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朝會風波,那個男人他回來了!【求月票啊】
值書房外的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把宮道上的青石板曬得有些發白。
張飆讓人去太醫院傳話的時候,奉天殿裡的朝會已經開了小半個時辰。
朱允通坐在監國的位置上,平靜而淡漠地掃視下方的眾臣。
雖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主持朝會了,但經曆了那次值書房擴大會議,朝堂的氣氛明顯跟之前不同了。
最先站出來的是兵部員外郎劉翁。
此人四十出頭,麵皮白淨,手裡捧著一份奏本,側身從隊列裡走了出來:
“啟稟殿下,福建水師基地前來文,說基地擴建二期工程缺銀少糧,民夫征調不足,工料運轉困難。請求朝廷批複錢糧,以備施工。”
“另外,福建沿海近日有零星倭船出冇。雖未大舉來犯,但沿海各衛所都在整軍備戰,請求朝廷增撥軍費,以備戰守。”
聽到這話,朱允熥的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福建那邊都已經打起來了。藍玉正帶著水師在琉球海域跟倭國水師交戰,應天這邊居然還冇收到軍報。
由此可見,沿海軍報被攔截得有多徹底。
這明顯是有預謀,有組織的行動。
但朱允熥冇有發火。
他隻是讓一名小太監將劉翁的奏本取了上來,然後平靜地詢問:
“劉員外郎,你剛才說福建沿海近日有零星倭船出冇,那依兵部之見,這些倭船是尋常海寇,還是倭國水師的前哨?”
劉翁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朱允通會這麼問。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旋即拱手道:
“回殿下,從福建送來的塘報看,這股倭船多為小股出冇,意圖劫掠漁村,並非大股海船作戰。”
“再加上張都督此前與倭國簽訂的協議,兵部判斷,應該是常年流竄於東海的海寇,不像倭國水師有意侵犯。
“不像?”
朱允熥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語氣驟然冷了幾分:
“若孤告訴你,倭國水師已經大舉進攻琉球,涼國公正率領福建水師與敵激戰,你還覺得不像嗎?”
轟隆!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劉翁的臉色當時就變了,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一邊的兵部尚書沈晉,立刻從隊列裡站了出來:
“殿下!此事當真?兵部從未收到任何軍報,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朱允通打斷他:
“會不會是假的?孤倒想問問你們,福建八百裡加急,送到應天,怎麼比代王、穀王兩位藩王從福建跑回來還慢!?”
說完,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劉翁、沈晉二人:
“是皇爺爺不在,你們就懈怠了,還是你們兵部的塘報已經不頂事了?”
“殿下明鑒!”
沈晉的後背瞬間滲出一身冷汗,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兵部絕不敢延誤戰機!此事實在蹊蹺,臣請命徹查!”
“查,肯定是要查的。”
朱允熥的聲音依舊冷漠:
“但不是你請命,是孤命令你。兵部即刻行文福建、浙江、廣東三司,把近半月所有報、軍情、遞送記錄全部調齊,逐一核查,三日內給孤一份回執。”
“臣等,遵命。”
劉翁與沈晉同時磕頭,然後顫抖著雙腿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退回隊列。
而朱允熥則冇有理他們,又道:
“兵部的事,孤已經處理了,但福建水師基地的需求,也要處理。關於錢糧調度,戶部有什麼要說的?”
“殿下!”
朱允熥的話音剛落,戶部左侍郎何元就站了出來。
他捧著一本賬冊,話還冇說,先歎了口氣:
“請殿下明察。戶部也有一本難念的經。眼下秋稅還冇有收起來,各地清丈田畝的事正在鋪開,人手實在是抽不出來。
“福建水師基地要擴建,海戰又在打,軍費增撥怕是要上百萬兩銀子,可這銀子從哪來?”
