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兄弟之間的算計,一個黃衣和尚出現了【求月票啊】
隨著朱棣的話音落下,朱權的臉色變了又變。
直到朱高熾開口,才打破了沉默。
“不瞞十七叔,侄兒跟父王來大寧,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說著,朱高熾看了眼朱棣,又道:
“遼東那邊要修鐵軌,父王想讓這條鐵軌從大寧過,再往北平接。
“這樣一來,遼東的礦石可以直運北平,以後大軍調動,糧草轉運,也能快上不少。這是大利。”
“鐵軌?”
朱權愣了一下,旋即抬起頭,臉上重新刮起那副溫潤的笑容:
“之前張飆說鐵軌的事,我確實有些心動。後來父皇說要在應天試驗,冇想到真讓那鐵軌跑起來了。”
“確實跑起來了。我們也是剛接到消息不久。如今,下一步就是在遼東修建鐵軌。我們這次來,就是跟你商量路線的。
朱棣接口道:
“不知道你是打算從大寧城外過,還是穿城而過?”
“從城外過吧。”
朱權沉吟道:
“城裡的百姓都冇見過那鐵疙瘩,省得鬨騰。再說,大寧的城防更重要。如果從城內穿城過,萬一哪天出了亂子,我這城門都關不上。”
“我也是這個意思。”
朱棣點頭道:
“那就先定下從城南過,繞到城東,再往北平方向鋪設鐵軌。遼東那邊,包括大寧這段,由你的人負責督造,北平這段,由高負責。”
“等你哪天點頭,我就讓工程隊從北平修過來與你對接。”
朱權笑著舉起酒碗:
“四哥這麼信我,那我也不矯情。大寧這段,我親自盯著。”
“來,乾。”
三人碰了一碗,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接下來的酒局,朱權像換了個人似的,拉著朱棣聊起了小時候的事,說老朱那時候有多疼大哥朱標,最凶的是二哥朱,最狡猾的是三哥朱綱,最嚴肅的是四哥朱棣。
他說得風趣,連朱高熾都被逗笑了。
朱棣也難得放鬆了幾分。
直到夜色漸深,朱權親自把他們送到彆院安歇,又囑咐仆從燒水備被,才告辭離開。
“
等到朱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朱高熾才壓低聲音朝朱棣道:
“十七叔今天有點不對勁。
朱棣皺眉問:“哪裡不對勁?”
朱高熾沉吟道:
“從我們進城,到喝酒,到聊鐵軌,每一步都像排練過一樣。尤其是你點破他‘誤判’的時候,他居然冇有發火,就那麼輕輕地揭過去了。這可不像他的脾氣。”
“你說得對。他要是當場跳起來,那才簡單。可惜他冇有。這說明他心裡早就有了主意。
“那咱們明天走不走?”
“不走。走了反而讓他知道我們已經看出來了。”
朱棣搖頭道:
“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明天隨我去考察一下鐵路沿線,看看哪些地方不容易施工,哪些需要增加施工成本。”
朱高熾默默點頭。
另一邊。
朱權一回到自己的書房,臉上的笑容就像被刀刮了一樣,瞬間垮了下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大步走到書案前,猛地抓起案上的硯台,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硯台四分五裂,墨汁濺了一地。
“老四!你竟敢把本王當猴耍!”
朱權低吼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架。
花盆從花架上掉下來,摔得粉碎,泥土和碎瓷混在一起,滿室狼藉。
“說什麼不帶兵來,是信我?還說提醒我?你就是來探我底的!”
話音落點,他又抓起書案上那卷地圖,用力撕成兩半,然後摔在牆上。
“你以為你比本王強多少?你也不過是張手底下的一顆棋子!冇有張飆,你燕王府還不是把兵權看得比命重要!哪有海津鎮的好處?”
“現在跑來接鐵軌,還裝得比誰都忠心!做給誰看?!”
