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我們是來晚了,但涼國公好像長腦子了!【求月票啊】
石田光成怎麼也想不到,畠山基國會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幕府早就有人傳言,細川賴之、斯波義將、畠山基國三位管領不和,但他們表現出來的和睦,可是實打實的。
尤其是足利義滿統一南北期間,他們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可以說配合默契。
如今,聽到畠山基國這番話,石田光成卻有一種感覺,那可能不是謠言。
他們真的不像表麵上那麼和睦。
卻聽石田光成又小心翼翼地道:
“管領大人,琉球那邊若輸了,明人的水師就會騰出手來。我們這邊三路出擊,若碰上藍玉的主力艦隊,恐怕……”
“不用擔心。
富山基國擺手打斷他,語氣非常平靜地道:
“就算藍玉打贏了,他的艦隊也要在琉球海域休整至少一個月。因為船要修,人要歇,彈藥要補充。
“所以,一個月之內,他回不了福建。”
“管領大人英明。等他回來的時候,該做的事我們已經做完了。”
石田光成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猶豫。
畠山基國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又平靜地問:
“你是不是覺得,斯波義將不該輸?”
石田光成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畠山基國則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一步朝屋外走去。
石田光成跟在他後麵,不敢再問,也不敢落下。
走出屋子一段距離,來到一顆藤樹下,畠山基國才忽然開口:
“斯波義將這個人,打了一輩子的仗,卻從來冇有打過硬仗。他在京都替幕府鎮壓過幾次反叛,過幾股山賊,然後就覺得自己是名將了。”
“他帶著一千條船去琉球的時候,在京都的餞行宴上拍著胸脯跟將軍保證,說三個月內拿下琉球都護府,把明國的水師打殘。
“將軍當時很高興,賜了他一把備前長光。”
聞言,石田光成下意識看向畠山基國,發現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卻聽畠山基國話鋒一轉:
“但將軍不知道的是,那一千條船裡有一半是從各藩手中拚湊來的。那些船看著威武,其實一大半都是年久失修的陳舊之物。”
“所謂的五萬勇士,真正能打的不足兩萬。剩下的全是臨時拉上船的漁民和農夫。連刀都握不穩。”
“啊?”
石田光成滿臉詫異:“那斯波大人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畠山基國斜了他一眼:“豈不是送死?”
石田光成低下頭,冇敢接話。
畠山基國卻自顧自地道:
“你以為他不清楚?他隻是覺得,明國已經二十多年冇出海了。藍玉再厲害,也隻是在陸地上。在海上,他才是真正的海軍統帥。”
話音落點,畠山基國繼續往前走,然後邊走邊道:
“我跟斯波義將、細川賴之,輪流做管領。細川賴之是將軍的筆頭,相當於明國的文官。我跟斯波義將則是武官。”
“他若在琉球立了大功,回到京都,在將軍麵前就能穩壓我一頭。
“反之,他若在琉球折了,將軍麵前就少了一個跟我爭的人。”
聽到這話,石田光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畠山基國為什麼不正麵回答他的問題了。
因為畠山基國根本就不希望斯波義將贏。
“可是……..……”
石田光成還是忍不住道:
“斯波大人若輸了,您這邊,就不怕將軍怪罪?”
“為什麼要怪罪?”
畠山基國笑了:
“將軍讓我來福建,讓他去琉球,本來就是各憑本事。他若贏了,是他的功勞。我若贏了,是我的功勞。”
“就算他輸了,也是他指揮不當,跟我有什麼關係?”
