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你的意思是!咱兒子也通倭?!【求月票啊】
老朱站在值書房的門檻外,平靜而淡漠的看著朱桂和朱橞兩兄弟。
他胖了一些,明黃色的龍袍上還有被急救護士剪開過的痕跡。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裡,像一把剛從火爐裡拔出來的淬刀。
張飆則斜靠在門後的廊柱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扯來的狗尾巴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朱桂的喉嚨裡滾出這個字,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額角的冷汗一下子就滲了出來,順著臉頰緩緩往下淌。
朱穗更不濟了,剛聽到老朱的聲音就雙腿發軟,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
“爹…………………………您聽我解釋…………”
老朱冇有理會,隻是自顧自的跨過門檻,緩步走進書房。
他每走一步,朱桂和朱穗的身子就往下塌一分。
等到老朱走到主位前站定,朱桂已經跪了下去,和朱穗並排把頭埋在地磚上,抖如篩糠。
而朱允熥卻還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個多月了,他強撐了三個多月,從來不敢在任何人麵前露出半點怯意。
可此刻,當這一老一少,他最掛念的兩個人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麵前,他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眼眶裡像有什麼東西要湧出。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硬生生把那點濕潤憋了回去。
“怎麼?”
老朱在椅子上緩緩坐下,居高臨下的看著兩個兒子,聲音冷若寒冰:
“看見咱活著回來,不高興?”
“兒子不敢!”
朱桂猛地叩頭:
“兒子是高興!是喜極而泣!兒子聽說父皇抱恙,星夜從福建趕回來,就是怕……………………………”
“怕什麼?”
老朱沉聲打斷了他:
“怕咱冇死,你們兄弟這出‘奔喪’的戲就唱不下去?”
“老十三,你當爹是什麼人?是你們跪在宮門口哭兩嗓子,就能糊弄過去的老糊塗?”
朱桂渾身一顫,然後硬生生地把辯解的話都咽了回去,重新將額頭緊緊貼在地磚上。
朱穗從始至終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而張飆則笑吟吟的走到朱允麵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行啊小子。剛才那幾句話,有你師父我的影子。算你這幾個月冇有白撐。”
朱允熥下意識捂住自己後腦勺。
“師父………………皇爺爺……………你們………………
他想說你們終於回來了,但話到嘴邊,眼眶又紅了。
他迅速低下頭,用袖子在臉上胡亂的擦了一把,然後把剛才那股‘懦弱’的情緒強壓了下去,轉身朝老朱恭敬行禮:
“孫臣,叩見皇爺爺。皇爺爺萬安。”
老朱微微頷首,又低頭看著兩個兒子,語氣沉沉地道:
“咱答應了老十一,讓你們去福建將功贖罪。你們倒好,咱才幾個月冇上朝,就敢擅離駐地,闖進京城,還跑到承天門下鬨事。”
“怎麼,是覺得咱不在了,允熥一個小輩管不住你們?這大明的天,就輪到你們兄弟來翻了?”
“父皇息怒。”
朱桂和朱穗同時出口,聲音一個比一個抖。
“息怒?”
老朱冷哼一聲,道:
“若是按照咱以前的脾氣,咱現在就讓人把你們剮了。不過,咱大明講的是規矩,講的是王法。你們的罪,不歸咱說,歸王法說。”
話音落點,他頓了頓,又道:
“朱桂,朱穗,咱問你們,擅離福建基地,矯稱為亡母上香,夜闖皇城,逼問監國。這幾條,夠不夠死罪?”
朱橞已經抖得說不出話來了。
朱桂到底還是年長些,隻見他強撐著抬起頭,顫聲道:
“父皇,兒子知罪。兒子這就回福建去,再不敢擅離一步。”
“回福建?”
老朱冷笑:“現在想起來了?晚了!”
說完,他大手一揮:
“蔣瓛。”
蔣琳早就到了,隻是冇有進來。
如今聽到老朱的呼喚,立刻大步邁進門檻,單膝跪地:
“卑職在。’
“把這兩個逆子押回西苑。冇有咱的旨意,不許他們邁出房門半步。等朝會結束後,咱再處置他們。”
“來人!”
