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今天來上朝,咱隻做一件事,殺人【求月票啊】
老朱去奉天殿之前,奉天殿的朝會已經開了快半個時辰。
朱允熥坐在監國的位置上,麵色平靜地猶如一潭深水。
殿外秋陽高照,把殿內的金磚照得發白。
殿內文武分列兩側,站得整整齊齊。
此時,一名太監上前尖聲呐喊: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最先跳出來的是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李勉。
此人是何元的同年,四十來歲,留著兩撇修得精致的八字胡,從隊列中站出來是,官袍褶子都帶著一股子精於算計的勁兒。
“啟奏殿下,臣有本要奏。”
朱允熥抬眼看向他,冇有立刻回應。
李勉等了幾息,見朱允通冇有叫他起來的意思,索性挺直了腰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臣要彈劾反貪局暴力執法,濫用職權,尤其是反貪局局長李墨,竟敢淩辱朝廷命官!”
“眾所周知,戶部乃天下財賦總彙。反貪局未經三司會審,未經殿下禦批,便擅自封鎖戶部衙門,限製官員人身自由,在庫房裡翻箱倒櫃,在院中掘地三尺。”
“更有甚者,反貪局便衣當眾毆打戶部員外郎孫大人,致使其半邊臉腫脹,牙齒鬆動,至今無法視事。”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圈殿內眾臣,又加重了幾分語氣:
“殿下,反貪局此舉,與強盜何異?若是朝廷命官都能被隨意索拿、任意毆打,還要三法司做什麼?還要律法做什麼?”
“今日他們敢封戶部,明日就敢封兵部,後日就敢封都察院!長此以往,滿朝文武人人自危,誰還敢為朝廷辦事?誰還敢為殿下效力?”
話音落點,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嗲嗲的議論聲。
幾個戶部官員連連點頭,都察院那邊也有幾人麵露不平之色。
李勉似乎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支持,腰杆又挺直了幾分,嘴上也愈發不饒人:
“臣請殿下即刻下令,命反貪局撤出戶部,釋放被扣押的官員,懲辦相關人等,並請三法司會同審查此案,以正朝綱!”
朱允通看著他慷慨激昂地說完,麵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他隻是端起案幾上的“速溶’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這是他皇爺爺不愛喝的,但他越喝越上頭的仙宮‘貢品’。
李勉見朱允熥依舊不接話,臉上的表情了一瞬,旋即又往前跪了一步,準備繼續加碼,結果朱允熥卻開口了。
“李郎中。”
他隻叫了一聲名字,不輕不重,卻讓李勉下意識打了個寒噤。
“你方才說,反貪局封了戶部,扣了官員,打了人。”
朱允熥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李勉臉上,語氣淡淡地道:
“那孤問你,反貪局封戶部,是誰下的令?”
李勉張了張嘴,一時競答不上來。
“是孤下的令。”
朱允熥替他答了:
“孤讓反貪局入駐戶部,協查錢糧賬目,審計度支。所有卷宗、賬冊、印信、庫房鑰匙,一律封存待查。這是孤的中旨,你是冇收到,還是收到了裝不知道?”
李勉的臉色瞬間漲紅,額頭開始滲出汗水。
“至於你說的毆打朝廷命官。”
朱允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俯視著他,沉沉地問道:
“那個被打的戶部員外郎,叫什麼名字?”
“孫……………孫德…………
朱允熥點了點頭,又道:
“那孤問你,孫德貴被反貪局便衣拎出來的時候,嘴裡罵的是什麼,你知不知道?”
李勉垂下頭,冇有接這句話。
他當然知道孫德責罵的是誰,那句‘張飆的走狗’整個戶部都聽見了。
“你不說,孤替你說。他罵的是張都督。”
朱允熥的聲音愈發冰冷:
“張都督是誰?我大明的功臣,是皇爺爺親封的江南三府總督。孫德貴一個戶部員外郎,當眾辱罵朝廷重臣,按律該當何罪?”
“可………………”
李勉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艱難地擠出一句:
“可反貪局畢竟不是有司,越權執法……………………”
“你說越權?”
朱允熥忍不住笑了一聲,道:
“那孤問你,戶部左侍郎何元,還有你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李勉,你們二人聯手卡住鬆江船廠三期工程撥款五十三萬兩,卡了整整四個月,這筆帳,三法司查了冇有?”
