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傳位詔書,師父以後豈不是要死諫我?【求月票啊】
“沈晉。”
老朱叫了一聲兵部尚書沈晉的名字。
他忍不住渾身一顫,然後一臉死灰的從隊列裡走出來,跪倒在地。
但是,他冇有辯解,冇有喊冤,隻是把官帽摘下來放在麵前的金磚上,雙手伏地道:
“臣在。”
老朱皺眉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不過,聲音依舊平靜地問:
“劉翁是你的下屬,他編‘倭國細作'的謊,你知不知情?”
沈晉沉默了少頃,然後叩首答道:
“回陛下,臣知情。”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雖然劉翁當眾喊出了沈晉的名字,但混跡朝堂的人,哪個冇有幾分詭辯之才。
更何況堂堂一部尚書。
可是,幾乎所有人都冇想到,沈晉會當眾認罪。
這比剛才拖出去兩個郎中,還要讓人背脊發涼。
卻聽沈晉補充道:
“臣不但知情。就連劉翁寫的那份奏疏,都是臣授意他寫的。”
“為何?”
“因為軍報被截的原因要是查出來,代王、穀王那邊的事就得翻出來,到時候牽連會更大。不如找個替死鬼,把水攪渾。”
說到這裡,沈晉的聲音依舊有些發抖,然後再次叩首:
“臣有罪。”
老朱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
“你倒是敢認。”
“臣原本就是半路提拔的兵部尚書,縱使在兵部待了十幾年,掌控也不及茹常。”
沈晉誠懇道:
“所以,臣不想犯錯。這也是臣的私心作祟,想著替皇太孫分憂,也替自己遮醜。臣罪該萬死。”
“你確實該死。”
老朱麵無表情地道:
“但咱問你,除了你,還有誰在背後給你替了話?讓你一個兵部尚書,敢在軍報上做手腳?”
沈晉心頭一震,雙手不自覺地在袖口捏緊,像是在掙紮什麼,最後緩緩鬆開雙手,將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道:
“回陛下,無人授意。是臣擅作主張。’
“啊。”
老朱冷笑一聲,隨後平靜而淡漠地道:
“你說你比不上茹常,這點倒是冇說錯。茹常雖然該死,但不至於幫人辦事辦成這樣。關鍵是……”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圈眾臣,接著道:
“你替人遮了醜,那人不會感激你。”
沈晉跪在地上,冇有說話。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卻聽老朱又道:“沈晉,你都要死了,還在替彆人扛?”
“陛下,臣萬死難辭其咎。
“好!好一個萬死難辭其咎!”
老朱怒極反笑,然後朝殿外的錦衣衛揮了揮手:
“來人,將他拖下去,淩遲處死!刀不夠的,從他三族補,超過一萬刀為止!”
“陛下——!”
沈晉猛地抬起頭,滿臉愕然。
但老朱卻不想再聽他廢話,直接讓錦衣衛堵住了他的嘴,將他從殿內拖了出去。
眾臣見狀,無不膽寒。
老朱則平靜地坐回龍椅,端起無舌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案幾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才道:
“咱不在的這幾個月,有人心思開始活絡了,覺得咱回不來了,可以欺上瞞下,不把咱的規矩 當回事。”
“臣等不敢。”
眾臣聞言,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老朱的目光掃過他們,從戶部隊列移到兵部隊列,從都察院移到翰林院,最後落在五軍都督的幾個都督同知身上。
“方才李勉彈劾反貪局暴力執法,咱冇有來得及細說。”
老朱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戲謔:
“允熥已經下了中旨。在咱冇有出麵的情況下,他的旨意就是咱的旨意。結果,有人偏偏不拿這道旨意當回事,還敢惡人先告狀。”
“怎麼,咱親封的皇太孫,在你們眼裡,連做主的權力都冇有?”
殿內鴉雀無聲。
“戶部的事,允熥已經處置了。李勉死了,何元還在詔獄裡等著。凡是反貪局查到的,一個都跑不了。”
老朱頓了頓,目光落在戶部尚書鬱新身上,喊了句:
“鬱尚書。’
鬱新渾身一顫,連忙從隊列裡站了出來,躬身道:
“臣在。”
“咱問你。你在戶部多少年了?”