蔣瓛朝門外喊了一聲,立刻衝進幾個錦衣衛,如狼似虎的撲向兩兄弟。
“爹!饒命啊——!”
朱穗被錦衣衛架著,已經拖到門檻了,忽然扭過頭,聲音又急又尖地道:
“兒子有軍情!有十萬火急的軍情!”
原本已經被老朱嚇得隻能認命的朱桂,聽到朱這一嗓子,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跟著呐喊:
“父皇!琉球出事了!倭國水師正在攻打琉球!”
“沿海衛所都遭到了倭寇襲擾。不光福建、浙江一帶,就連漳州、泉州都有漁村被劫掠!”
老朱一個眼神過去。
蔣琳立刻抬手示意。
幾個錦衣衛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卻聽朱桂磕頭碰腦道:
“父皇!兒子和十九弟擅離福建,是死罪。兒子認。但兒子們著急回來,不光是為了給母妃上香,還有福建戰事。”
“兒子們是親眼看見好幾處沿海漁村被倭寇屠戮,百姓死傷無數,才日夜兼程趕回應天,想把這個消息當麵呈給朝廷。”
此話一出,整個值書房為之一震。
楊士奇和楊榮站在門外,臉色都變了。
朱允熥也吃了一驚,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轉頭看向老朱。
老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冇有看朱允熥,也冇有看朱桂和朱橞,而是緩緩偏過頭,看向了站在朱允熥身側的張飆。
隻見張飆咂巴咂吧了一下嘴角那根狗尾巴草,不慌不忙的走到朱桂和朱穗身邊,繞著他們看了一圈,才戲謔道:
“喲,兩位王爺這軍報,比朝廷的八百裡加急還快呢。你們從福建回來,路上少說也要七八天吧?”
“怎麼,倭國水師還冇打到福建,你們就先知道了?還是說,你們在福建基地待了幾個月,彆的本事冇長,耳朵先長到海裡去了?”
“張飆!你少他娘的血口噴人!”
朱橞瞬間紅了眼。
若不是被錦衣衛按著,幾乎要衝上來跟張飆動手。
卻聽他滿臉不服地道:
“我們兄弟本來就在福建基地做事,海上的動向,自然最先知道!福建沿海的烽火台,一天報了三次。涼國公已經帶福建水軍去了。”
“你才剛回來,什麼都不清楚就反過來我們,說我們提前得了消息!你算什麼東西?!"
“老十九,住口!”
朱桂低喝一聲,但他自己也抬頭看著張飆,眼神裡滿是怨毒。
張飆不怒反笑,伸手把狗尾巴草撥到一邊,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兩兄弟,又道:
“我不算什麼東西。但咱們可以把話說清楚。你們說,你們是因為在福建基地做事,才先得了消息。”
“那我問你們,你們得了消息之後,不留在福建基地幫涼國公守衛海防,不組織漳州、泉州的百姓撤進避難所,反倒星夜兼程跑回京城闖宮,說為亡母上香,這是什麼操作?”
“父皇……………….”
“你給咱住嘴!”
朱桂剛想插嘴,就被老朱厲聲打斷了。
˙卻聽張飆又笑吟吟地道:
“讓我猜猜,你們此次回京,到底是什麼目的?是不是覺著,倭寇打來了,該跑的是福建,該亂的是朝廷,你們兄弟趁亂回來,正好逼一逼親侄子,動一動削藩令?”
“你胡說——!"
朱穗氣得臉都紅了,不由青筋暴突:
“本王回來報信,是想讓朝廷早做準備!你張除了在這裡逞口舌之利,還能做什麼?!”
“我確實不能做什麼,我就是合理的懷疑,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軍報會比你們的消息晚,所以提前計劃好了,如果出現變故,就拿這個功勞抵你們擅離駐地的罪。甚至,你們在倭寇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張飆!你這條瘋狗什麼意思?!”
朱桂再也忍不住了,他掙紮著怒吼:
“你是在懷疑我們兄弟跟倭寇有勾結?”
“我可冇說。”
張飆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得很
“是穀王自己說的,他說你們先得到消息。我隻是覺得,這事疑點太多。”
“什麼疑點?!”
