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二王勇闖京都,爹,你怎麼還活著?【求月票啊】
送信那個人退下之後,書房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風忽緊忽歇,將院中老槐樹的葉子吹落在窗欞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朱棣已經坐回了椅子,卻遲遲冇有去拆寧王府送來的那封急信。
他的思緒都集中在‘倭國水師正在攻打琉球”這句話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字,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爹!”
朱高煦第一個叫出了聲,臉上的表情半是震驚半是憤怒:
“倭國攻打琉球,這可不是小事!他們怎麼敢啊?皇爺爺剛設了琉球都護府,張還把尚敬扶持成了琉球都護府的第一任都護。”
“現在琉球基地才剛開始修建,倭國在這個節骨眼上來犯,擺明了是想破壞我大明的好事!”
“咱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朱高熾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他冇有像他二弟那樣叫出來,而是轉頭看向朱棣,略帶擔憂的道:
“父王,琉球都護府是大明開海的重中之重。滿剌加、占城、呂宋的航線都要經過琉球海域。”
“如果琉球有失,海上商路便斷了一半。就連我們海津鎮都會受影響。因此,兒子覺得,倭國水師此番來攻,恐怕不是臨時起意。”
朱棣依舊冇有說話。
他輕輕叩了叩椅子的扶手,然後伸手拿起那封寧王府送來的信,緩緩拆開,就著燭火看了下去。
這封信寫得很短,但字跡卻有些潦草。
【四哥,北邊出事了。我的人發現一支五百人的北元騎兵從克魯倫河上遊往東移動。目標應該是開平至大寧一線。】
【近日邊報頻傳,說朵顏三衛因削藩令也有異動。若此股騎兵與朵顏舊部合流,恐成大患。】
【為了不打草驚蛇,弟已偷偷調動三百大寧衛。兄若方便,請速提一旅北上,合擊此獠。弟權再拜。】
朱棣看完這封信,冇有著急表態,隻是將信紙緩緩折好,隨手遞給道衍:
“你來看看,老十七這封信,跟你師兄那封信,巧不巧?”
道行走上前,接過信掃了一遍,然後點頭道:
“巧。而且巧得讓人害怕。”
他放下信,若有所思地道:
“首先,寧王說朵顏三衛因削藩令也有異動。可是,朵顏三衛如今還在他手中,根本冇受到削藩令的影響。”
“也就是說,他管不住自己的兵,反倒讓殿下帶兵北上?這合理嗎?明顯不合理。”
“其次,他說此股北元騎兵要從開平到大寧。殿下想想,開平到大寧是燕山衛的防區。若真有五百騎兵向東而來,燕山衛怎麼毫無察覺?”
“而且北平的軍報,今天早上才送到。裡麵寫的是,邊境太平無事。”
“這才過了半日,寧王就送來了‘北元騎兵已經到門口”的消息。這差得也太多了。”
“最後。”
他頓了頓,又道:
“也是最巧的一點。貧僧師兄的信剛送到不久,寧王的信就來了。”
“一邊是白帽子,一邊是北邊戰事。這是要把殿下往兩處引。不管殿下選哪一頭,都是在兩難之間。”
“你是說……………”
朱棣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人在給孤設局?”
“不是設局,是逼殿下做選擇。”
道衍平靜地搖頭道:
“而且做這個選擇的背後,藏著兩個坑。北邊若去,殿下就得抽調海津鎮的兵,暫緩海上那條路。白帽子若應下,殿下日後無論做什麼,都將會留下把柄。”
“兩邊不能兼顧,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朱高熾已經聽明白了,不由道:
“大師覺得,琉球也是同一盤棋?”
“有這個可能。”
道行微微頷首:
“但貧僧不敢斷言。倭國進攻琉球,未必跟白蓮教或寧王有關係。可所有的時機都來得太巧了。”
“張飆不是說過嗎?開海不是過家家。或許倭國早就盯上了琉球,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動手。如今選在陛下失蹤,朝中不穩時動手,也算合情合理。”
“但寧王和貧僧師兄在同一天送信來,貧僧覺得這不是天意。”
朱棣忽然冷笑一聲:
“老十七這幾個月,比他在大寧這兩年都活躍。父皇在的時候,他稱病留在應天,說是為允熥翻譯海圖,結果父皇失蹤了,他又馬不停蹄的回了大寧。”
“現在還這麼熱心邊務,怕不是想把我往北邊引。是想等我跟北元騎兵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好在大寧做他的文章。”
“殿下說的對。”
道行點頭:
“但寧王若隻是為了做文章,不該跟貧僧師兄同時把信送來。因為這兩封信一起到,反而讓人生疑。”
“若他隻送一封北邊的信來,殿下說不定真會起兵。”
“大師的意思是?”朱高熾問。
道衍答:
“貧僧覺得,這背後是有人在逼殿下二選一。或者,有人想讓殿下哪都去不了,最好困在北平。”
“困在北平?”
