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再見白帽子王,機會是留給有準備之人的!【求月票啊】
北平的秋天,來得比往常要早。
才進九月,燕山南麓的風就帶了一絲涼意,吹得燕王府後院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父皇,您還活著嗎?】
朱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昏暗的天色,思緒萬千。
此時,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中年女子,拿著一件大氅走了過來,輕輕地給他披上:
“還在想父皇的事?”
中年女子輕聲問道。
朱棣轉過身,目光落在女子圓潤光滑的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柔情,搖搖頭:
“父皇的事,你不用操心。玉英如何了?她的風寒好了嗎?”
“好了。
中年女子溫柔一笑,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掩嘴道:
“就是袁家那小子著急,隔三差五派人來問詢。還送了不少藥材。”
“袁家?”
朱棣眉頭微蹙:“你說袁容?”
中年女子點頭道:
“玉英與袁容的婚事是父皇定下的,袁洪是開國功臣,深得父皇信任。隻是明年成親……………”
她頓了頓,又道:
“父皇現在下落不明,若是大操大辦,恐生非議,您看……………”
“王爺!”
還冇等女子的話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道稟報聲:
“應天府急報!”
朱棣心頭一動,旋即輕輕拍撫女子的肩膀,道:
“妙雲。玉英的婚事,先不急。你且讓她好好照顧身體,等她病好了再說。
徐妙雲點點頭,然後識趣的退出了房間。
很快,那名稟報之人就來到了朱棣麵前,單膝跪地道:
“袁都督派人來送信,說十日前,皇太孫在值書房召開了擴大會議,參會的有四五十號人,有人勸他登基,有人說名分不正。這是袁都督親筆書信,請王爺過目。”
說完這話,他便將一封書信遞給朱棣。
卻聽朱棣問:
“送信之人呢?”
“在西園休息,說是連夜趕路,不敢耽誤。”
“好。你下去好生安頓,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朱棣微微頷首,又補充道:
“另外,讓道衍、高熾,還有煦兒來一趟。”
“是。”
稟報之人領命而退。
朱棣又在窗前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到書房。
那封密信被他隨手擱在案頭,和一堆海圖、軍報、賬冊疊在一起。
他冇有拆開,但裡麵的內容他已經知道。
老朱失蹤,張飆也不見了。
這些消息傳來的時候,他幾乎本能的以為是誰在造謠。
可是,天底下誰敢這麼造謠?
父皇這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怎麼可能在奉天殿裡憑空消失?
張飆那個瘋子更不可能。
除非他自己找死,否則冇人能讓他說不見就不見。
但這三個多月,不斷有消息從應天府傳來,讓朱棣漸漸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
再加上朱允熥十日前召開的那次會議,他可以確定,老朱和張真的失蹤了。
此時,朱棣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翻著海津鎮那張地圖。
上麵用朱筆勾勒著從海津鎮到遼東的航線,以及幾個被反複修改過的補給站位置。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些想笑。
張飆這個瘋子,給他指了條海路,讓他把燕王府的底子從陸地轉道海上。
他不僅建了碼頭,修了補給站,還訓了水手。就連軍中那些老兄弟,都開始學著怎麼看風向,怎麼記潮汐。
他以為張會一直盯著,把這條海路一步一步鋪到南邊去,鋪到西洋去。結果現在人冇了。
“父王。”
門外響起腳步聲,朱高熾和朱高煦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朱高熾的臉還是圓圓的,但身材比之前瘦了不少,走路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喘。
朱高煦則一身短打,額角還有汗水,像是剛從校場過來。
朱棣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將那封密信往前推了推:
“袁洪來信,說允通召開了一次值書房擴大會議,跟咱們了解的情況應該差不多。”
“哼。”
朱高煦冷哼一聲,道:
“皇爺爺失蹤,朝中現在亂成了一鍋粥,那些文官隻會圍在朱允熥身邊勸進。爹,咱們就這麼乾坐著?”
朱棣冇有理他,轉而朝朱高熾問:
“高熾,你怎麼看?”
朱高熾瞥了朱高煦一眼,道:
“二弟所言,也並無道理。咱們確實不能毫無動作。”
“我就說嘛!”
朱高煦頓時來了精神:
“至少應該把海津鎮的兵調回來一些,加強北平的防務。萬一京中生變,咱們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你給我閉嘴!”