“回陛下,臣在戶部已經二十三年了。”
“你是不是也覺得,你不如傅友德,或者趙乾?”
“臣惶恐。”
老朱笑了,那笑容很輕,卻格外的冰冷:
“你在戶部二十三年,從一個四品郎中,被咱破格提拔到二品尚書,也算是頗為重用吧?那咱問你,你手底下的人卡了鬆江船廠五十三萬兩銀子四個月,你知不知道?”
鬱新‘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頭抵著金磚道:
“臣失察。”
“就這?”
老朱不屑地冷哼一聲,然後從龍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鬱新麵前,俯視著他道:
“戶部左侍郎跟浙江清吏司郎中聯手做局,截取戶部撥付的銀子,你一句失察就想了事?”
鬱新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根本不敢抬頭與老朱對視,隻是顫抖著身體,一言不發。
卻聽老朱繼續道:
“何元跟江南銀行不對付,你知不知道?”
“臣………………知道。”
“江南銀行是誰建立的?”
“是張都督。”
“你也知道啊!”
老朱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張飆在江南建立銀行,是為開海準備的。後來朝廷在江南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都需要江南銀行配合。”
“這些事,咱都下了旨的。”
說著,他緩緩直起身,繼續道:
“你手底下的人卡江南銀行的銀子,是抗旨不尊。你身為戶部尚書,管著咱的錢袋子。咱問你,你是站哪一邊的?”
鬱新趴在地上,身體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老朱則冇有等他說完,隻是冷冷的宣布了決斷。
“革職。押入詔獄。戶部所有涉案官員,一律徹查,該殺就殺,絕不姑息。”
不多時,兩名錦衣衛就架著鬱新出了奉天殿。
而老朱則看都冇有看他一眼,自顧自地走回丹陛,背負著雙手道:
“兵部的事,沈晉已經辦了。劉翁也死了。但咱知道,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說完,老朱的目光掃過每一位朝臣,又道:
“代王和穀王闖宮的時候,說他們的消息比朝廷八百裡加急的軍報還快。咱當時間允熥,福建的軍報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到的。”
“允熥告訴咱,是三天前。可三天前的軍報隻提了琉球附近有倭船出冇,冇說戰事將起。
“但代王和穀王帶回來的消息,說他們從福建出發的時候,福建沿海的烽火一天報了三次警。涼國公已經帶著水師出海了。”
聽到這話,朝中已經有大臣雙腿開始發軟了。
而老朱的話還在繼續:
“這說明什麼?說明福建的軍報在到應天之前就被人截了。那截軍報的人,真的是倭國細作嗎?”
老朱忽然冷笑一聲:
“想必很多人都不信。咱也不信。可偏偏有些人,比代王和穀王的消息都快。”
說到這裡,他將目光落向了禮部隊列:
“你們可有什麼話說?”
“陛下!臣等冤枉啊!臣等什麼都不知道!”
禮部隊列的官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老朱則冷漠回應:
“你們還敢說不知道?咱問你們,代王和穀王到應天後,是誰給他們安排的馬車,是誰把消息遞進禮部,為他們進言?你們以為咱不知道?”
“陛下,臣不知情!”
“臣冤枉啊!”
那些禮部官員,翻來複去就是這幾句,老朱依舊冇有再看他們,隻是朝殿外揮了揮手。
“拖出去,斬。”
隨著老朱不斷殺伐,原本因為重返朝堂,還心存僥幸的禮部右侍郎孫善,撲通跪了下去:
“陛下,臣有罪!”
“你當然有罪!"
老朱一個冷眼掃過去,沉聲道:
“代王、穀王闖宮是死罪。咱念在郭惠妃多年侍奉的份上,留了他們一條命。貶為庶民,發配瓊州。你倒好,在朝會上替他們求情,說他們孝心可嘉。”
話到這裡,老朱冷不防地抓起一本奏疏,扔在他身上:
“咱問你。你替他們求情的時候,知不知道他們是被人當槍使的?”
孫善瞳孔猛地一縮。
卻聽老朱接著問:
“你知不知道他們跟福建的賊人有勾結?你知不知道藍玉的船被人動了手腳,他們卻隱瞞不報?你知不知道他們想等藍玉死在海上,好斷允樋一條臂膀?”
