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舌戰群儒?逼君對線?嘉靖:朕的刀呢!?【求月票啊】
楊慎氣得臉都綠了。
他這一輩子,從南京到北京,從翰林院到文會,從來隻有他楊慎把彆人說得啞口無言,從來隻有他站在大義的製高點俯視眾生。
可眼前這個七品禦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舉著一副發黃的舊畫像,當著他費儘心機聚起來的兩百多號人麵前,把他精心搭建的‘共赴國難”之台,拆成了一出鬨劇。
曾幾何時,他將張當作對付張璁的利器,如今看來,張飆不但不是什麼利器,竟是一條毒蛇,一條由他引進來咬自己的毒蛇。
“張飆!你燒的那是《皇明祖訓》嗎?那是大明的根!是太祖高皇帝留下的江山社稷!”
楊慎強壓下心頭的憤怒,悲憤交加的質問張飆:
“你當真要成為大明的千古罪人嗎?!”
“千古罪人?”
張有些好笑地看著楊慎,然後嗤之以鼻:
“楊修撰,你這帽子扣得挺絲滑啊!以前應該冇少給人扣帽子吧?”
“我說的是事實!你如此做派,就是在毀大明的江山社稷…………”
“行了!”
張飆不耐煩地打斷他:
“你開口閉口都是江山社稷,我倒要問問你,你今天來這裡,是替江山社稷說話,還是替你們楊家說話?”
“你爹楊廷和致仕了,你心裡不服,你怕他那一套‘以祖製壓君'的本事冇人繼承,所以才在這裡哭,這裡喊,在這裡逼陛下重新聽你們的話,對不對?”
“你!”
楊慎渾身一震,然後嘶聲怒吼:“你放屁——!”
“我放屁?”
張飆冷笑:
“你以為你昨晚在值房裡說的那些話,我不知道?你說家父在正德朝扳倒劉瑾,靠的是天下士人的公義。你說張璁、桂萼不過是跳梁小醜,你還說隻要滿朝文武都擰成一股繩,陛下不敢把你們這兩百多名官員廷杖了!”
此話一出,全場為之一靜。
卻聽張飆又接著道:
“你這些話翻譯成明白話,就一句,‘隻要咱們人多勢眾,皇帝就得低頭”。這是什麼?這是結黨逼君!”
“你說國家養士一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我倒想問問,國家養出你們這幫拿‘公義’當幌子,拿哭喪當手段,拿祖製當擋箭牌的東西,你是哪裡來的臉提仗節死義的?”
“你的節,是你楊家的節。你的義,是士大夫的義。跟大明的江山社稷有什麼關係?”
這一連串的發言落點,楊慎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官員,更是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張飆。
就連左順門前的哭聲都停了大半,隻剩下幾個人趴在地上小聲抽泣。
“還有你們!”
張飆除了楊慎之外,並冇有放過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官員。
隻見他舉著畫像,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還跪著的官員,每走一步,那些官員都避如蛇蠍的往後騰挪。
直到他走到一個胡須花白的老官員麵前,彎下腰,把畫像懟到那人眼前,道:
“你!對!就是你!禮部主事是吧?我剛才在外麵看你哭得最凶,嘴裡喊著孝宗皇帝,武宗皇帝,看樣子是個大忠臣!”
“那麼,我問你,你記得太祖高皇帝長什麼樣嗎?你現在抬頭看一眼,然後告訴我,太祖高皇帝是哪一年死的?《皇明祖訓》一共幾卷,哪一卷寫的四方出師,哪一卷寫的禁令十三出?”
“你若背出一條來,我今天就不燒這書,還給你們磕頭認錯!”
“我……我……………”
老官員的嘴唇不停哆嗦,眼睛在畫像上掃了又掃,額頭上都滲出了鬥大汗珠,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剛才不是哭得最凶嗎?現在給你機會,你都不中用,果然是個廢物!”
張飆冷笑一聲,然後將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
“你們口口聲聲說‘祖宗之製不可廢’,結果連祖宗的書都冇讀過,連祖宗長什麼樣都要靠一副鞋拔子臉畫像來認,你們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讀書人?”
聽到這話,有人氣得捏緊了拳頭,有人憋屈的低下了頭。
然而,張飆的話還冇有說完。
卻聽他接著道:
“我看你們讀的全是升官發財的書,考的全是人情往來的試。”
“你們今日跪在這裡,不過是借著‘議禮’兩個字,想從皇帝手中搶回楊廷和冇握住的權力。”
“你們捫心自問,你們磕的血,流的淚,可有一滴是為大明百姓?我告訴你們,一滴都冇有!”
轟隆!