說完,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石田光成,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石田。你要記住一件事。這世上,最不能指望的就是彆人替你打贏仗。斯波義將能不能打贏藍玉,我不關心。”
“我隻關心的是,等他的船從琉球回來的時候,福建、杭州、遼東三處,已經被我拿下了。”
“到時候,將軍麵前擺著的功勞,我會是最大的一個。就算斯波義將從琉球帶回來再大的捷報,也得排在我的後麵。”
石田光成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富山基國則再次轉身,繼續往前走。
可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而且,我聽說藍玉那個人,跟張關係匪淺。若斯波義將真的小瞧他,恐怕贏不了。”
石田光成跟在後麵,忽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他跟了畠山基國十二年,見過他殺人,見過他屠城,見過他把一整座寺廟的和尚趕進海裡,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平靜地分析斯波義將的敗局。
或許所有人都錯了,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管領,才是足利義滿三個管領中最可怕的一個。
此時,畠山基國已經來到了營地,看著營地內的倭寇,平靜而淡漠地道:
“將軍大人養了他們十年,是時候讓他們發揮自己的價值了。通知下去,讓他們配合沈福攻城。若是能拿下福州城,我讓他們劫掠三日。”
“嗨!”
石田光成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
“琉球那邊,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不用。”
畠山基國搖頭道:
“打探到了又怎樣?他贏了,我不會替他慶功。他輸了,我也不會替他收屍。他的死活,跟我的計劃冇有任何關係。”
石田光成語塞,然後躬身告退。
畠山基富則獨自站在營地的上方,靜靜地看著營地內的情況。
夕陽西下,把整片海域都染成了一片火紅。
遠處的海麵上,幾艘快船已經升起了帆,船身隨波起伏,像是在等待什麼。
畠山基國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收回目光,喃喃自語:
“藍玉。”
他的聲音很輕:
“你若真把斯波義將打敗了,倒省了我一番手腳。”
說完,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三路兵馬同時進擊的畫麵。
杭州的火,遼東的煙,福建的亂。
三路一旦發動,大明那邊不死也得脫層皮。
與此同時,霸港外海。
韓山帶著六個錦衣衛,坐著福建水師的傳令船,在海上跑了一天一夜。
若不是王滿對琉球海域的暗礁和洋流了如指掌,他們恐怕已經迷失在了海上。
此時,傳令船剛到霸港外海,王滿就看見了海麵上漂浮的碎木板和斷桅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韓千戶快看!”
王滿站在船頭喊了一嗓子。
韓山與六個錦衣衛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我的老天爺……………”
一個錦衣衛手裡的船槳差點掉進海裡。
韓山則立刻舉起望遠鏡,朝海麵更遠處看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竟讓他頭皮忍不住發麻。
因為在碎木板和斷桅杆之後,是大量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屍體。
而那些屍體的衣服,大多是倭國樣式。時不時的有海鷗在屍體上盤旋,發出尖利的叫聲。
“往右邊避開!"
韓山的聲音有些發緊。
傳令船避開粗壯的斷桅杆和大量的碎木板,不斷向霸港方向靠近。
隨著他們越往霸港方向靠攏,海麵上漂浮的碎木板顏色就越深,有的是被血染紅的,有的是被火燒焦的。
韓山認出了一些屬於大明戰船的碎木板,但數量不多,而且隻是一些不重要的船體。
“韓千戶,我們昨晚遇見的傳令兵不是說,涼國公下令撤退了,還讓他去求援嗎?怎麼又打上了?而且還打得這麼慘烈!”
一名錦衣衛忍不住問道。
韓山冇有回答他,隻是緩緩地放下望遠鏡,詢問王滿道:
“王滿兄弟,我們距離霸港還有多遠?”
王滿愣了一下,然後拿出海圖,環顧四周道:
“應該還有三十海裡。此處不是交戰的地方。我估計應該在港口,甚至港內交的戰。”
“你的意思是,涼國公昨晚打了霸港?”
“有這個可能!”
王滿收起海圖,若有所思地道:
“我看這些碎木板和斷桅杆,還有一些船帆,上麵有細川、大內、島津的家紋。如果倭國水師那邊真的在算計涼國公,不可能讓這些主力家族來做誘餌。”
“除非………………”
他頓了頓,然後抬頭看向韓山:
“除非涼國公打進了港內,與他們正麵交戰了。’
聽到這話,包括韓山在內的錦衣衛,不由麵麵相覷。
而這時,遠處傳來了號角的聲音,眾人抬頭看去,居然是一艘大明的廣船朝這邊來了。
韓山立刻走向船頭,朝那邊揮手示意。
大概過了一刻鐘,那艘廣船就靠近了他們的傳令船。
卻聽船上的一個百戶沉聲道:
“你們是何人?來自哪裡?”
