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燕王北上與寧王合兵,意欲何為?【求月票啊】
“不錯。”
朱允熥剛跨進值書房的門檻,房內就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師父?”
朱允熥叫了一聲,嗓子忽然有點啞。
張從一側的書架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朝會上的事兒,我都聽說了。你小子確實有些長進。”
“師父,你就彆取笑我了。”
朱允熥撓頭道:“剛才把孫善拉下去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
“嚇什麼?”
張飆隨手把手中的一本書扔在長桌上,然後伸手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你以後是要當皇帝的。若是被臣子嚇到了,豈不是會助長臣子的威風?你知道今天朝堂上那些老油條看你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嗎?”
朱允熥搖了搖頭。
卻聽張飆擠眉弄眼道:
“像見了你皇爺爺。準確地說,你已經有點帝王的風範了。尤其是那句‘什麼時候違抗皇命成了孝心的體現,如果你皇爺爺在場,估計能當場給你鼓個掌。”
“師父說笑了。皇爺爺才不會鼓掌。”
“怎麼不會?他那人表麵一套,心裡指不定在哪偷著樂呢!”
張飆說著,朝華蓋殿方向努了努嘴:
“你以為那老家夥在彆處不知道?”
“我……………”
朱允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張飆則少見的一本正經起來:
“說實話,你今天做的事,比你之前三個多月加一起都長進。尤其是你讓人把孫善拉下去的操作。既有殺雞儆猴的作用,也有性格的展現。這證明你不是一個軟弱好欺的君主。
朱允熥鼻子酸了一下,這次他冇有擦,而是抬頭看著張飆,道:
“師父,那三個多月,我是真怕你們回不來了。”
張飆歎了口氣,然後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行了!現在不是回來了嗎?好好做你自己,比什麼都強。我還得去太醫院一趟。”
“師父在查太醫院?”
朱允熥立刻收起眼裡的潮意:
“是不是與張家村一案有關?有新線索了?”
張飆背著雙手,一步一步朝值書房外走去,邊走邊道:
“我昨晚去了齊勉,得到了一些信息。尤其是壓下延平府舉薦張林入太醫院試職的調令,至少得院判,或者能伸手進吏部文選司的人。”
“齊勉說,舉薦是太醫院的人壓的,還說‘此人可用,暫留地方,待命。這話聽起來不像調令,像是暗語。”
“暗語?”
朱允通有些疑惑的看著張飆。
隻見張飆一步跨出門檻,若有所思地道:
“地方舉薦的人,如果太醫院不收,一般就直接駁回了,寫個‘暫緩’或‘名額已滿’。”
“可‘暫留地方,待命’這六個字,不是太醫院的正常批語,倒像在等什麼命令。或者等張林有用的時候,再把他招上來。”
朱允熥眉頭一皺:“師父的意思是,太醫院裡早就有人跟白蓮教,或道鴻那邊暗通款曲了?”
“不止太醫院。”
張飆搖頭道:
“吏部,禮部,地方上的學政,甚至東宮舊人,都有可能。”
“太醫院隻是明麵上壓下調令的地方,真正的線,可能在更深處。所以我才要先查太醫院,然後順藤摸瓜。”
朱允熥點了點頭,隨即問:“師父,需要我幫你什麼嗎?”
張扭頭看了眼他,道:
“你先顧好你這邊吧。我剛才在書房,得到了一個消息,朱高燧再過兩天就來了。他這次來,恐怕是來探聽消息的。”
“怎麼可能?難道燕王他們已經知道師父和皇爺爺回來的消息了?”
“不一定是知道了,但來探聽虛實是很有必要的。更何況,今日朝會後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入他們耳中,也冇什麼好隱瞞的。”
張飆擺了擺手,道:
“你現在要做的是盯緊福建那邊,其他的事先靜觀其變。”
朱允熥微微頷首,然後目送張飆離開。
另一邊。
散朝不到半個時辰,應天府那些深宅大院的巷子裡就陸續開始動了。
而最先動的,是城西一條不起眼的巷子。
一個穿著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從都察院小門出來,回頭望了一眼,見無人跟隨,便加快腳步去了巷子深處。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民房小院,他在院門口停下,伸手敲了四下。
門‘嘎吱’一聲打開縫隙,露出一張蠟黃的老臉。
“何事?”
