”
滿堂靜了一瞬。
廖滄橫眉梢微挑,畢潮生下意識摸了摸腰間水圖筒,衛瀾則不動聲色退了半步,目光悄然落向沙盤東側一片被朱砂圈出的淺藍海域——那裡標注著“霧隱灣”,下方小字注:“潮汐無常,暗礁如林,大船難入,唯小艇可潛行三日”。
安國公尚未答話,楊奔已踏前一步,抱拳道:“唐將軍所慮,正是末將兩月來日夜所思。”他轉身指向沙盤右下角一處孤懸小島,“此乃‘鷂子岩’,距大和本島僅四十五裡,島西有天然裂穀,深達二十丈,終年霧鎖,大和哨船從不巡此死角。我烈虎軍斥候已潛伏其上七日,確認裂穀底部確有地下湧泉,直通島西淺灘,退潮時可露乾涸水道,寬三尺,長千餘步——足容三百人銜枚疾進,一夜可抵岸。”
“三百人?”魏崇山皺眉,“先鋒若隻三百,豈非送死?”
“非也。”楊奔搖頭,眼中精光迸射,“三百,是第一批探路卒。第二日,便以百艘‘水蜈蚣’——每艘載二十人,借潮聲掩行,貼礁而進。第三日,三千人登岸,於鷂子岩後山伐木紮筏,偽作漁村,晝伏夜出,三日內聚兵一萬二!”
他頓了頓,抬手在沙盤上虛劃一道弧線:“待正麵大軍在‘櫻落峽’佯攻牽製,我側翼一萬人便如毒蛇吐信,自鷂子岩南麓穿林而下,直插大和‘雲雀隘’——此隘一破,其京都‘扶桑京’北麵屏障儘失,守軍倉促調防,必亂陣腳!”
堂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淩川卻盯著沙盤上那處“雲雀隘”看了許久。隘口兩側標注著“斷龍崖”與“啞鶴嶺”,山勢陡峭如刀劈斧削,隘道窄僅容兩騎並行,隘口石牆上赫然畫著一枚赤色徽記——三爪蟠螭,盤踞於一輪殘月之上。
他瞳孔驟然一縮。
三年前,德川嘉信戰死前,曾以血在石城校場青磚上寫下八個字:“月蝕螭現,雲雀泣血”。當時無人解其意,隻當是臨死狂言。如今再看這徽記,再看這隘名……月蝕之時,螭紋浮現,雲雀悲鳴——莫非指的便是此處?
他忽然抬眼,看向安國公:“老將軍,德川嘉信麾下,可有一支‘月影營’?”
安國公神色一凜,須發無風自動:“淩帥怎知此營?”
“德川嘉信死前,曾提過。”淩川聲音低沉,“他說,月影營不屬大和十二軍團,乃天皇親訓死士,專司刺殺、焚糧、斷糧道。三年前我破石城,他們未現;去年冬,東疆三座糧倉莫名起火,火勢逆風而燃,灰燼中有青鱗碎屑——似是某種異種蜥蜴油脂所燃。”
衛瀾臉色倏變,猛然翻開隨身攜帶的密檔竹簡,手指顫抖著翻至一頁,指著一行小字:“去歲十二月廿三,登州糧倉焚毀,灰中檢得‘青鱗’半片,長約寸許,觸之滑膩如油……當時以為是海魚鱗片混入……”
“不是混入。”淩川緩緩道,“是故意遺落。月影營殺人,必留一鱗為證,如我大周‘血翎衛’留箭羽,胡羯‘鬼麵部’留黑釘。他們要人知道——是他們做的。”
堂中死寂。
張破虜忽然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層層揭開,露出一枚青銅腰牌——巴掌大小,正麵鑄三爪螭紋,背麵陰刻“雲雀泣血”四字,字跡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顯是常年貼身佩戴。
“此物,是我在德川嘉信屍身內甲夾層中搜出。”他聲音嘶啞,“當時不解其意,隻覺怪異,便收了起來。今日聽淩帥提起月影營,才想起……這腰牌背麵,還有一道暗槽。”
他拇指用力一按,腰牌中央哢噠輕響,彈開一道細縫。眾人凝神望去,縫中嵌著一粒米粒大的漆封蠟丸。
唐巋然低呼:“傳信蠟丸!”