韓山立刻拿出自己的腰牌,解釋道:
“兄弟不要誤會,我們是從應天來的錦衣衛,奉蔣鎮撫之命,有要事麵見涼國公!”
說完,便隨手丟出自己的腰牌。
那百戶瞬間接過腰牌,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船上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王滿身上,冷聲道:
“你是反貪局的人?”
王滿笑著拱手:“趙鵬兄弟………………”
“少他娘的套近乎!”
趙鵬冷哼一聲,沉著臉問:“你怎麼在這裡?”
“回趙百戶,我是奉趙處的命令,協助韓千戶他們追涼國公的!”
王滿說著,忍不住問了一句:
“昨晚的那一戰,誰贏了?”
“不該你知道的,彆問!”
趙鵬冇好氣地瞪了王滿一眼,然後扭頭看向韓山,道:
“涼國公在港內,跟我走吧!”
說完,隨手將腰牌扔回了韓山,然後轉身進了船艙。
而韓山等人則一臉疑惑的看向王滿。
卻聽王滿有些尷尬地道:
“冇什麼,就是之前有點誤會。”
“什麼誤會?”
“呃……………他喝花酒,被我們反貪局查案嚇得光屁股跑了出來……………”
“你給老子閉嘴————!”
船艙裡猛地傳來一道咆哮聲。
韓山等人再次麵麵相覷。
直到他們進入港口,看見港內的景象,才收起了玩笑的心態。
卻聽王滿率先忍不住感慨:
“涼國公……………真的贏了。”
趙鵬斜了他一眼,冇有接話,隻是抬手下令:
“靠過去,找‘鎮海號’。”
不多時,韓山就在趙鵬的引領下,來到了‘鎮海號’船樓。
此刻,船樓外圍的平台上,一個身穿軟甲的老將正躺在搖搖椅上,吹著海風,閉目養神。
“國公爺!”
趙鵬站在舷梯口,躬身稟報道:
“鎮撫司的韓千戶奉命前來,說有要事找您!”
“讓他上來!”
“是!”
很快,韓山就快步上了舷梯,走到藍玉麵前站定,拱手道:
“涼國公,錦衣衛千戶韓山,奉鎮撫之命前來。”
藍玉睜開眼打量了一眼韓山,又閉上了眼睛,不屑道:
“蔣瓛那小子讓你來乾什麼?給老子賠禮道歉的?”
“回涼國公,您的船被人動了手腳。主力艦的龍骨有問題。”
“就這?”
藍玉閉著眼睛笑了:
“你跑這麼遠過來,就為了告訴老子這個?”
韓山臉色一變:
“涼國公已經知道了?這怎麼可能?!”
他承認自己來晚了,但這個消息,怎麼可能有人比他先送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藍玉卻再次開口:
“你不用想太多,你確實是第一個給我送消息的。但結果,你也看到了。老子不僅冇上當,還全殲了倭國水師。”
“可是………….……”
“可是什麼?”
藍玉睜開眼,目光銳利的掃向韓山:
“你們是不是覺得,老子冇收到你們的消息,會著了倭奴的道,葬身在這大海上?”
“老子實話告訴你,我藍玉縱橫疆場幾十年,窮寇莫追的道理,穿開襠褲的時候就知道。看不起誰呢?”
韓山語塞。
他看著藍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跟他印象中的“涼國公’不太一樣了。
卻聽藍玉又淡淡地道:
“你方才說,是蔣瓛派你來的?他會有這麼好心?該不會是張飆那個瘋子回來了吧?”
韓山心頭一震,不由滿臉詫異。
這個涼國公該不會長腦子了吧?這都能猜到!
“說說吧,張飆那瘋子在哪?應天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陛下還活著對嗎?”
聽到這靈魂三問,韓山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隨後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了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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