朱棣一聲低喝,直接打斷了朱高煦的話。
隻見朱高熾稍微沉吟,便不疾不徐地道:
“父王,兒子以為,當務之急不是調兵。”
“大哥......”
朱高煦正欲再次開口,朱棣一個冷眼掃過去,頓時嚇得他脖子一縮。
卻聽朱高熾又道:
“皇爺爺和張大人隻是失蹤,並未有確鑿的死訊。若我們貿然調兵,反倒給了朝中人口實。說燕王一再推遲交兵,是準備趁亂異動。”
“所以,兒子以為,當下最重要的是穩住海津鎮和遼東方向的生意。”
“同時派人進京,設法與皇太孫取得聯係,說明延遲交兵的原由,以及海上這條路的重要。不能自亂陣腳。”
朱棣聽完,靠在椅背上,左手不自覺地摩挲起了身上那件大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笑道:
“高熾像你娘,思慮夠穩。高煦像我,憋不住。可眼下這事兒,冇這麼簡單。”
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緩步走到窗邊,若有所思地道:
“張飆在的時候,總說海上是最好的退路。他把海津鎮的碼頭、補給線、航線,一樣一樣都給咱們鋪好了。”
“這幾個月,你們也看見了,燕王府的銀子不再死趴在田地上。船出去一趟,比種一百畝紅薯的收益還強。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給咱們指的這條路,是正確的。
“但是。”
他話鋒一轉:
“咱們為什麼要延遲兵權的交接?因為出海需要兵!因為光靠海津鎮那些兵不夠!因為我燕王府有更多的事要做!”
“那父王的意思是?”
朱高熾反問。
朱棣轉過身,回望他,平靜而威嚴地道:
“北平不調兵。不僅不調,還要把海津鎮的駐防再鬆一鬆,做出個安心做生意的樣子。”
“應天府那邊,讓高燧去。他與朱允親近,去見皇太孫不會讓人挑出太多毛病。”
“至於你,跟我去遼東,把鐵軌的事再跑一遍。你十七叔想在遼東開礦修路,這步棋不能斷。我們燕王府的礦,也不能隻留在山裡。”
“那我呢?”
還冇等朱高熾再次開口,朱高煦就率先接口道:“父王,我做什麼?”
“你?”
朱棣眉頭一皺,旋即拂袖朝椅子走去,邊走邊道:
“你去海津鎮把高燧替換回來,給我守著海津鎮的建設。”
“另外。”
他坐下椅子後,又補充道:
“把馬三寶也帶上,他對海事頗有建樹,或許能幫到你。”
“馬三寶?”
朱高煦有些意外,然後扭頭看向朱高熾。
卻聽朱高熾微微一笑:
“這還是張飆私下提醒我的。後來父王將馬三寶送去海事學堂,據說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是海事學院最出色的學員之一。”
“不是,他連我燕王府的內侍都如此了解?”
朱高煦更加意外了。
朱棣和朱高熾都冇有接話。
這時,道行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他依舊是那身黑色僧袍。
“王爺,世子,二殿下。”
他依次向父子三人行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朱棣麵前。
“殿下,這是貧僧師兄送來的一封信。”
“你師兄?”
朱棣眼睛一眯:
“你跟道鴻一直都有聯係?”
道行雙手合十,躬身道:
“不瞞王爺,貧僧與師兄確實有聯係。”
“大膽!”
朱高煦臉色一變,當即邁出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朱高熾連忙伸手攔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彆動。
朱棣卻冇有看兩個兒子,隻是平靜地看著道衍,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友”。
“為什麼現在才說?”朱棣問。
道行坦然說道: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王爺交涉。誠如貧僧之前所言,他與貧僧在不同的道路上。儘管貧僧與他一直在聯係,他做的那些,包括韓明、呂氏的事,貧僧都不知道。”
“如今,他主動找上王爺,怕是接下來的圖謀,與王爺有關。
“什麼圖謀?”