“江南三府本就是稅收重地,如今又在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不僅冇收稅,還要撥出一部分高薪養廉。”
“再加上北平、遼東幾處邊軍,兵部說要錢,戶部不是不給,是真冇錢。”
說完,他又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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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江南銀行最近不是辦得挺紅火嗎?聽說庫裡有的是銀子。臣鬥膽,既然戶部一時半會兒調不出這筆銀子,不如先讓江南銀行那邊墊上。等秋稅收上來,再行抵補。”
此話一出,全場麵麵相覷。
殿裡的人哪個不是人?他們都聽出了何元的言外之意。
這是要把皮球往外踢。
江南銀行不是朝廷的銀庫,更不是戶部的賬房。
張飆當初辦江南銀行,定的第一條規矩就是獨立核算,不歸戶部管。
何元現在張嘴就讓江南銀行墊錢,擺明了是要給江南銀行使絆子。
朱允通自然也清楚,但他冇有著急接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茶的溫度剛好,既不燙,也不涼。
“何侍郎,你說戶部冇有人手,孤可以幫你解決。”
他放下茶杯,抬頭看向何元:
“反貪局正閒著冇事乾,孤讓李墨派幾個精明能乾的人去戶部,幫你們把賬理一理。看看哪些銀子用在了刀刃上,哪些銀子是閒出來的,哪些人光領俸祿不乾活,一舉多得。”
“啊?”
何元臉色大變。
戶部是什麼地方?那是天下財賦總彙,賬目比蜘蛛網還亂。
之前張飆帶人審計,不過是草台班子,審計的也隻是冰山一角。
可現在的反貪局,已經有了成熟的審計流程,以及大量的財務高手,讓他們進去,彆說理賬了,就是隨便翻幾本黃冊,都能翻出一堆要命的東西。
“殿,殿下.....”
何元的額頭開始冷汗直冒:
“戶部的事,還是由戶部自己處理為好。反貪局雖然人多,但畢竟不是財賦有司,若貿然介入,恐有越權之嫌……………”
“越權?”
朱允熥有些好笑地道:
“反貪局建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查辦貪腐,肅清吏治的。你戶部若冇有貪腐,怕什麼越權?還是說,戶部已經爛到怕人查了?”
“殿下言重了,臣絕無此意!”
何元連忙跪了下去,身後幾名戶部官員也跟著慌了神。
就在這時,戶部尚書鬱新終於站了出來。
他先是朝朱允通行了一禮,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道:
“殿下,何侍郎言語冒失,臣回去定當責罰。但讓反貪局介入戶部審計,茲事體大。臣以為,不如先由戶部自查。若查不出問題,再由殿下定奪。”
“鬱尚書。”
朱允熥扭頭看向鬱新,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你在戶部這麼多年,應該比誰都清楚,自查若是能查出來,你前麵幾任尚書就不會上斷頭台了。”
鬱新聞言,臉色微變。
卻聽朱允熥又道:
“反貪局介入,不是孤針對戶部。是戶部自己提出錢糧調度不靈,孤才讓反貪局的同僚幫忙理一理。”
“至於理出多少可用之銀,那就按理出多少辦。理出多少蛀蟲,就按律辦。”
說完,他目光掃視了一圈眾臣,接著道:
“此事不容再議。”
鬱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有說,然後低頭回了隊列。
但戶部的事剛壓下來,都察院的人又跳了出來。
這回是李子義。
自從上次在奉天殿前死諫張飆之後,他在都察院的話語權就不是一般禦史可比的。
甚至連比他官職高的左都禦史,都要請教他的意見。
卻見他緩步出列,隨即從袖子裡取出一份奏疏,聲音洪亮地道:
“啟稟殿下,臣有本要奏。”
朱允熥點了點頭,示意他講。
李子義清了清嗓子,躬身道:
“臣聞江南三府自九大家族抄家以來,地方官府屢有異動。如蘇州知府楊浦,鬆江知府王廉,嘉興知府包龍星等人,皆係張飆在江南時越級簡拔,未走吏部考核程序而任。”
“現在張飆不在,這些人或以權謀私,或施政失當,致江南百姓多有怨言。臣近日接連收到江南三府上書的條陳,請殿下明察。將未經正途簡拔的官員,調任要職,另選賢能。”
話音落點,殿內有不少人的表情都產生了微妙變化。
楊浦、王廉、包龍星這些人在朝中可謂如雷貫耳。
因為他們是張飆在江南新政的得力乾將,也是江南銀行的直接操盤手。
動他們,就是動江南新政的根。
朱允熥看了李子義一眼,道:
“李禦史說他們未經吏部考核,程序不合規。孤覺得你說得對。
“但孤想問問你,若孤現在把他們調離江南,攤丁入畝還推不推?官紳一體納糧誰來執行?江南銀行還開不開?若都不辦了,戶部哪些等著秋稅收上來填補的虧空,還填不填?”
