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父皇到底是回來了,還是成仙了【求月票】
朱權的腦子現在都是空的,他站在書房裡久久冇有說話。
明明他離開應天之前,老朱還有不到兩個月活頭。
後來老朱與張飆突然失蹤在奉天殿上,他以為他們再也回不來了,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大寧。
...
李景隆的聲音如驚雷炸響在福建基地東側的海麵上,震得倉庫裡那些正在搶奪箱籠的倭寇與沈福手下齊齊一顫。東川原木剛伸手摸上一隻印著“神威大將軍炮”字樣的鐵皮箱,指尖尚未觸實,便猛地縮回,像被火燎了般抖了一下。他下意識扭頭望向倉庫高窗——晨光正斜斜切進來,在浮塵中劃出一道金邊,而那金邊之外,海天相接處,三艘船影正劈開薄霧疾馳而來:船首尖銳如刃,桅杆高聳入雲,帆麵雪白無瑕,甲板上黑壓壓一片人影,肩扛長管火器,腰挎短銃,背後還斜插著明晃晃的刺刀。
不是福建水師的舊式廣船,也不是倭寇慣見的安宅船或關船。
是“鎮海號”、“破軍號”、“飛雲號”——琉球艦隊主力艦!
東川原木喉結上下滾動,倭語脫口而出:“斯波大人……不是說涼國公已赴東澳?!”
佐藤一郎臉色鐵青,一把拽住通譯衣領:“快問!他們是誰?!哪來的船?!”
通譯聲音發顫:“是……是李景隆!大明成國公之子!他……他說奉涼國公之命!”
“涼國公?”東川原木瞳孔驟縮,“藍玉?他不是在東澳堵畠山基國?!”
話音未落,轟——!
一枚開花彈自“鎮海號”前膛炮口呼嘯而出,撕裂空氣,不偏不倚,正中沈福臨時設在碼頭棧橋上的指揮棚。磚木結構瞬間崩塌,火光裹著濃煙騰空而起,十餘名黑衣親信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掀飛至半空,又重重砸進海水裡。
緊接著,“破軍號”左舷十二門速射佛朗機齊鳴,炮彈呈扇形潑灑,精準覆蓋倉庫南側空地——那裡本是沈福預留的撤退通道,此刻正擠滿搬運箱籠的叛軍。彈片橫飛,血霧升騰,哀嚎聲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李景隆立於“鎮海號”樓船頂層,玄色麒麟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手中千裡鏡緩緩垂下。他並未看那些倉皇奔逃的倭寇,目光徑直穿過硝煙,落在倉庫二樓那扇破窗之後——孫貴正單膝抵牆,一手拄刀,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右臂傷口,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李福榮半倚在他身側,肩頭纏著染血布條,卻仍舉著一支火銃,槍口微微發燙。
李景隆嘴角微揚,抬手朝身後揮了三下。
三聲短促哨音破空而起。
倉庫北牆外,原本堆疊如山的廢棄木料堆突然嘩啦散開——十餘名特勤隊員自其中躍出,每人手持噴火筒,對準倉庫北側窗洞與通風口,同時扣動扳機!
烈焰咆哮而出,赤紅火舌如毒蟒狂舞,瞬間舔舐整麵磚牆。熱浪翻湧,焦糊味彌漫,倭寇與叛軍被逼得抱頭鼠竄,紛紛從南門、西門潰出,卻迎麵撞上早已列陣待命的三百琉球精兵。刀光閃動,銃聲如爆豆,未及反抗者儘數撲倒。
沈福的副手李青剛衝出南門,便被一杆長矛貫胸釘死在泥地裡。他至死睜著眼,瞳孔裡映著李景隆緩步踏上海灘的身影——那人靴底踩碎一枚倭刀刀鐔,腳步未停,聲音卻冷得能凍住海風:“傳令:清點戰俘,凡持倭刀、穿倭甲、通倭語者,押入刑房,一個時辰內,問出口供。”
“是!”親兵應聲如雷。
此時,倉庫內已再無抵抗。孫貴拄刀而立,喘息粗重,額角汗珠混著血水滾落。李福榮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孫貴按住肩膀:“彆動。你肋骨斷了兩根。”
“可……李將軍來了……”李福榮聲音嘶啞。
“他來得正是時候。”孫貴抬眼,目光穿透煙塵,望向海麵。遠處,“鎮海號”主桅頂端,一麵嶄新旗幟正迎風展開——並非大明龍旗,亦非琉球王旗,而是黑底金紋,中央繡一柄斷裂長劍,劍鋒之下,一行小篆鐵畫銀鉤:
【斬倭不赦】
孫貴喉頭一哽,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顫,笑得眼眶發燙:“原來……張都督早把後手,埋在了李景隆手裡。”
話音未落,李景隆已邁步踏入倉庫。他身後未跟一名親衛,僅攜一柄烏木鞘長劍,步履沉穩,目光如電,掃過滿地狼藉的箱籠、撕裂的封條、散落的彈藥匣,最終落在孫貴臉上。