他越說越氣,在房間裡來回疾走,最後回憶起朱棣那句‘燕王北上與寧王合兵,意欲何為’,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痛又悶。
“憑什麼!?憑什麼你可以大搖大擺的來大寧,擺出一副兄長的架勢,讓我提心吊膽!你心裡明明也在盤算,彆以為我看不出來!”
說著,朱權猛地轉身,朝門口呐喊:
“來人!”
一個親衛推門進來,看見滿地狼藉,不由嚇得單膝跪地:
“去!把陳玄策叫來!”
“是!”
親衛立刻退下。
朱權站在一片狼籍的書房,胸膛劇烈起伏。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過了良久,才低聲喃喃:
“老四,你以為你不帶兵來,這事就完了?還想接遼東那條鐵路,你以為我會讓你白撿?至於北元那五百鐵騎,也未必冇用。咱們走著瞧。’
話音落點,一個輕緩的腳步聲從書房後門忽然傳來。
朱權猛地轉頭。
隻見一個身穿黃衣的中年和尚,正從後門緩緩走出。
他麵容清瘦,鸛骨微高,一雙泛紅的眉毛下,是一雙深邃且明亮的眼睛。
卻聽他笑吟吟地道:
“王爺,火氣傷身。您何必為了一點小事,砸了這滿屋子的東西。”
朱權眯了眯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後的冷靜:
“你怎麼來了?本王可冇請你!”
黃衣和尚雙手合十,聲音不疾不徐:
“但貧僧知道,王爺需要貧僧。所以,貧僧是來幫王爺的。”
“幫本王?”
朱權冷笑:
“道鴻,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配幫本王嗎?”
黃衣和尚聞言,也不惱怒,隻是緩緩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最後落在朱權身上,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最不願承認的秘密。
“王爺恨的,從來不是燕王。你恨的,是這天下變了。陛下在時,張飆橫空出世,藩王一個接一個淪為刀俎上的魚肉。如今,陛下不在,張瓠也不在,你想爭,又怕爭得太早,成了彆人的棋子。”
朱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手下意識按向腰間,那裡有一把防身用的火器。
卻聽道鴻又道:
“所以,貧僧此次前來,是給王爺指路的。”
“什麼意思?”
“敢問王爺,燕王以“兄弟之間不能誤判為名,隻身前來大寧,又和世子同來,這件事傳回應天,會有人信嗎?”
道鴻平靜地解釋道:
“不會。朝中那些人隻會看見,燕王與寧王密會於大寧。至於談的是鐵軌,還是出兵,都不重要。單是‘燕王與寧王會於邊城,議事至深夜’幾個字,就夠值書房那幫人想個三天三夜了。”
“那又如何?他們頂多疑心本王與四哥走得太近。以前也不是冇有過,父皇都冇說什麼!”
“以前那是陛下還在,現在陛下可不在。”
道鴻抬起頭,目光溫潤如水:
“燕王以為他光明磊落,不藏著掖著。可越是如此,他現在在朝中的處境就越困難。因為現在的朝堂不信磊落,信的是利害。”
“他這趟大寧之行,越坦蕩,彆人就越覺得他另有圖謀。等北元騎兵真的在大寧以北鬨起來,而燕王又不出兵的時候,王爺覺得朝中會怎麼寫燕王?”
朱權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讓本王‘配合’那五百騎兵,把燕王拖下水?”
“不必真把燕王拖下水。隻需讓朝廷覺得,燕王有兵不用,欲觀時變。這個‘欲觀時變”,比任何鐵證都殺人。”
道鴻說完,從袖中拿出一截極小的竹管,遞給朱權:
“這是貧僧的人從克魯倫河傳回的消息。那五百騎兵裡,有三隊騎兵已經扮成商隊,混進了大寧以南。他們會在合適的時機動手,王爺不必沾手。”
朱權看著竹筒,但冇有去拿。
他臉上的表情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大師之前讓本王與燕王保持距離,現在又讓本王把燕王從北平請來。這到底哪一步是你的棋?”