張破虜取出銀針,小心挑開蠟封,裡麵裹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鮫綃紙,紙上墨跡細若遊絲,卻清晰無比:
【雲雀隘守將藤原隼人,實為月影營副統領。其幼子質於扶桑京,每月初五,由‘白鷺驛’快馬送藥——藥匣底板可掀,內藏三日分量‘醉夢散’,服者昏睡如死,三日不醒。藤原每於子服藥後,獨守隘口烽燧台,戌時換崗,亥時巡邊,子時必返台飲茶……茶盞底刻‘月蝕’二字。】
滿堂將領倒吸冷氣。
魏崇山猛地攥緊拳頭:“這……這是三年前就埋下的棋?”
“不。”淩川搖頭,目光如鐵,“是德川嘉信臨死前,用最後一口氣布的局。”他看向張破虜,“你搜他屍身時,他雙眼是否圓睜?”
張破虜一怔,隨即點頭:“確是圓睜,眼角迸裂,似有未竟之言。”
“他在等有人看見這腰牌。”淩川聲音沉如寒潭,“他在賭——賭我們中,有人記得他死前那八個字;賭我們中,有人能解這‘月蝕螭現’之謎;更賭……我們中,有人敢信一個死敵,留下的活命之機。”
安國公久久不語,忽而仰天長笑,笑聲蒼勁如鬆濤裂壑:“好!好一個德川嘉信!死猶設局,教我輩活人如何落子!”他笑聲戛然而止,獨臂重重拍在案上,“那就依此局——張破虜!”
“末將在!”
“你率正麵大軍,四月初三夜,佯攻櫻落峽,務必讓大和誤以為我主力欲從此處強渡!放火船、擂鼓、射火箭,聲勢越大越好,但不得真進峽口半步!”
“遵令!”
“楊奔!”
“末將在!”
“鷂子岩潛伏,四月初四子時,第一波三百人出發!記住,水道僅露三時辰,差一刻,便全軍覆冇!”
“末將寧死不失期!”
“唐巋然!”
“末將在!”
“你率八千魏武卒,四月初四寅時,於鷂子岩東十裡‘啞鶴嶺’古棧道設伏——若月影營發覺異常,必從此道馳援雲雀隘。魏武卒持重盾、鉤鐮,斷其歸路!”
唐巋然單膝跪地,聲如金石:“末將,斷其歸路!”
“魏崇山!”
“末將在!”
“你率五千精銳,四月初四卯時,突襲白鷺驛!搶藥匣,活擒送藥人!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魏崇山抱拳,甲葉鏗然:“末將,格殺勿論!”
安國公目光如電,最終落在淩川臉上:“淩帥,你率主力六萬,四月初四辰時,自鷂子岩登陸。但——你不上岸。”
滿堂愕然。
淩川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老將軍是想,讓我坐鎮中軍,督戰?”
“不。”安國公搖頭,從案下取出一卷泛黃皮紙,緩緩展開——竟是濟州島周邊百裡海域的潮汐星圖,密密麻麻標注著每月每日子午卯酉四時的潮高、流速、風向,甚至標出數十處海底斷層走向。“此圖,是三十年前,先帝遣欽天監與東海水師老舵手,曆時七年所繪。其中一條紅線,貫穿鷂子岩至雲雀隘北麓‘泣血灘’——此灘退潮時,裸露灘塗寬達三裡,淤泥深及人腹,尋常兵馬寸步難行。”
他指尖重重戳在紅線儘頭:“但此處,有三處‘龍脊石’,呈品字形凸起,恰可為橋樁。若能在四月初四巳時前,以鐵索連三石,鋪木為橋……六萬大軍,半個時辰,可踏‘龍脊’而過,直抵雲雀隘北門之下!”
“誰去架橋?”淩川問。
安國公目光灼灼:“你麾下,可有善泅、善鑿、善駕小舟之人?”
淩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向門外揚聲:“蒼蠅!”
簾外應聲如雷:“在!”
“傳令——黑鯊營,即刻入堂!”
片刻之後,十名渾身濕漉漉、赤膊精壯的漢子魚貫而入,人人腰懸短匕,腿纏鯊皮護膝,發梢滴水,在青磚上洇開十團深痕。為首一人,左頰一道蜈蚣疤,右耳缺了半截,正是淩川親訓的黑鯊營統領,人稱“浪裡瘸”。
“黑鯊營,見過諸位將軍!”十人齊吼,聲震屋瓦。
安國公眼中精光暴漲:“好!這才是真正的水中蛟龍!”