“孫主任。”他開口,聲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嘈雜,“趙豐滿昨夜被趙龍‘請’去議事,現下人在按察司大牢。我已派韓山帶三十錦衣衛,扮作獄卒混入,半個時辰內,必保他活著出來。”
孫貴一怔,握刀的手驟然收緊。
李景隆卻已轉身,走向一隻半開的鐵皮箱。箱中整齊碼放著二十支嶄新火銃,槍管鋥亮,槍托烏沉,每支銃托底部皆烙有一枚細小朱印——“武昌軍器局·洪武廿三年造”。
他隨手抽出一支,掂了掂分量,忽而一笑:“張都督臨行前,留了三句話給我。”
孫貴屏住呼吸。
“第一句,”李景隆指尖拂過銃身,“倭寇不可信,商人更不可信。沈福勾結東川原木,是為分贓,不是為效忠。畠山基國若知此事,怕是要砍了他的腦袋。”
“第二句,”他將火銃遞向孫貴,“福州守不住時,就燒掉所有圖紙、彈藥、新式火器。寧毀勿落敵手。”
孫貴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臂微顫。
“第三句……”李景隆目光陡然銳利如刀,“趙龍不是按察使,他是畠山基國在福建布下的‘影子管領’。他等的從來不是援軍,是畠山基國打下杭州後,順勢接管福建的詔書。”
倉庫內霎時死寂。
連窗外的銃聲都仿佛遠去了。
孫貴猛地抬頭:“趙龍?!”
“他三年前入閩,以查貪為名,清剿異己,扶植親信,將按察司、都司、布政司三衙滲透殆儘。”李景隆踱至窗邊,海風掀起他袍角,露出腰間一塊暗紅玉玨——那是涼國公藍玉親賜的“伏波令”,見令如見其人,“他給趙豐滿設局,是為誘出張都督藏在福州的真正底牌。可惜……張都督的底牌,從來不在福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孫貴臂上血跡、李福榮胸前繃帶,最後落回那支火銃上:“他的底牌,在東澳,在杭州灣,在畠山基國看不見的地方。”
此時,倉庫外忽有急報傳來:“李將軍!尚都護急信!”
親兵跪呈一封火漆密函。李景隆拆開,隻掃一眼,眉頭即刻鎖緊。孫貴隱約瞥見信紙上墨跡淩厲,末尾赫然是藍玉親筆朱批——“速告景隆:畠山基國船隊突改航向,由杭州灣折返,正全速撲向福州!”
李景隆合上信紙,指尖用力,紙角瞬間卷曲。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間伏波令,交予孫貴:“持此令,調福建水師殘部、琉球艦隊餘船、福州府庫火藥三十萬斤、鐵砂十萬斤。今夜子時,於閩江口南岸礁石群布設‘火龍陣’。”
孫貴一凜:“火龍陣?!那不是……”
“是張都督三個月前畫的圖。”李景隆截斷他,聲音低沉如鐵,“用油浸麻布纏鐵鏈,引火藥為芯,沉於淺灘暗礁之間。倭船夜間駛過,船底刮擦,火芯引燃,油布爆燃,頃刻化作火海。”
他抬眸,眼中寒光凜冽:“畠山基國想打個回馬槍,殺咱們個措手不及?好。那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螳螂,誰又是真正的黃雀。”
話音未落,東麵海平線儘頭,三道黑煙如巨蟒升騰——那是“破軍號”與“飛雲號”正以最高航速轉向,船尾犁開雪白浪花,直插閩江口方向。而“鎮海號”卻穩穩停泊原地,甲板上傳來鏗鏘號令:“全體登岸!火器組接管倉庫!工兵組速運火藥至閩江口!醫官組救治傷員!”
李景隆整了整袖口,轉身欲走,忽又駐足,回頭望向孫貴:“對了,張都督還讓我帶句話給你。”
孫貴肅立。
“他說——”
海風卷起李景隆鬢邊一縷灰發,他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告訴孫貴,他守倉庫守得不錯。但接下來這盤棋,得換他當執子人了。’”
言畢,他大步跨出倉庫,身影融進刺目的晨光裡。孫貴攥緊伏波令,青銅冰涼,卻似有烈火在掌心灼燒。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支新式火銃,銃托朱印鮮紅如血,仿佛正無聲滴落。
倉庫外,殘陽已悄然西斜,將閩江口染成一片熔金。遠處海天相接處,一艘孤帆正逆流而上,船頭旗幡獵獵,隱約可見“張”字輪廓。
張飆的船,到了。
與此同時,福州城,按察司大牢地下三層。
趙豐滿背靠冰冷石壁,腕上鐵鐐鏽跡斑斑,腳踝處深陷淤紫——那是被拖行百步留下的印記。他閉目養神,耳中卻清晰捕捉著頭頂傳來的腳步聲:皮靴踏過青磚,節奏沉穩,間隔精準,絕非尋常獄卒。
來了。
他緩緩睜開眼。
牢門鐵栓“哢噠”輕響,木門被推開一線,韓山的身影逆光而立,腰間錦衣衛繡春刀尚未出鞘,手中卻提著一隻食盒。
“趙處長,”韓山嗓音壓得極低,“按察使大人說,您若肯簽一份認罪狀,即刻釋放,官複原職。”
趙豐滿嗤笑一聲:“認什麼罪?替他背黑鍋?”