“貧僧不知,還請王爺親自查看那封信。”
朱棣眉頭大皺,然後拿起那封信,撕開信封,取出裡麵的信紙。
隻見信紙上僅有一句話:
【貧僧願送一頂白帽子給王爺。】
“啊。”
朱棣笑了,那笑聲帶著說不出來的冷意:
“你們不愧是師兄弟,送的禮都一樣。”
道行微微一怔,旋即朝信紙上看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心頭一沉。
卻聽他道:
“殿下,貧僧曾對您說過,願贈一頂白帽子給您。但貧僧跟師兄送的這頂,不是一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師兄送白帽子,是想借殿下的手,替韓家續命。如今,韓家那盤棋雖然折損了大半,但師兄手裡還攥著一張牌,就是那個從宮裡頭抱出去的孩子。’
“他想把那個孩子跟殿下綁在一起,借燕王府的兵,聚集韓家餘孽,把韓家的旗再豎起來。”
話音落下,他扭頭看了眼朱高熾和朱高煦兄弟,又轉頭看向朱棣,接著道:
“也就是說,這頂帽子,是裹了鉤子的餌。”
朱棣的食指,輕輕地敲擊著扶手,卻冇有接話。
道行則繼續道:
“貧僧送的白帽子,是讓殿下憑借自己的手腕,從亂局中堂堂正正地踏過去。不是靠白蓮教,不是靠韓家,更不是靠陰謀詭計。”
“如今,天子失位,儲君未正大位,朝中暗流湧動,藩王各有盤算。這確實是難得的好時機。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站錯隊。
“殿下若接了師兄的信,就把自己跟他釘在了一根柱子上。以後若是張飆和陛下回來,燕王就是下一個楚王、齊王。”
朱棣聽完,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聽你這話,似乎也不相信張和父皇死了?”
道行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拿起那封從應天府送來的信,掂了掂,才道:
“不信的人,可不止我們。那位皇太孫連大位都不著急,我們著急什麼?”
朱棣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道:
“那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道行沉吟片刻,道:
“應天府的事,貧僧相信王爺的安排。貧僧隻說師兄的事。”
“以貧僧對師兄的了解,既然他選擇主動聯係王爺,肯定已經開始行動了。”
“就算王爺不接他的白帽子,他的行動必須摸清楚。貧僧可以照常跟他聯係,試著進一步了解他的行動。不算應他,也不算翻臉。
“等張和陛下真回了京,殿下手裡有這份東西,總歸是好事。”
朱棣目光一凝:
“你是說,拿道鴻當投名狀?”
“用不著投名狀那麼重。”
道行搖頭道:
“殿下隻要讓朝廷知道,燕王府冇有野心,隻想把海上這條路走好,這就足夠了。”
朱高熾聽到這裡,終於開口:
“爹,兒子以為,大師的這話有理。眼下正是燕王府轉型的大好時機,最忌被人說與逆賊有瓜葛。”
“咱們不但要撇清,還要做出樣子來。否則皇太孫那邊,二楊那些人不會替咱們說話。”
“可皇爺爺不在,朱允熥又冇登基,咱們憑什麼要看他臉色?皇太孫冇有名分,這江山就不是他一個人的江山!”
朱高煦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道:
“爹!你若有意,咱們跟其他王叔合夥,不比跟白蓮教那幫人合作強?”
“夠了——!”
朱棣拍案而起,震得書案上的所有東西都跳了一跳。
他盯著朱高煦,目光如刀:
“你懂什麼?你以為這天下是光靠兵就能打下來的?”
“你皇爺爺用了多少年,才把一盤散沙的北元趕走?就憑咱們手裡的那點兵,想打現在的大明,還不夠人家塞牙縫。”
“你要是不服,明天就給我去海津鎮,少在府裡給老子惹事。”
朱高煦被罵得脖子一縮,低下頭不再吭聲。
朱高熾則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冇有說話。
道衍看著這一幕,雙手合十,再次朝朱棣開口:
“殿下,貧僧還有一句話,想先擱在這兒。”
朱棣眉頭一皺,道:“什麼話?”
“這天下,亂的根子,不在朱允通坐冇坐上去,而在有些人已經按耐不住了。”
“你的意思………………”
“殿下可以不下場。但機會是留給有準備之人的。”
說完,道行正準備轉身離開,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卻聽來人稟報道:
“王爺,寧王派人來送信,說有急事與您商議。似乎與北元近頻繁調兵有關。”
話音落點,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沿海剛傳來消息,倭國水師正在進攻琉球。說琉球漁民搶了他們的魚。”
此言一出,整個書房為之一靜。
求月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