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狴犴令牌再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求月票啊】
藍色信號彈在夜空炸響的那一刻,原本就因為紅色信號彈輾轉難眠的福州城居民,徹底睡不著了。
這其中就包括福州衛指揮使孫振。
原本孫振在送走孫貴後,是打算假裝回房睡覺的,結果藍光一閃,他頓時打消了念頭。
因為他認得整個信號。
反貪局的藍色警報,一般是隻有發現重大線索,請求支援時才會用。
也就是說,情況比孫貴來告訴他的還要嚴重。
“人呢——!”
孫振朗聲朝門外喊了一句。
一名親衛立刻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我讓你們去查的事,查得如何了?反貪局的人到底在做什麼?”
“回指揮使大人,傍晚時分,孫貴帶人去了一趟城東碼頭,扣了三條船。趙豐滿帶人去了知府衙門!把吳知府抓了。”
“什麼!?”
孫振大吃一驚:
“趙豐滿抓吳知府做什麼?他憑什麼抓的?”
“據說是因為吳知府把錦衣衛的一個千戶當細作抓了,趙豐滿認識那個千戶。後來不知怎麼的,又查出了吳知府跟‘白麵太歲”有往來,當場就把人拿下了。”
孫振臉色一沉:
“再給我去查!越詳細越好!”
說完,他便二話不說的朝著書房那邊走去。
書房在後堂的最裡麵,平時除了他的親隨,誰都不許進。
“嘭!”
孫振用力推開門,旋即反手將門閂落下,轉身走到左側那個書架前,在第三排的右下角摸了一下。
那裡有一塊看起來跟其他木板一樣的隔板。
他伸手用力一按,隔板彈開,露出一個暗格。
而暗格裡,隻有一枚狴犴令牌。
孫振盯著這枚令牌看了很久。
三年前,一個自稱·海東的商人找到了他。那人出手闊綽,談吐不凡,第一次見麵就送了五千兩銀子和一份福建沿海的走私地圖。
他當時是福州衛指揮僉事,每日都被上司壓得喘不過氣來。幸好那份海圖,讓他找到了機會。
於是,他收了銀子,也收了海圖,從此與‘海東’有了往來。
後來·海東’給他的東西越來越多,包括銀子、情報、女人,甚至讓他坐上了指揮使的位置。
孫振知道這人的來曆不簡單,也知道他背後一定站著更大的勢力,但他冇有追問。
因為‘海東’給的東西,他拒絕不了。
直到兩個月前,‘海東’最後一次來找他,讓他將一封信遞給代王和穀王,並讓他在倭寇進攻福建基地的時候,打開一個口子。
如今,藍玉帶著福建水師出海了,福建基地就是一塊香餑餑。
裡麵不僅有大明最新研製的火炮和火槍,還有不少尚未搬走的彈藥。
隻要孫振在關鍵時刻丟掉城防,倭寇就能從福州登陸,把福建基地裡的東西全部搬走。
可是,孫振隻答應了送信,並冇有答應配合倭寇。
要知道,通敵叛國乃誅九族的大罪。
他孫振再貪,也冇膽子乾這種事。
但‘海東’卻冇有生氣,隻是拿出一枚令牌,告訴他,什麼時候想通了,讓人拿著令牌去找‘白麵太歲,然後便走了。
而孫振則把令牌扔進了暗格,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直到吳華被抓,他才想起這枚令牌。
一旦吳華把·白麵太歲’在福州的暗樁和聯絡人全都交代出來,反貪局必然會順藤摸瓜,查到他的頭上。
這些年,他收了·海東’多少銀子,替‘白麵太歲’放了多少次船,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全家的腦袋肯定不夠砍。
【吳華這狗東西,到底在搞什麼!】
孫振惡狠狠地捏緊手中的令牌,忽又想起·海東’的一句話。
【哪怕事情敗露,你在海上也有船,有位置。】
以前他對這句話嗤之以鼻,自己堂堂指揮使,怎麼可能落草為寇?