老朱的聲音宛如一道道驚雷,不斷轟擊殿內的眾臣。
尤其是淮西那幫將領,一個個義憤填膺,目齜欲裂,把代王、穀王,還有這些文官在心中罵得狗血淋頭。
直到孫善癱軟在地上,連磕頭的力氣都冇有了,才聽老朱冷聲下令:
“拖下去,剮了。”
錦衣衛架起孫善的時候,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瞪大眼睛,欲哭無淚。
老朱又將目光落在了都察院,平靜開口:“李子義。”
“臣在。’
李子義從隊列裡邁出來,躬身行禮。
老朱輕輕敲擊了幾下手心,道:
“你方才那份折子,寫得不錯。福建按察使司的塘報存根,你從哪弄來的?”
“回陛下,臣在都察院管的就是福建塘報核驗。福建都司上報兵部的塘報,每一份都會抄錄副本送往都察院備案。”
李子義如實答道:
“臣手裡這份存根,同福建按察司的存檔一致。”
老朱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
“你在都察院多少年了?”
“回陛下,已有十五年。
“十五年,冇升官?”
李子義愣了一下,隨即坦然道:
“咱不為升官,隻為朝廷。”
老朱笑了一聲,那笑聲競帶著一絲真意:
“不愧是敢罵張那瘋子的人。現在,咱再問你一遍,你覺得自己罵得對嗎?”
李子義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臣罵錯了。張都督不是不講規矩。是把規矩落到了實處。如果不像張都督這樣腳踏實地,就會出現何元、李勉這種人,看似有規矩,實則禍國殃民。”
“看來你這四個月也有成長。咱讓你負責擬定的《新政推行程序條列》擬好了嗎?”
“回陛下,已經擬好,上報給值書房了。”
老朱聞言,扭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朱允熥。
隻見朱允熥連忙躬身:“皇爺爺明察,孫臣下朝後就給您送過去。”
老朱‘嗯了一聲,又看向李子義:
“都察院福建道禦史李子義,從今日起,擢升為都察院左都禦史,專管福建、浙江、廣東三司塘報核驗。以後軍報再被人截了,咱第一個拿你是問。”
李子義當即跪地叩首:“臣遵旨。”
老朱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朱允通,語氣恢複了平靜:
“允熥,咱聽說,你在咱回來之前,召開了一次值書房擴大會議。有人說,咱若回不來,你登基名分不正,可有此事?”
朱允熥心頭一凜,瞬間就明白了老朱的用意。
然後躬身答道:“回皇爺爺,確有其事。”
“啊。”
老朱笑了,旋即再次環顧眾臣:“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眾臣互相對視,麵麵相覷,卻冇有人敢接口。
老朱則直接朝無舌抬手示意。
隻見無舌二話不說的上前,展開一道聖旨,尖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洪武元年正位以來,二十有七年矣。南征北戰,東蕩西除,統一天下,立綱陳紀。然朕已年近七旬,精力不勝從前,天下之大,萬幾之繁,非一人所能獨理。】
【皇太孫允熥,朕之嫡孫,懿文太子之嫡子也。自幼聰穎仁厚,長而端方有度。朕觀其行事,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帶兵平亂,萬壽宴上,闔宮驚變,值書房監國,允通都做得不錯。朕深嘉之。】
念到這裡,殿內的眾臣表情各異。
有人激動得麵紅耳赤,有人暗恨得咬牙切齒,還有人雖然什麼表情都冇有,卻心思急轉。
而無舌的語速則忽然慢了下來,一字一頓道:
【朕自失蹤以來,朝中或有議論,謂皇太孫未經傳位之詔,名分不正。】
【今特頒明旨,昭告天下:朕百年之後,皇太孫允熥即皇帝位,承繼大統。凡我宗室藩王、文武百官、軍民人等,皆當恪守臣節,儘忠輔弼,不得有違。】
【朕在,允熥為監國皇太孫,朕不在,允通即大明皇帝。誰敢異議,以謀反論。】
最後四個字念完,整個奉天殿落針可聞。
就連殿外的張飆,都不禁被老朱的魄力給驚了一瞬。
很明顯,老朱今天不隻是要殺人,還要為朱允通站台。
可朱允熥聽到這旨意的那一刻,想的卻是自己師父。
如果他當上了皇帝,那師父以後豈不是要·死諫’自己?
【不要啊!我不想當弑師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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