張飆這一通罵,猶如石破天驚,將整個左順門廣場都罵得鴉雀無聲。
連那些五城兵馬司的兵丁都忘了清場。
他們一個個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水火棍,或張開嘴,或扭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飆,像在看一場從來冇人敢演的大戲。
錦衣衛指揮使則按著刀柄,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等什麼命令,又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拿人。
而張飆則冇有再理會那些官員,又轉身朝左順門走去。
直到走到左順門的台階下,他才停下腳步,再次舉起那卷畫像,高聲呐喊:
“陛下!臣張飆今日就站在這左順門前,舉著太祖高皇帝的畫像,問你一句話,你坐的龍椅是從哪來的?是從興獻王府抬來的,還是從太祖高皇帝手裡傳下來的?”
“你口口聲聲說孝道,你的孝道就是認了興獻王當皇考,然後讓張璁、桂萼那些幸進臣幫你排除異己?”
“還是說,你的孝道就是關起門來,讓錦衣衛抓走八個領頭的,讓五城兵馬司的人把剩下的趕得哭爹喊娘?”
“如果是,那臣今日死諫!太祖高皇帝在上!懇請陛下將張璁、桂萼之流剝皮實草,懸掛於午門外,將楊慎之流抄家滅族,正我大明綱紀!將這早已爛透的《皇明祖訓》儘早焚毀,以免留在世間,讓某些彆有用心之人當成逼
迫皇帝的私器!”
“若陛下不允,那就殺了臣,讓臣去見見大明的列祖列宗!告訴他們,大明的後繼之君有多無能!”
話音落點,全場無比駭然。
如果張飆剛才說燒《皇明祖訓》是瘋狂之舉,那他·死諫”的這三條,絕對是大逆不道。
“張飆!”
楊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散亂的發絲貼在鬢角,嘴唇氣得烏黑發紫: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禦史!禦史的本份是什麼?是匡正君過,是扶正朝綱,不是在這裡嘩眾取寵!更不是拿太祖的遺像在這裡當兒戲!”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極為嚴肅:
“你今日這番話,對得起你身上這身官袍嗎?!”
“喲,還不死心呢?還想拿大義來壓我呢?”
張飆有些好笑的轉過身,然後把手中的畫像對準楊慎,道:
“就憑你,也配跟我談禦史的本份?也好意思說對得起這身官袍嗎?”
“你!你休要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
張飆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
“楊修撰,你難道忘了你昨晚乾的事了?還是說,你覺得你乾的事是一個君子所為?”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要跟你來左順門前跪著哭?你倒好,私下找我不成,就自己給我簽名,還將此事公之於眾,讓我下不來台。我跑來了,又問我是不是後悔了?”
“你連逼人入夥這種事都乾得出來,現在跟我談禦史的本份,談我對不對得起身上這身官袍?你也配?”
此言一出,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水,還有人偷偷打量楊慎的臉色。
這已經是楊慎第二次被張飆懟得啞口無言了。
他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張飆說的是事實,這件事他確實做了。
哪怕他之前找過理由,也經不住張飆這麼質問。
可那隻是他為了讓名冊上多一個敢言之人,而造的勢。
他以為張會跟其他人一樣,既然已經被架在架子上了,不如跟著他們一路走到底。
但他怎麼也冇想到,張飆根本不吃這一套。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認了。”
張飆再次環顧眾人,朗聲開口:
“諸位同僚,你們都聽清楚了,我今日不是來跟你們同流合汙的,我是來·死諫’陛下的。咱們各死各的,互不耽誤。”
“誰覺得我張飆說得不對,可以站出來,咱們當著太祖高皇帝的畫像,把·祖製’兩個字說清楚。”
“如果說不清楚,那就滾回去等候陛下處置,彆再這兒丟人顯眼!”
“放肆!”
除了楊慎之外,終於有個官員忍無可忍的站了出來:
“張飆!你竟敢當眾說燒《皇明祖訓》,你可知《皇明祖訓》是怎麼來的?那是太祖高皇帝親手所寫,子孫萬世不可廢的傳世祖訓!你不過一個臣子,誰給你的膽子帶著太祖高皇帝的畫像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你又是哪位?"
張飆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這個官員。
卻見那人梗著脖子道:“老夫毛澄,前任禮部尚書!”
“哦,原來是上次‘議禮’失敗的喪家之犬啊!怎麼,楊慎這小子把你也請來了?你都致仕了,還來湊熱鬨,也不怕被氣死!”
“你!”
“你什麼你?”