浪裡瘸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稟淩帥,黑鯊營,百人整。善潛、善鑿、善駕無帆舟,更擅在淤泥中辨識海流走向——因我等幼時,皆被拋入雲州怒江漩渦,不死者,方入門。”
淩川頷首:“你們可敢,在四月初四巳時前,於泣血灘三處龍脊石上,鑿孔、栓索、搭橋?”
浪裡瘸抬頭,眼中冇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稟淩帥——黑鯊營,不死,橋不成。”
堂中落針可聞。
安國公霍然起身,獨臂高舉:“好!那就以此為誓!四月初四巳時,龍脊橋成,六萬雄師踏橋而過;雲雀隘破,月影營滅;扶桑京門戶洞開,我大周王師,直搗黃龍!”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終停在淩川身上,聲音低沉如古鐘:“淩帥,此戰若成,你淩川之名,將永鐫國史;若敗……”
“若敗,”淩川靜靜接話,袖中那隻染著朱砂的小手帕被攥得更緊,“淩川提頭來見。”
話音未落,忽聽堂外傳來急促蹄聲,一名斥候渾身浴血撞入正堂,撲通跪倒,嘶聲喊道:“報——大和水師,突襲濟州島東側‘鐵錨灣’!已焚我三艘補給船,殺我水師弟兄一百二十七人!帶隊者……帶隊者頸懸白骨項鏈,手持雙刃太刀,自稱‘月影營,藤原隼人’!”
滿堂嘩然!
藤原隼人竟親自離隘,千裡奔襲?他不知雲雀隘已成死局?
淩川卻猛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沙盤——鐵錨灣,位於濟州島東側,與鷂子岩遙遙相對,正處東疆水師主力與北係軍駐地之間!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那張鮫綃紙上的一句:“藤原每於子服藥後,獨守隘口烽燧台,戌時換崗,亥時巡邊,子時必返台飲茶……”
子時飲茶……子時?
淩川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銅漏:“現在是什麼時辰?”
斥候喘息道:“剛過……亥時三刻!”
淩川手指猛地掐住銅漏底座,哢嚓一聲,竟硬生生掰下一塊青銅齒輪!他盯著齒輪上細密刻痕,聲音如冰錐刺骨:“他不是來燒船的……他是來報信的。”
“報什麼信?”廖滄橫脫口而出。
“報‘月蝕已現’。”淩川將齒輪狠狠擲於沙盤之上,青銅與木石相擊,發出刺耳銳響,“他早知我們會發現腰牌,早知我們會看懂鮫綃密信……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以真亂假,以假為真!他燒船,隻為讓我們相信:他還在雲雀隘!他還守著那個‘子時飲茶’的舊習!”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而此刻……真正的藤原隼人,恐怕正帶著月影營死士,沿著泣血灘淤泥,悄無聲息,向龍脊石而來!”
堂中死寂。
燭火劈啪爆開一朵燈花。
安國公緩緩坐下,獨臂搭在扶手上,望著淩川,嘴角竟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淩帥……你比老夫想的,更快。”
淩川未答,隻轉身大步走向堂外,袍角獵獵如旗。他站在階前,望向東方海天相接處,那裡墨雲翻湧,隱隱透出一線慘白——是月蝕將臨的征兆。
身後,張破虜追了出來,壓低聲音:“淩帥,要不要……先斬了那斥候?”
淩川頭也未回,聲音隨海風飄來,冷冽如鐵:“不必。讓他活著,把‘藤原隼人火燒鐵錨灣’的消息,傳遍全島。”
“為何?”
“因為……”淩川終於側過半張臉,月光映亮他眼中一點寒星,“真正的藤原隼人,看到這消息,才會真正相信——我們,已經上鉤。”
海風驟烈,卷起他衣袍下擺,露出靴筒內斜插的短弩——弩身烏黑,箭簇卻淬著一點幽藍,正是三年前德川嘉信佩劍上刮下的毒鍔所煉。
遠處,一聲淒厲鴉啼撕裂夜空。
四月初四,巳時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