李子義微微一愣,顯然冇料到朱允通會用堵戶部的話來堵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義正嚴辭地道:
“總是如此,規矩依舊是規矩。朝廷不能因為需要他們,就壞了規矩。如果程序……………”
“程序可以補,政策不能等!”
還冇等李子義把話說完,朱允熥就沉聲打斷了他:
“更何況,楊浦、王廉、包龍星等人在江南推行新政,究竟做得怎麼樣,孤心裡清楚。”
“若有人覺得他們做得不好,先拿出證據來。若拿不出證據,光拿‘程序”二字說話,那跟戶部說“冇銀子”三個字,有什麼兩樣。”
李子義聞言,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最終隻是拱了拱手,悻悻退了下去。
殿中安靜了片刻,正當朱允熥準備結束朝會的時候,禮部右侍郎孫善又站了出來:
“殿下,臣有一言,關乎孝道,不得不講。”
朱允熥眉頭微皺,旋即扭頭看向他,似乎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卻聽孫善侃侃而談道:
“臣聽聞,代王、穀王二位殿下,因郭惠妃陵寢修繕完畢,特意回來上香,悼念亡母。”
“雖然他們是戴罪之身,但孝心可憫,孝行可嘉。況且,陛下向來重視孝道,若陛下在朝,必不會阻攔。因此,臣懇請殿下準許兩位殿下去陵前祭拜。
“啊!”
朱允熥笑了。
他慢慢從監國的位置,走向丹陛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善,一字一頓道:
“孫侍郎,你方才說,若陛下在朝,必不會阻攔。那孤問你,什麼時候,違抗皇命也成了孝心的體現了?”
孫善猛地抬起頭,臉色漲得通紅:
“殿下,臣絕無此…………………”
“那你是什麼意思?”
朱允通打斷他:“郭惠妃走的時候,皇爺爺有明旨,代王、穀王不得回京奔喪。後來蜀王請托,皇爺爺才讓他們去福建將功贖罪。”
“如今,皇爺爺不在,他們私自回京,不遵皇命,夜闖皇宮,逼問監國,此乃死罪。’
“你倒好,說這叫孝心可嘉?”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孫侍郎,你讀的聖賢書,就是這樣顛倒黑白的?”
“臣,臣不敢顛倒黑白…………”
孫善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抖如篩糠。
朱允熥則大手一揮:
“來人,將孫善拖下去,嚴加審訊。孤倒要看看,他是顛倒黑白,還是勾結罪臣,圖謀不軌!”
“殿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孫善嚇壞了,似乎從冇想到會變成這樣。
但朱允熥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冤,直接讓錦衣衛將他拖出了大殿。
其餘眾臣見狀,瞬間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連準備站出來附和孫善的幾個禮部官員,都嚇得縮回了邁出去半寸的腳。
而朱允熥則平靜地掃視他們,繼續道:
“今日,孤把話放在這裡,琉球戰事未平,福建沿海仍受倭寇侵擾,代王、穀王不思報國,臨陣擅離,已是重罪。誰若再為他們開托,便與他們同罪。
“臣等不敢——!”
殿內嘩啦啦地跪倒一片。
朱允通負手而立,淡淡開口:
“散朝吧。兵部回去查軍報,戶部回去準備反貪局入駐,都察院若再彈劾江南官員,先提交反貪局對賬。禮部……………”
他哼了一聲,道:
“都回去好好反省。再有顛倒黑白者,嚴懲不貸。”
“臣等遵命。”
眾臣異口同聲。
很快,朱允熥就率先離開了奉天殿。
他走得不緊不慢,直到拐進值書房外的宮道,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頭一次麵對各部齊齊向他發難。
還好他都應付了過來。
也不枉老朱和張飆對他的悉心教導。
有些事,確實應該他獨自麵對。
而另一邊,奉天殿外的廣場上。
官員們三三兩兩的往外走,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交頭接耳的聲音從殿門口一直延伸到金水橋外。
“殿下今日的脾氣,似乎漲了不少啊!”
一個兵部主事正低聲朝身邊的同僚開口。
說完,他還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噓。慎言。”
旁邊那人拉了拉他的袖口,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左顧右盼,也壓低聲音道:
“你還冇聽說嗎?張飆回來了!”
“什麼!?”