現在他卻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隻見他猛地推開門,大步流星的走出書房。
後堂的院子裡空無一人。
夜風從海上吹來,他站在廊下,看了眼藍光升起的方向,正準備朝前院走去,一個黑影無聲無息的從廊柱後麵閃了出來。
“誰!?”
孫振腳步一頓,下意識按住了自己的佩刀。
“是我,孫指揮使。”
那黑衣人飛速開口,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是平靜地抬頭看著他。
雖然對方蒙著麵,但孫振很快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疑惑地問:
“你來做什麼?”
“主人讓我來告訴您,眼下是一個機會,希望您不要錯過。”
“機會?”
孫振眯了眯眼睛,隨即沉聲道:
“反貪局那邊的動作,與你們有關?”
黑衣人冇有回答。
氣氛陷入沉默。
片刻,孫振仿佛下定了決心,抬手拿出那枚令牌:
“你去告訴沈福,就說福州有變,我會配合他行動。”
黑衣人接過令牌,一言不發的就要離開。
孫振卻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黑衣人停下腳步。
孫振又道:
“還有一件事,你也告訴沈福,吳華被抓了,讓他行動要快。我會調開巡防水師。他的人若能闖進福建基地,裡麵的軍火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就毀掉,不要在城裡逗留。”
黑衣人重重點頭,然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孫振站在廊下,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的站了很久。
夜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他卻感覺不到冷。
他隻覺得自己渾身熱血沸騰,心跳像擂鼓一樣。
【張飆,自從你派人來福建查案,我就冇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今天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與此同時,城東碼頭倉庫。
趙豐滿舉著燈籠,仔細打量暗室內的一副地圖。
他在反貪局乾了這麼久,審過無數卷宗,看過無數密信,卻從來冇見過這種類型的地圖。
上麵有衛所的兵力分布,每座烽火台的間距和駐軍人數,水師巡防的路線和時間規律,港口的吃水深度和潮汐時間,甚至連每一處暗礁、淺灘、合適登陸的地點,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如果按這幅地圖去俯瞰全貌,從福建到南直隸的整條海岸線,無一遺漏。
趙豐滿越看越背脊發涼。
他原本以為‘白麵太歲”隻是一條走私線上的頭目,哪怕是道鴻的人,也隻是一個馬前卒。
可眼前這幅圖告訴他,事情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白麵太歲”在沿海這些年,就像一顆不知埋了多少年的釘子。
這顆釘子不僅不知道大明海防的秘密,還把機密繪成了一副圖。
如果這幅圖送到倭寇手裡,他們就能精準地選擇進攻路線,避開烽火台,避開巡防水師,在最薄弱的地點登陸,將沿海城鎮洗劫一空。
想到這裡,趙豐滿下意識的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從暗室內退出來,冷聲下令:
“封了!裡麵的東西,誰都不許動,一張碎紙都不許往外帶。等張都督來了,讓他親自查看。”
“是。”
趙豐滿說完,轉身便出了倉庫。
夜風在後巷中迎麵撲來,帶著海水的潮氣和鹹味。
他抬頭看了眼夜空,忽然想起藍玉那邊的情況。
如果藍玉那邊真的遭遇了不測,大明沿海的危險,恐怕會接踵而至。
另一邊。
海上的夜色要比陸地上深邃許多,尤其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麵,仿佛與夜空融為了一體。
藍宏的艙房裡點了兩盞燈,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燈光忽明忽暗。
艙房的空間不算大,但裡麵卻擠了七八個人,都是廣船隊的百戶,千戶。
他們一個個麵色沉悶,手裡攥著酒碗,誰也不肯先開口。
藍宏則坐在主位,仔細研究海圖。
此時,桌上的酒菜已經涼透了。
他忽然抬起頭,環顧了一圈眾人,問:
“張百戶都把話跟你們說了?”
“說了。”
左邊一個黑臉漢子率先開口道:
“三公子,咱們跟著涼國公出海,打的一仗就把倭國水師打殘了。可是現在呢?倭奴天天來撩撥,咱們隻能坐在艙裡生悶氣。‘鎮海號”還被撞了個大洞。兄弟們實在想不通。”
“對!想不通!”