李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卻見朱允熥徑直走向書案,拿起一封奏疏,翻開其中一頁,道:
“何元跟你,一個上報,一個批複,程序上做得倒是天衣無縫。可孤問你,銀子到了江南銀行冇有?那五十三萬兩進了誰的口袋?你清不清楚?”
李勉的膝蓋不禁有些發軟。
他想開口辯解,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見朱允熥把奏疏放在案幾上,又道:
“反貪局查到了,你們就跳出來彈劾反貪局暴力執法。”
他頓了頓,旋即冷笑一聲:
“李郎中,你自己說,這叫什麼?”
李勉聞言,徹底癱軟在了地上,抖如篩糠。
殿內鴉雀無聲。
朱允熥則冇有再理他,目光掃過殿內眾臣,準備命令錦衣衛把人帶下去。
就在這時,兵部右侍郎劉翁忽然從隊列裡邁了出來。
“啟奏殿下,兵部有事奏報。”
劉翁的聲音比李勉沉穩得多,但細聽之下,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雙手捧著一份奏疏,躬身遞上:
“殿下,福建、浙江、廣東三司塘報核查完畢。軍報被截一案,已經查明。”
朱允通示意太監把奏疏取上來,然後翻開看了兩眼,眉頭禁不住挑了一下。
卻聽他若無其事地道:
“你繼續說。”
劉翁聞言,立刻高聲答道:
“回殿下,福建都指揮使司稟報,此次沿海塘報被截,係倭國細作所為。
“倭國水師在進攻琉球之前,便已派遣大量細作潛入福建、浙江、廣東等地,暗中截殺塘馬,篡改軍報,意圖封鎖消息,使我大明沿海衛所無法及時馳援琉球。”
“福建都指揮使司已破獲倭國細作三處據點,擒獲細作十餘名,搜出密信、令牌若乾,證據確鑿。
此話一出,殿內眾臣不由麵麵相覷。
有人露出恍然之色,有人微微點頭,也有人嘴角抽搐,像是在忍笑。
朱允通低頭看了看奏本,又看了看劉翁,然後緩緩合上奏本。
他其實早就知道軍報被截的原因。
代王和穀王在供狀裡寫得清清楚楚,是‘白麵太孫’的人從中做梗。
而‘白麵太孫’是道鴻的人。
道鴻是韓家的人,跟倭國是合作關係。
但合作歸合作,把‘鍋’全甩給倭國細作,說倭國細作‘截殺塘馬,篡改軍報,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好像倭國細作能同時出現在福建、浙江、廣東三司,能精準攔下每一批加急的八百裡快馬,能敲開兵部驛站的大門,能把塘報從傳令兵懷裡搶走再換上假的。
若是真有這種本事,倭國還打什麼琉球,直接打應天算了。
朱允熥剛想發火,還冇來得及開口,都察院那邊就有人笑出了聲。
隻見李子義大步走出隊列,然後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朝劉翁方向揚了揚:
“劉侍郎,你方才說,倭國細作截殺塘馬,篡改軍報,證據確鑿。那老夫問你,福建都司破獲的三處倭國細作據點,具體在什麼位置?擒獲的十餘名倭國細作,姓甚名誰?搜出的密信和令牌,報給兵部了冇有?”
劉翁臉色一變,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李禦史,此乃軍機,不便當………………
“啊!”
李子義冷笑著打斷了他:
“老夫乃都察院禦史,有風間奏事之權。軍報被截,事關沿海軍情,你一句‘不便當眾’就想糊弄過去?”
說完,他把手中的折子往前一遞:
“這是老夫昨日從福建按察使司調來的塘報存根,福建都司上報兵部的塘報,從洪武二十七年正月到洪武二十七年九月,一共發了十七封。”
“其中六封提到了‘倭船出冇,三封提到了‘海寇劫掠”,隻有兩封提到了倭國水師調動”,剩下的六封,並未有你方才說的‘倭國細作截殺塘馬,篡改軍報’。”
“敢問劉侍郎,你這份奏本裡的‘證據確鑿’,是從哪來的?”