朱高煦瞪大眼睛: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困我們燕王府?”
“若你皇爺爺還在,確實不敢。”
朱棣緩緩道:
“但恰好。道鴻和韓家那幫人,最想看到的就是孤跟朝廷翻臉。白帽子孤若不接,他們就得換個法子,逼孤亂,讓孤動,隻要孤離開北平或海津鎮,他們就有文章可做。”
道行靜靜地聽著。
等朱棣說完,他才緩緩接口:
“所以,殿下現在最該做的,還是一個字,穩。
“穩?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咱們還穩?!”
朱高煦急了。
朱高熾抬手攔住他,轉頭對朱棣道:
“父王,琉球那邊不用咱們管。涼國公早就去了福建基地,他有張飆那一套水師訓練法,以及新式戰船,根本不懼倭國水師。而我們在海津鎮,頂多吃些風浪,影響不了大局。”
朱棣看著朱高熾,目光裡浮起一絲複雜之色。
隔了片刻,才點頭道:
“你說得對。琉球的事交給藍玉,咱們不用操心。眼下最重要的是人心。咱們還是按原計劃去遼東。
“是。”
朱高熾應了一聲。
朱棣又轉向朱高煦:
“你剛才不是嚷嚷著要做事嗎?明日你就跟著馬三寶走,去海津鎮。不管發生什麼,冇有孤的命令,都不許出海。
朱高煦憋著一肚子火,但見父王臉上的不容置疑,也不敢頂嘴,隻能悶悶的應了一聲。
道衍則雙手合十,接著道:
“貧僧還是那句話,寧王和師兄兩邊的局,先不著急破。等應天那邊傳回三殿下的消息,再看朱允熥是什麼打算。”
“他監國,琉球被倭國攻打,他比誰都急。”
“若殿下在這時表現得太過熱切,反倒會讓他對殿下疑心加重。不如靜觀其變,讓他對燕王府放鬆警惕。”
朱棣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風更急了,吹得書房門簾嘩嘩作響。
片刻,朱棣忽然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道:
“就按你說的辦。另外,給你師兄回一封信,就說孤不要他的帽子,若他有誠意,最好帶上那個孩子,親自跟孤談。”
道行應了一聲,旋即轉身出了書房。
朱高熾和朱高煦也相繼退了出去。
書房裡隻剩下朱棣一人,燭火被風刮得忽明忽暗。
他盯著桌上那兩封書信,良久,忽然伸出手,把朱權那封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確實是朱權親筆所寫。
可正因為這字是真的,才讓他心頭那股說不出來的冷意,更深了一層。
“老十七啊老十七,你最好是真的在打蒙古人。”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然後把信湊近了燭火,看著燭火卷上信封,一點一點變得焦黑。
另一邊,應天府。
朱允熥剛批改完奏疏,準備叫楊士奇、楊榮二人來商議明日朝會的事,結果他們竟主動來了值書房。
但他們來的目的,不是為了朝會,而是為了兩個擅闖京都的王爺。
卻聽楊士奇率先開口道:
“殿下,代王和穀王是郭惠妃所出,名分上跟蜀王是一母同胞。”
“上回蜀王請托,是替他們求一條將功贖罪的活路。陛下也答應讓他們去福建基地,以戴罪之身做事,未奉詔不得擅離。”
“如今他們不但回來了,還挑了個深更半夜,直闖皇城,口口聲聲說想母妃了,要去母妃靈前磕頭上香。這理由找得刁刁得讓人想攔都難。”
朱允熥眉頭一皺:“他們現在在哪?”
“回殿下,他們已經到了承天門,正跟宮門衛持。”
楊榮接口道:
“兩位殿下說,母親薨逝時,他們冇能在跟前,如今陵寢都修好了,應當回來補一個孝禮。還說路上聽到陛下龍體有恙,特地從福建帶了海參回來,說是大補。”
“宮門衛不敢放行,隻能先把人攔著。”
“他們帶了多少人?”朱允通追問。
楊士奇和楊榮對視一眼,道:
“兩人合起來帶了十七個護衛,都留在金水橋外。兩位殿下本人也各自帶了一個隨從在承天門下。”
朱允熥抬手扶額,旋即對楊榮道:
“你親自去一趟承天門,讓蔣琳帶人把他們壓住,不要跟兩位王叔起衝突。就說孤說的,今夜宮門不能開,不能讓兩位王叔在宮門下鬨起來。”
“是。”
楊榮領命去了。
楊士奇湊近一步,低聲道:
“殿下,代王和桂王皆是戴罪之身。他們擅離福建基地,已是違旨。但他們打的是為‘亡母上香’的旗號。若不讓他們上香,明日朝會上怕是會有非議,說殿下不近人情。”
“可殿下若讓他們上香,其他藩王會不會有樣學樣,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回來奔喪,那這宮門還守不守?”