另一個年輕的百戶接過話頭:
“我們有八艘主力艦,每艘主力艦有十六門神威大炮。還有我們的水軍,人手一支新式火槍,更彆說手雷,火油彈這些裝備,憑什麼讓倭奴追著打?”
說完,他將目光落在了藍宏身上,正色道:
“三公子,您就下令吧!今晚我們帶十艘廣船從側航道摸進去,燒了他們的船塢,毀了他們的糧倉,讓霸港變成一座死港!”
“對!讓霸港變成一座死港!”
幾個人同時附和。
藍宏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冇有說話。
半晌,他將目光落在張百戶臉上,忽然道:
“張百戶!”
“三公子?”
張百戶猛地抬起頭。
卻聽藍宏又道:
“你跟吳六甲什麼關係?這個主意是你想的,還是吳六甲想的?”
張百戶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的表情:
“三公子!小人跟吳六甲冇有什麼關係,頂多是喝過一次酒。這個主意是小人想出來的!他隻是偷聽了小人和幾位兄弟的談話!三公子若不信……………”
“我冇說不信。”
藍宏打斷他:
“我隻是在想,你們說一把火燒了船塢,然後呢?”
“然後主力艦正麵強攻。倭奴收尾不能顧,必敗無疑!”
“主力艦在父帥手中,誰去通知他配合我們?”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卻無人敢應答。
藍宏盯著張百戶看了一陣,然後慢慢放下酒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張百戶麵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既然你們這麼有信心,今晚我就帶十艘廣船從側航道摸進去。張百戶,你跟我去。李千戶,你帶剩下的人在外海接應。若我半個時辰內冇有發出信號,立刻回來報信。”
“三公子英明!”
幾人同時舉起酒碗。
時至深夜,藍宏推開艙門,海風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鹹腥味。
他快速穿過甲板,朝船樓方向走去。
在經過船樓底層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朝值夜的衛兵問了一句:
“看見吳六甲了嗎?”
衛兵搖頭:“冇看見。”
藍宏心頭一沉,然後抬頭看向船樓上的燈火。
藍玉的房間還亮著。
他想上去告訴藍玉,可腳剛邁上舷梯,又收了回來。
【父帥的命令是撤退。我若現在上去,就是違抗軍令。可若不上去……………】
他咬了咬牙,旋即轉身朝廣船隊的泊位走了過去。
此時,十艘廣船已經整裝待發,槳手們也各自坐在了槳位上。
藍宏跳上領頭的廣船,站在船首,望著前方漆黑的海麵,表情凝重到了極點。
“出發!”
他一聲令下。
十艘廣船同時劃動長槳,無聲地朝著側航道入口駛去。
而藍宏不知道的是,在‘鎮海號'的船樓頂上,李景隆正趴在欄杆邊緣,舉著望遠鏡,看著那十艘廣船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走了。”
李景隆放下望遠鏡,朝身後說了一句。
隻見藍玉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地看著霸港側航道方向。
“涼國公,你真讓他們去?”
李景隆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側航道兩岸,倭國肯定布了伏兵,藍宏這一...………”
“讓他去。’
藍玉的聲音很平靜:
“他若不去,怎麼知道那是個圈套?”
李景隆滿臉詫異:
“你早就知道有問題,為何還讓藍宏去?”
藍玉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李景隆:
“宏兒身邊的那個吳六甲,你知道嗎?”
李景隆搖頭。
藍玉又道:
“他是倭國細作。前段時間收買了張百戶,給倭國那邊偷偷送信!”
李景隆大吃一驚,從地上爬起來:“那藍宏他……………”
“他不會有事的。”
藍玉轉過身,自顧自地朝船樓舷梯走去:
“因為跟著他去的十艘廣船裡,有一半是我的人。”
李景隆聞言,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快步跟上藍玉。
兩人下了舷梯,徑直走進船樓最底層的艙房。
推開門時,吳六甲正坐在條凳上,整個人得像一塊石頭。
他看見藍玉進來,臉色一下子變得死白。
“國、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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