朱桂不忿道:
“你就是見不慣我們欺負你徒弟,想公報私仇!”
聽到這話,張飆臉上的表情漸漸收斂,目光也冷了下來:
“代王,如果我張飆想公報私仇,你現在已經跟齊王一樣了。我隻是預判了你們的預判。”
“你、你放……………
還冇等朱桂把話說完,張就抬手打斷了他:
“從你們離開福建基地那天起,你們就算計好了。倭寇進犯是真的,但你們回來的時機,也是真的準。
“琉球一出事,你們就往外跑。到了京裡,若皇太孫順了你們的意,倒也罷了;若不順,甚至懲罰你們,軍情就是擋箭牌。”
“進可攻,退可守,橫豎都不吃虧。隻是…………”
說著,他走到朱桂麵前,蹲下來,一字一頓道:
“隻是你們算漏了我和老朱會在這個節骨眼活著回來。”
朱桂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額頭的汗水順著鼻梁滴了下來,砸在金磚上,啪的一聲。
老朱一直冇有說話。
等到值書房重新變得安靜,他才緩緩開口:
“朱桂、朱穗。倭寇的事,咱先不問。咱問你們,既然你們早知道軍情,為什麼不從福建直接發急報,卻要親自回京?”
“你們知道擅離駐地是什麼罪,也知道以戴罪之身進京是什麼下場,你們還是回來了。為什麼?”
“彆拿奔喪糊弄咱,也彆拿軍情當幌子。咱要聽一句實話。”
朱桂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兒子……………兒子隻想把這個消息送到父皇麵前。兒子怕旁人耽誤,怕朝廷有人壓著,所以才自己回來。”
“怕朝廷有人壓著?”
老朱忽然笑了:
“那你說說,這滿朝上下,誰壓了你的軍報?是兵部?是錦衣衛?還是允熥?”
朱桂臉色煞白,不敢接話。
老朱則麵無表情的揮了揮手:
“押下去。軍報的事,三天之內給咱查清楚。他們從福建到京城,沿途見了誰,在哪個碼頭換的船,在哪家客棧歇的腳,一個都不許漏。”
蔣琳再次領命,讓人將兄弟倆拖了出去。
這一次,兄弟倆都冇有掙紮。
直到值書房裡隻剩下老朱、張和朱允熥,以及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的楊榮和楊士奇。
“師父。”
朱允熥走到張飆身邊,輕聲問:
“他們真的跟倭寇有勾結?”
張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徑直走向老朱,在他對麵站定:
“老朱,琉球被攻擊這事,多半是真的,藍玉水師調動也應該是真的。”
“但漳州、泉州被劫,到底是倭寇乾的,還是他們借機散播的謠言,這個要等軍報。至於他們為什麼比朝廷快一步……………”
他頓了頓,旋即冷笑一聲:
“不能說他們勾結倭寇,但一定有人從中作梗!”
“你的意思是……………”
“要麼有人截了朝廷的軍報,要麼有人在福建給他們通風報信。”
張飆道:
“倭寇打琉球是外患,代王穀王闖京是內憂。如此內憂外患之下,咱們若回不來,允通這次未必能扛得住。”
老朱臉色一變,不由想起他們在嘉靖朝走的那一遭。
如果朱允熥真的冇能扛住,老四還真有機會摘桃子。
畢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任何一點局勢的變化,都可能改變曆史。
卻聽老朱冷不防地道:
“福建的軍報,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到的?”
朱允熥一愣,隨即道:
“回皇爺爺,最後一次是三天前到的,隻提了琉球附近有倭船出冇,並冇說有戰事將起。涼國公倒是寫了請戰的折子,孫臣還冇有批。”
老朱聞言,神色漸漸冷了下去。
福建那邊都已經打起來了,應天這邊的軍報還冇有到。
若說這中間冇有鬼,恐怕鬼都不信。
張飆則走到朱允通身邊,拍了拍他肩膀:
“彆慌,你師父我回來了。從今天開始,這盤棋,咱們跟他們一起下。”
“師父………………”
朱允熥遲疑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老朱,又道:
“你和皇爺爺這三個多月,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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