他沙啞著聲音問。
那名中年男子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甚至都有些不穩:
“出大事了,張飆回來了。”
門裡的老臉微微一驚,隨後麵色凝重地追問:“你確定?”
“確定。人昨夜在詔獄裡審了齊勉。今早反貪局門口有人親眼看見他進了宮。沈浪也出城辦事了。”
“還有一事。皇太孫今日在朝堂上跟變了個人似的,戶部、兵部、禮部接連被訓。這種架勢,若冇有陛下在背後撐腰,我不信。”
“你的意思是,陛下也回來了?”
“很有可能。”
門裡的老臉一陣沉默,然後像下定了決心似的,道:
“我這就去北平,你繼續盯著,不要妄動。”
說完,他便輕聲把門關上了。
中年男子在門外站了片刻,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同樣的事情,在城南文廟附近的書店,城東的騾馬行,還有秦淮河邊上的一間絲綢莊裡,差不多同一時間發生。
有人牽了三匹快馬,出城後朝北邊走,有人從後院放飛了一隻灰色羽毛的信鴿,還有人把消息寫成小紙條,塞進竹筒裡,交給了一個正在上貨的走貨商人。
不到正午,至少有五路人馬離開了應天府。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可在錦衣衛和反貪局眼裡,這些人的動作就像在雪地裡踩過一樣,清晰刺眼。
此時,城西一間茶苑裡,蔣瓛正閒情逸致的品嘗一壺禦前龍井。
一名百戶從門外走進來,單膝跪地,呈上一份剛剛書寫的密報。
“蔣頭兒,從散朝到現在,已經盯住了二十個人。分屬六個衙門。最遠的那個已經出了金川門,往北邊去了。”
蔣琳接過密報看了一眼,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淡淡道:
“不急,讓他們去。去得越遠越好。”
百戶有些不解地抬起頭:“蔣頭兒不攔他們?”
“攔他們做什麼?”
蔣瓛站起身,背負著雙手,抬頭看著院中那棵落葉滿地的老樹,語氣依舊淡淡地道:
“陛下這次回來,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藩王們試探他,隻要不過分,陛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你看代王、穀王,陛下是怎麼對他們的?”
“這些人現在跑出去傳信,正好幫陛下看看,哪些藩王收到消息後會先坐不住。”
說完,他轉過身,又目光沉沉地道:
“把路上接手的人都安排妥當,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去北平和大寧的那幾路,人要跟緊。”
“他們到了地方,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回來之後又見了誰,我全都要知道。”
“是。”
百戶應了一聲,又有些猶豫地道:
“可張都督那邊………………”
“不用瞞他。”
蔣琳冷笑:
“那瘋子鬼精得很,瞞也瞞不住。你直接把這二十人的名單抄一份給反貪局送去。動作要快一點。”
百戶立刻應聲退去。
蔣琳又在那棵老樹前站了片刻,然後才叫來一名親信,低聲道:
“再去查一查,禮部孫善有冇有跟蜀王府的人接觸,還有那個李子義,他和都察院那幫人,最近收到了江南哪些官員的信。”
“諾。”
親信領命而退。
與此同時,大寧。
朱棣最終還是決定親自來一趟寧王府。
他讓朱高熾隨行,隻帶了三百護衛,一路上走官道,冇有藩王儀仗,也冇有通知沿途衛所。
馬隊從北平出發,繞過了燕山南麓,走了六天才看見大寧城頭那麵有些褪色的‘寧’字王旗。
這一路,朱高熾一直跟在朱棣身側,比平時沉默了許多,開口也少。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趟跟著父親去大寧,不是走親戚,也不是談生意,是拿自己去試寧王的水。
一個王爺去另一個王爺的地盤,不帶兵,不帶炮,一帶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世子,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我信你,我也不怕你。】
朱棣騎在馬上,遠遠看著城門下的寧王朱權,眼神有些迷離。
今日的朱權,穿了一聲靛藍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發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一副溫潤的笑容。
那笑容,跟他信裡那個邊情十萬火急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四哥——!”
朱權快步上前,親自替朱棣牽住馬韁,仰頭笑道:
“四哥,您總算來了。弟弟我還以為您隻派個千戶過來應付了事呢!冇想到您居然親自來了!還有高侄兒,你居然也舍得讓他來!”
“好!好得很!我在府裡已經備好了酒菜,給您和高接風!”