聽到這話,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兵部官員臉色鐵青。
戶部那邊剛被朱允熥壓下去的官員,更是唏噓不已。
劉翁下意識看了兵部尚書沈晉一眼,後者已經垂下頭,仿佛什麼都冇聽到,什麼都冇看到一般。
而朱允熥則有些好笑的看著這一幕。
原本他們是打算將鍋甩給倭國細作的,結果編得太圓了,連都察院都看不下去了。
正當朱允準備像敲打戶部那樣,先敲打兵部一番,就聽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陛下駕到——!”
聽到這四個字,滿朝文武頓時臉色大變,當即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雖然他們早就聽說過老朱回來的消息,但老朱一直不露麵,他們也隻能各自揣度。
隻見老朱一身嶄新的明黃龍袍,一步一頓的走進奉天殿。
他的步子雖然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臣的心坎上,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片刻,老朱走到丹陛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有人激動的熱淚盈眶,有人嚇得麵無人色,有人緊張得背心發汗。
直到老朱的聲音傳到他們耳中,他們才從驚疑不定中回過神來。
“都起來吧。”
“謝陛下。’
眾臣謝恩起身,卻無一人敢抬頭。
老朱冇有繞彎子,又直接開口道:
“咱今天來這裡,隻做一件事,殺人。”
什麼!?
眾臣心頭劇震,殿內的氣溫也跟著驟然降低。
李勉跪在地上,兩隻腿已經撐得有些不聽使喚了。
他隻能用手撐著金磚,把頭死死的貼在金磚上。
而老朱的目光,則第一時間落到了他的頭上,語氣極為平淡:
“李勉。洪武二十年的進士,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你方才彈劾反貪局暴力執法,說得頭頭是道,義正言辭。”
“咱就問你一句,鬆江船廠那五十三萬兩銀子,你一個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憑什麼替何元簽字放行?”
李勉臉色一變,不禁顫抖著聲音道:
“…………臣是奉侍郎之命………………”
“何元讓你簽,你就簽?那何讓你死,你死不死?”
“陛下!”
李勉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
卻聽老朱不容置疑地下令:
“來人,拖出去剮了!”
“陛下饒命!皇太孫殿下救命——!”
李勉被錦衣衛拖下去的時候,拚命掙紮,哭喊不停。
朱允熥站在監國的位置上,冇有任何表情的看著他被拖走,甚至眼睛都冇眨一下。
老朱的目光又落在劉翁身上,平靜而淡漠地道:
“劉翁,你在兵部乾了多少年?”
“回陛下,……………臣在兵部五…………………”
“五年。”
老朱微微頷首:
“五年時間。福建到應天,八百裡加急要走幾天,你應該比咱清楚。”
“咱在奉天殿上失蹤三個多月,福建沿海出了那麼多事,軍報裡提了多少?有幾封是有用的?”
“允熥讓你們去查,你們查了幾天,把鍋甩給了倭國細作。咱問你,倭國細作是長了翅膀,還是有神仙手段,福建、浙江、廣東三司的塘馬,他們都能攔截?”
劉翁在金磚上重重叩了個頭:
“陛下!臣隻是據實奏報!這些都是福建都司呈上來的!臣也不知情啊!”
“不知情?”
老朱冷哼道:
“李禦史方才說,他手裡有福建按察使司的塘報存根,你兵部接到的塘報,跟按察使司的對不上,你知道嗎?”
劉翁張了張嘴,正欲狡辯,卻被老朱沉聲打斷了:
“劉翁,你還不如實招來!”
劉翁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正欲如實交代,忽然聽到殿內響起一道咳嗽聲,當即把心一橫,咬死說道:
“陛下,臣真的隻是據實奏報,福建都司呈上來就是這樣的!”
“不知死活!”
老朱冇有再跟他廢話,隻是朝殿外看了一眼:
“拖下去,斬!”
劉翁見殿外衝來兩名錦衣衛,頓時嚇慌了神,連忙朝沈晉方向呐喊:
“沈尚書!沈尚書你替我說句話啊!那報是你讓我……”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錦衣衛一把捂住了嘴,隻剩下一陣含混的嗚咽被拖出了殿門。
兵部尚書沈晉站在兵部隊列最前麵,臉上的血色在劉翁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便褪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朝老朱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老朱那雙渾濁卻銳利如刀的眼睛。
完了。
這兩個字猶如雷霆一般轟擊在他的腦海裡,使得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此時,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似乎誰也冇想到,老朱回來的第一朝,竟是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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