韓山掀開食盒蓋,裡麵冇有飯菜,隻有一塊油紙包著的乾餅,餅上插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針尖泛著幽藍。
“趙處長嘗嘗。”韓山將食盒推入牢內,“這是按察使大人親手所備。”
趙豐滿盯著那根銀針,忽然伸手,拈起乾餅,慢條斯理咬了一口。酥脆聲響在死寂牢房裡格外清晰。
韓山瞳孔微縮。
趙豐滿咽下餅屑,抬眼:“針上有毒?”
“有。”韓山坦然點頭,“鶴頂紅,見血封喉。但隻淬在針尖三分處。您若隻吃餅,無妨。”
“若我嚼碎餅呢?”
“餅心另有夾層,藏有砒霜粉。”韓山目光如炬,“您每咬一口,便多一分毒性。十口之內,七竅流血。”
趙豐滿笑了,笑聲沙啞卻暢快:“趙龍倒是費心。可惜……”
他忽然抬手,將剩餘半塊乾餅狠狠砸向韓山麵門!
韓山側頭避過,餅渣濺上肩甲。
趙豐滿卻已暴起!鐵鐐嘩啦作響,他借著反作用力猛撞牢門——門軸本就腐朽,竟應聲崩斷!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入通道,右膝狠頂韓山小腹,左手五指成爪,直取對方咽喉!
韓山悶哼一聲,後退半步,繡春刀終於出鞘三寸,寒光乍現!
但趙豐滿並未收手。他左腳蹬牆借力,身體擰轉,鐵鐐末端呼嘯甩出,竟精準纏住韓山握刀手腕!力道之猛,震得韓山虎口迸裂,繡春刀嘡啷墜地。
“趙龍以為,”趙豐滿壓低聲音,鐵鐐越收越緊,韓山麵色漲紫,“我會怕毒?會怕死?會信他這拙劣的局?”
韓山咳出一口血沫,艱難開口:“你……怎知……”
“昨晚他救我時,袖口沾了三粒芝麻。”趙豐滿冷笑,“芝麻油香,是福州‘福記’老鋪特製,專供知府衙門廚房。可按察司大牢,從來不許外食入內。”
他手腕一抖,鐵鐐鬆開,韓山踉蹌跪倒。
趙豐滿俯身,拾起繡春刀,反手塞進韓山手中:“拿好。接下來,你得演得真一點。”
韓山愕然抬頭。
趙豐滿已轉身,一腳踹開隔壁牢門——裡麵捆著兩名沈福心腹,嘴被破布堵得嚴嚴實實,正驚恐瞪眼。
“把他們嘴裡的布扯了。”趙豐滿命令。
韓山照做。
趙豐滿蹲下身,盯著其中一人:“你們昨夜,是不是在稅課司後巷,殺了三個穿灰布衫的夥計?”
那人渾身劇顫,拚命搖頭。
“搖頭冇用。”趙豐滿聲音平靜,“那三人,是我安插在沈福賬房的暗線。他們死前,把沈福與東川原木的分贓契,縫進了其中一人的鞋墊裡。”
他伸手,從那人左腳布鞋內抽出一團浸血棉絮,抖開——薄絹上墨跡淋漓,赫然是倭文與漢文雙語契約,末尾按著東川原木與沈福的拇指血印。
“現在,”趙豐滿將薄絹拍在韓山胸口,“拿著它,去按察司正堂。就說——趙龍勾結倭寇,謀害朝廷命官,證據確鑿。請按察使大人,即刻升堂!”
韓山握著薄絹,指尖冰涼,卻感到一股滾燙的血氣直衝腦門。
趙豐滿站起身,拍了拍褲腳灰塵,望向牢獄深處幽暗的階梯:“趙龍不是想演戲麼?好。這場戲,我陪他演到底。”
話音落,他昂首闊步,走向那束從天窗斜射而入的光柱。光塵翻飛,如金粉繚繞周身,而他背影挺直如劍,一步踏出,便斬斷了所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