朱允熥從座位上站起來,緩步走到門口,看著承天門方向,隔了片刻才歎息道:
“他們哪是回來守孝的。他們母親都死了快半年了,該哭的早哭了。福建又不是冇給他們母親設靈位。這時候跑回來,無非是看我年輕,皇爺爺又不在,想拿孝字壓我。”
“我若讓他們進了宮,明日他們就該問,皇爺爺去哪了?我這個監國還能不能做主?”
“我若不讓進,他們鐵定跪在宮門外哭訴亡母。然後傳到藩王耳朵裡,又是一個現成的把柄。”
話音落點,他轉過身,目光平靜而明亮: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郭惠妃的冤屈是我師父替她翻的,他們若真有心,就該哭我師父。”
“傳我的話給蔣琳,讓他帶著錦衣衛,把代王和穀王請到西苑彆院去。就說夜深了,不宜入宮。明日辰時,孤在值書房見他們。”
“若他們不願意,就告訴他們,郭惠妃靈前不缺他們一炷香。缺的是他們在福建還冇有做完的差事。”
楊士奇心頭一震,卻不敢多問,連忙下去傳話了。
蔣瓛的動作也很快。
隻是一刻鐘時間,錦衣衛就從四麵八方湧向了承天門,把朱桂和朱穗圍了個嚴嚴實實。
朱桂生得高瘦,但眉宇間帶著一股特有的冷冽。
朱穗比他小幾歲,身材卻很壯碩。
“蔣瓛!你好大的膽子!”
朱桂率先發難,聲如洪鐘:
“本王聽說母妃的陵寢已經修好,想回宮看看母妃的住所,明日去母妃靈前上香,你竟敢帶人圍我兄弟,找死不成?!”
蔣琳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王爺,皇太孫有令,請兩位王爺去西苑彆院休息。明日辰時,皇太孫親見。夜深了,宮門不能開。”
“兩位王爺若真是來上香的,不差這一夜。若還有彆的事,更不該跪在宮門口,讓下人看笑話。”
“是朱允熥讓你來的?”
朱穗從朱桂身後站了出來,語氣又衝又急:
“父皇不在,他就敢欺負我們這些王叔了?本王回來給自己母妃上香,還要他點頭不成?”
蔣瓛冇有理他,隻是揮了揮手。
錦衣衛立刻將包圍圈收緊了幾分。
朱桂見勢不妙,拉了朱一把,壓低聲音道:“今晚進不去,彆把路堵死了,去西苑。”
朱穗還想爭,被朱桂一個眼神逼退了。
兩兄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當晚便住進了西苑彆院。
次日,辰時。
朱允熥在上早朝前,召見了兩兄弟。
朱桂走在前麵,步子穩而慢,臉上已經看不見昨夜那般冷笑,甚至患上了一副哀切的模樣。
他見著朱允熥,未語先跪,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殿下,臣叔聽聞父皇龍體違和,又念及母妃靈位孤懸,夜不能寐。於是星夜兼程從福建趕回。請殿下準臣叔入宮,一觀母妃舊宮,前往陵前上一炷香,再麵稟父皇近況。”
朱橞也跟著跪下來,磕了個頭。
但他眼睛裡那股敵意,怎麼也藏不住。
朱允熥則坐在主位上,默默的看著他們。既冇有叫人扶他們,也冇有搭理他們。
直到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他,才緩緩開口:
“十三叔,十九叔,你們不該回來。”
朱桂眉頭一皺,臉上的哀色尚未褪去,語氣卻沉了下來:
“皇太孫這話何意?母妃薨逝時,臣叔未能儘孝,如今母妃走了,臣叔回來上炷香,有何不該?”
朱允通平靜答道:
“郭惠妃走的時候,皇爺爺就下過旨,讓二位藩王不得回京。後來經蜀王叔請托,皇爺爺才讓你們去福建將功贖罪。如今,你們差事未完,還是戴罪之身。”
“既是戴罪之身,便不得離開駐地。如今你們回來,若隻是上炷香,那是違旨。若是為彆的,那就更不該。”
“朱允熥!”
朱穗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怒道:
“你少在這裡拿旨意壓人!父皇若在,我們兄弟用得著在福建乾那些苦差事嗎?!”
“現在父皇不在了,你倒把監國的架子端起來了?敢問一句,你對藩王如此不敬,是奉了誰的旨?!”
此話一出,整個值書房為之一靜。
然後,還冇等朱允通開口,一道沙啞中帶著淡漠的聲音,從門廊下傳來:
“是奉的咱的旨。”
兩兄弟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朱桂臉上的哀色僵住了。
朱橞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肩膀猛地一垮。
他們幾乎同時轉過頭,朝門口看去。
“您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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