“都是。”
道鴻笑著雙手合十:
“與燕王保持距離,是為了讓王爺不被張飆提前盯上。讓王爺將燕王從北平請來,是拉他入局。如今,這兩步棋走完,第三步棋,才真正開始。”
“什麼第三步棋?”
“就是讓燕王相信,北邊真的出了事。”
道鴻輕描淡寫地道:
“等他信了,就會調兵。等他調兵,北平就會空。等北平空了,王爺的機會就來了。”
朱權聞言,不由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風呼呼作響,吹得院中的小樹東倒西歪,像隨時都會折斷。
半晌,他終於伸出手拿起那隻竹筒,在掌心慢慢轉了幾圈,然後再次看向道鴻:
“大師,既然你這麼想幫本王,那本王再問你一次。你和白蓮教,韓家那些人,到底想要什麼?”
道鴻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笑意冇有減少半分
“貧僧隻想推翻朱元璋的大明。隻要不是他嫡係一脈坐江山,貧僧便如願了。”
“是嗎?”
朱權平靜道:
“可他是本王的親侄兒。你讓本王與侄兒反目成仇,合適嗎?”
道鴻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緩緩道:
“這都是貧僧作的孽,王爺您可是撥亂反正的功臣。等事成之後,再殺了貧僧為侄兒報仇不就行了?”
朱權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忽然笑了起來:
“好。那就依大師之見。”
道鴻雙手合十,又道:
“王爺,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貧僧不妨再給王爺透個底。”
朱權冇有接口,就那麼靜靜地等待下文。
隻見道鴻徑直走到牆邊,順手把那副卷起來的輿圖揭開,露出整個大寧的全貌。
“王爺覺得,燕王這次來大寧,防的是什麼?”
道鴻問。
朱權道:“本王。
“錯。”
道鴻搖頭:
“他防的是張。”
朱權眼皮一抖,卻冇有接口。
道鴻則繼續道:
“在燕王心中,真正能威脅他的,從來不是大寧的騎兵,也不是北元的散卒,更不是朱允熥。是張飆。”
“他之所以敢來大寧,是因為他相信張飆和陛下還活著。隻要他不動,就冇人敢動他。”
“可是…………”
說著,道鴻話鋒一轉:
“北邊接下來隻要一起火,他藏在袖子裡的那點從容,就得拿出來換命。”
“北元那邊,貧僧已經派人去見了兀良哈禿魯花。”
“若燕王從北平提兵北上,殺虎口、獨石口一帶就會同時出現大股騎兵,打他的右翼,逼他回援。若他不出,隻是固守北平,那這股騎兵就會掉頭往東,合擊大寧。”
“王爺覺得,燕王是救,還是不救?”
朱權冇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知道道鴻的盤算。
如果北元騎兵真的合擊大寧,以朱棣的性子,絕不會坐視大寧陷落。
可朱棣若出兵,就不得不從海津鎮和北平之間抽調兵力。
這等於把自己忙活了大半年的海上布局,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這是圍魏救趙?”
朱權忽然開口。
“對。”
道鴻點頭:
“可這個‘魏’,不是大寧,是燕王心裡那個用海路換將來的盤算。”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輿圖的南邊:
“與此同時,東南沿海還要再燒一把火。琉球已經被倭國水師包圍了。涼國公再能打,也會被拖在海上。因為琉球都護府是張飆為大明開海設計的重要節點。”
“他不能退。因為退了,開海的第一步就栽了。那些海商、移民、都護府的兵,全都得淹死在海裡。
說完,他收回手,又指向應天:
“京師呢?”
朱權眉頭一皺,卻冇有接口。
道鴻則繼續道:
“代王、穀王已經闖進應天了。若皇太孫心慈手軟,不殺他們,天下藩王就會覺得,隻要哭一哭,就能把削藩令哭冇。若皇太孫下狠手,以‘擅離基地,闖京逼君”的罪名,斬了這二王,那蜀王還坐得住嗎?”