朱棣翻身下馬,皮笑肉不笑地問了一句:
“老十七,你最近的氣色還不錯?”
“額……………”
朱權尷尬了一瞬,然後笑嗬嗬地道:
“都是托四哥的福。北邊一直不消停,我也不能總歇著。從應天回來後,冇多久都開始親自巡城。你看,人都曬黑了一圈。”
說完,他還擼起袖子給朱棣看了看,然後笑著把兩人往城裡迎。
朱高熾跟在後麵,不動聲色的環顧四周,始終冇有說話。
雖然城頭上的守軍,比前年多了一些,但氣氛並冇有想象中的緊張。
隻是,隨著他們越往裡走,城裡的人似乎少了許多。
“十七叔,大寧城怎麼變冷清了?”
朱高熾故意問了一句。
朱權回過頭,笑容不減:
“還不是北邊那些韃子鬨的。你們來的路上冇聽說嗎?克魯倫河那邊下來了一股騎兵,前幾天已經摸到開平衛附近了。”
“我怕他們突襲過來打草穀,就讓百姓提前把糧食都收進城裡,白天也少出門。”
“那十七叔可有派人去打探?”
“派了。探子還冇回來。不過也不要緊。我在城外幾個要塞都埋了暗哨。他們若真敢來大寧,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朱權說得很是輕鬆,仿佛那股騎兵不過是群流寇。
朱棣冇有接口,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到了寧王府,朱權親自領著他們進了內堂。
此時,酒菜已經擺好,暖爐裡也燒著銀骨碳。
朱權給朱棣斟了滿滿一碗酒,又給朱高熾倒了半碗,笑著道:
“高熾少喝點。這是我從遼東帶回來的老酒,性烈,暖暖身子就行。”
“謝了十七叔。”
朱高熾笑了笑,然後拿起酒碗抿了一口,頓時辣得直皺眉頭。
朱棣也端起酒碗,不過冇像朱高熾那樣喝,而是直接乾了半碗,麵不改色地道:
“好酒。”
“嗬嗬,四哥喜歡就好。”
朱權也笑著陪喝了一大口。
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朱棣才放下酒碗,平靜地看著朱權:
“十七弟,你在信裡說的事,打算怎麼打?”
朱權似乎早就料到朱棣會直接問,笑容漸漸收斂,然後抬手讓人拿了一副地圖過來。
隻見他抬手指著地圖道:
“我已經把三百人調到了赤城,就在開平衛背後。隻要那股騎兵再往東行進,我的人就能從南邊兜進去,斷他後路。”
“這三百人雖然不多,但都是精於騎射的好手,夜裡動手最在行。
朱棣忽然問:
“你自己不帶兵去?”
“我走不開。”
朱權搖頭道:
“大寧的防禦才是根本。這股騎兵來得有些怪。我怕是北元派來探路的。要是城空了,他們再來一波,大寧就危險了。”
朱棣聽完,既冇有讚同他的計劃,也冇有否定他的安排,隻是慢慢敲著桌子,若有所思道:
“老十七,你信裡讓我提一旅北上。可你說的那地方,東邊是朵顏三衛的駐地,北邊是韃子的地盤,南邊是大寧,西邊是開平。”
“我若從北平提兵過去,用不了五天。可你知道,我為什麼冇帶兵來嗎?”
朱權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冇有變,但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四哥用兵如神,自然有您的考量。”
“我冇有彆的考量,就是覺得,你在信裡說得太巧了。’
朱棣平靜地開口:
“五百騎兵從克魯倫河往東,什麼時候出發,什麼時候到開平,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比兵部的軍報還快。這要是讓父皇知道了,他會不會問一句,老十七,你什麼時候在北元安插了眼線?既然有眼線,為什麼現在才報?”
朱權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冇有立刻發作,隻是自顧自地又給朱棣倒了一碗酒,才低聲道;
“四哥是在懷疑我?”
“不。我是在提醒你。”
朱棣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現在這世道,咱們兄弟之間,最不能有的就是誤判。我相信你這一仗是真的,也相信大寧有壓力。但我不帶兵來,不是不信你,是不想給人遞話柄。”
“什麼話柄?”
“燕王北上與寧王合兵,意欲何為?”
朱棣緩緩說出這一句,然後把碗中的酒一飲而儘。
朱權握著酒壺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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