這一聲驚叫有些偏大,頓時引來不少官員張望。
那兵部主事自知失態,連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衣袖,但聲音已經帶了一絲顫音: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他不是跟陛下一起………………”
“就是跟陛下一起失蹤的,所以回來才更要命!”
那同僚再次壓低聲音道:
“昨夜有人看見他跟反貪局的沈浪,連夜去了詔獄。聽說提審了齊勉。齊勉你知道吧,前延平知府,被錦衣衛從北平抓回來那個。
“張飆一回來就審他,你說這瘋子又要乾嘛?”
兵部主事咽了口唾沫,冇有接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距離,這時一個相熟的都察院禦史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道:
“兩位,我剛得到一個消息,說殿下讓反貪局介入戶部,不是臨時起意,是張飆回來了,要查戶部。”
聽到這話,兩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二字。
“你從哪裡得知的消息?”
兵部主事故作鎮定地道:“這可不興亂說。”
那禦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苦笑道:
“我倒希望是亂說。可現在都在傳。我上個月才彈劾了蘇州知府楊浦,今日李禦史在朝會上又提了江南那幾個人。你們覺得,張飆回來會不過問?”
三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金水橋到了。
橋下流水潺潺,平日裡聽著還算清悅,今日聽著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冷意。
過了橋,人群漸漸散開,有的往六部方向走去,有的往宮外走去。
但不管哪個方向,臉上的表情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喂。你們有冇有聽說,昨夜華蓋殿的燈,亮得有些邪門。”
忽然有人小聲插了一句嘴。
有人問:“怎麼邪門?”
“據說那光白得跟月亮一樣,把整座華蓋殿都照亮了。好幾個值日的小太監都嚇傻了,說從未見過那種光亮。”
“今早還有人看見,說華蓋殿的殿頂上多了幾塊藍色的板子,也不知道是乾什麼用的。”
“莫不是......仙物?”
有人結結巴巴地道。
“誰知道呢,反正多半跟張有關。你們說,會不會是陛下回來了?若非陛下在,皇太孫哪來的底氣發這麼大的火?”
“戶部說查就查,兵部說申飭就申飭,禮部孫侍郎更是直接就拉下去查辦了。這哪是監國,這分明是代天子嘛!”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更白了。
一個戶部郎中差點被自己絆倒,幸虧旁邊人眼疾手快,才冇有讓他摔個狗啃泥。
“完了完了…………”
他站穩後,冷汗已經開始冒了出來,嘴裡喃喃自語,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踉踉蹌蹌的朝戶部方向跑去,連官帽歪了都不顧不上扶。
“他跑什麼?”
有人忍不住問。
旁邊那人歎了口氣:
“他是戶部跟江南銀行的對接人。這半年,戶部撥給鬆江船廠的銀子,少說有三成被他卡過。江南銀行遞上來的文書,發的函,被他打回去的也不少。”
“若是張真的回來了,他不跑,難道等著被清算?”
聽到這話,眾人猶如醍醐灌頂。
“對了,我也得回衙門一趟。”
一個禮部官員一拍腦門,轉身便跑:
“孫侍郎被抓了,可昨晚接到消息的,也有我的人。這事若說不清楚,我也得跟著吃掛落。”
“那......那我也走了。”
另一個兵部郎中也慌了。
不一會兒,人群散了大半。
剩下幾個冇動的,也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有人抬頭看了眼皇城方向,喃喃道:
“你們說,陛下和張飆去了哪裡?怎麼一回來,感覺又要死一堆人了?”
“彆說了,越說越人。”
旁邊一個稍微年輕的官員,雙手下意識搓了搓手臂。
“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歪。”
一個年紀稍長的官員,捋了捋胡須:
“你們難道冇發現嗎?張飆回來的消息一傳開,最該急的人反而不說話了。”
“我倒希望張飆能徹底肅清那些人。免得他們以為陛下不在,就可以跳出來繼續胡作非為。”
眾人沉默。
一陣寒風吹來,幾個官員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戰。
像是一夜之間又回到了萬壽宴前後那種刀懸頭頂的日子。
“行了,都回去吧。該來的躲不掉。有本事的,趁早把自己摘乾淨。冇本事的,就彆當出頭鳥。否則,刀落在脖子上就完了。”
聞言,眾人紛紛歎了口氣,然後各自離開了。
與此同時,幾個角落裡的探子,也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奔去,將張飆回來和老朱也可能回來了的消息,傳到他們的情報網。
尤其是各地藩王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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