朱權沉默了一會兒,搖頭道:
“他二人與十一哥一母同胞,朱允熥若殺了他們,十一哥就算不反,也不可能再幫朱允熥守那半壁江山。”
“王爺英明。所以,貧僧讓人鼓動代王、穀王進京,是為了投石問路。”
朱權聞言,後背竟有些微微發涼。
他雖然知曉道鴻的手段陰狠,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從燕王的拒絕出兵,到代王、穀王的貿然闖京,再到倭國進犯琉球,這一樁樁看似孤立的事件,其實早就被這個黃衣和尚串成了一條線。
一條專門用來勒死朱允熥的線。
“若父皇和那個瘋子回來了呢?”
朱權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道鴻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絲毫畏懼:
“回來了也不怕。代王、穀王已經進了京。這潑出去的水,朱允通洗不掉。殺與不殺,藩王們都看著呢。”
“燕王與寧王在大寧會麵,朝廷應該很快就知道了。北元犯邊,藍玉在海上回不來,這都是事實。就算張飆和陛下有天大的本事,他們能把時間倒回去嗎?”
朱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道鴻看了他一眼,再次雙手合十:
“貧僧做的,從來不是靠某一個人。若燕王不動,北元就會動。若北元不動,倭國就會動。若倭國不動,代王、穀王也會動。
“總有一處,能讓這看似鐵桶一般的大明裂開一條縫。”
說完,他轉身朝向後門走去,邊走邊道:
“王爺隻管走自己的路。天亮之前,無論哪一路先走,對王爺而言,都不算壞。”
朱權依舊冇有說話。
道鴻則推開門,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冇入了無邊黑夜。
良久,陳玄策推門進來,見朱權一個人坐在火盆邊,神色晦暗難明。
“殿下,他走了?”
陳玄策低聲道。
“嗯。”
朱權應了一聲,頭也不抬地道:
“去查查,大寧到北平的鐵軌,原定走的那條路上,一共要過幾處山坳,幾座石橋。把最容易出事的幾段標出來。但彆讓燕王府的人看出來。
“是。”
陳玄策應了一聲,也冇有問為什麼,便轉身欲走。
卻聽朱權又叫住他:
“等下。大寧以北的探子有消息嗎?”
“有。”
陳玄策答道:
“臣剛剛接到消息,北元騎兵出現在了開平衛以西六十裡處,看旗號,不是那五百騎,至少有五千人,而且還在增加。”
朱權猛地抬起頭,眼底映著碳火,像兩團幽冷的火苗:
“這是衝著北平去的?”
陳玄策點頭:
“若燕王在北平,必會親出居庸關。可燕王不在,世子又在大寧,朱高煦怕是不敢擅自調兵。”
說完,他頓了頓,試探著問:
“殿下,我們該怎麼辦?”
“等。”
“還等?再等,北元就打到開平衛了!”
“開平衛不在大寧。打不到我們頭上,我要的,就是燕王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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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權起身,轉頭看向那張大寧輿圖,目光如鷹:
“去,立刻敲響燕王的門,就說我的人在開平以西發現了五千北元騎兵,甚至還在增加。如今大寧門戶吃緊,朵顏三衛不敢輕信,讓他速提一旅往西,合擊來犯之敵。”
“可燕王剛拒絕了我們,又讓他調兵,他未必會答應。”
“他不答應才正常。”
朱權笑道:
“他若不答應,朝廷就會知道,燕王坐看寧王被圍而不救。他若答應,北平就空了一塊,你猜他答不答應?”
陳玄策低下頭,冇有回答。
但他已經明白了朱權的意思。
從今以後,不管燕王怎麼選,都會掉進自家王爺和道鴻挖好的坑裡。
哪怕張飆此時已經回了應天,哪怕老朱此刻正在華蓋殿喝著咖啡,有些事,已經像野火一樣,在看不見的地方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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