還冇等毛澄把話說完,張飆就出言打斷了他:
“既然你把《皇明祖訓》的來龍去脈說得如此清楚,想必你能背出《皇明祖訓》的內容吧?那我考考你,《皇明祖訓》哪一條寫了‘入繼大統者必須棄絕親生父母?如果你能答上來,我就跟你一起跪,如果答不上來,就給我閉
嘴。”
毛澄被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憋了半天,最後隻是把頭扭到一邊,重重的“哼’了一聲。
“張飆,記你名字的人是我,把消息傳出去的也是我。但你今日來這裡,就是為了羞辱我們這些為國哭諫的同僚嗎?”
汪海也忍不住站了出來。
他冇有像楊慎那樣算計張飆,也冇有像毛澄那樣斥責張飆,他隻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解張飆
“你說我們冇有為大明的百姓流一滴血,一滴淚。那我問你,是君重要,還是民重要?若君不成君,民何以為民?”
“哈哈哈!”
張飆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然後猛地看向汪海:
“汪禦史,我真的有點懷疑,你有冇有讀過書?你居然問我君重要,還是民重要?難道你冇讀過,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嗎?”
“還是說,你們口中的孝宗、武宗牌位,比這天下的億兆生民還重要?”
“我………………”
汪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在他心裡,君肯定是比民重要的。
但這隻是他心裡話,根本不能說出來。
他問出這句話的目的,其實是想給張飆下套,結果張飆反問絕殺,問得他無言以對。
而張飆則索然無味的再次轉身,麵朝左順門,繼續高喊:
“陛下!臣張飆再問陛下!若您認這祖宗,便過來告訴大家,什麼是君?什麼是臣?我大明的皇帝,什麼時候這麼窩囊?被臣子逼到門前認爹,還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宮裡?!”
話音落點,左順門前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握著水火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能僵在原地。
錦衣衛指揮使的手在刀柄上按得指節發白,額角有青筋跳動。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瘋子,已經完全打亂了他們的節奏。
與此同時,左順門內,一個小太監飛也似的朝文華殿跑去。
朱紅宮道上的腳步聲又急又碎,驚起了樓簷上的一群飛鳥。
他們撲棱棱的扇動翅膀,從一出樓簷飛向另一出樓簷,黑壓壓的翅膀遮住了左順門半片晨光。
文華殿的齋戒房內,嘉靖正端著一盞熱茶,平靜無波地聽取張璁、桂萼二人的彙報。
卻聽張璁麵帶興奮地道:
“陛下,陸指揮使已經帶人去抓了豐熙、汪俊等八名高官,剩下的五城兵馬司會清理。”
“隻是那楊慎…………………”
他頓了頓,然後忍不住笑道:
“楊慎乃楊廷和之子,膽識比一般人足。他見陸指揮放過了他,便又壯了膽氣,帶領其他人哭得更凶了。
“很好。”
嘉靖抿了口茶,嘴角揚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先讓他鬨。鬨得越大,越合朕意。”
話音落下,他又轉頭看向張璁、桂萼二人:
“你們說,對嗎?”
張璁、桂萼二人聞言,連忙躬身。
而張璁卻搶先答道:
“陛下聖明。楊慎乃楊廷和之子,輕易動他,會落人口實。若他聚眾逼君,目無法紀,屆時再怎麼處置他都不為過。”
“臣附議!”
桂萼也接口道:
“楊慎有這麼大的聲勢,全靠他爹楊廷和在背後撐腰。隻要拿下楊慎,楊廷和那一係肯定會土崩瓦解。到那時候,這‘議禮’之局,也會塵埃落定。”
嘉靖聽著,隨手拿起一個果子,放在嘴裡慢慢咀嚼,不置可否。
雖然這兩人一唱一和,把他心裡的安排說得分毫不差,但他並不打算讓這兩人知道。
因為‘聖心難測’這四個字,是他站穩這宮禁的手段之一。
哪怕他年紀小,用好了這四個字,也能如魚得水。
“陛下,臣昨晚聽到一件怪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直站在嘉靖身側,一言未發的禮部侍郎席書,冷不防地說了一句。
“講。”
嘉靖冇有給他廢話的空間,直奔主題。
卻聽席書躬身道:
“回陛下,臣昨晚聽說,楊慎與一個叫張飆的禦史,這兩日頻繁接觸,而且還在散朝後親自相邀。您說,這張飆是不是有什麼過人之處,能幫楊慎大忙?”
“張飆?”
嘉靖呢喃了一下這個名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扭頭看向張璁,淡淡道:
“張詹士,你怎麼看?”
張璁遲疑了一下,道:
“臣對張並不了解,隻知道他上個月彈劾過臣。那時候臣還在南京,並冇有看過他的奏疏。”
“不過。”
說著,他話鋒一轉,接著道:
“楊慎這個人,雖然冇有他父親圓滑,但也是聰明之人。既然他兩次找這個張飆,肯定不簡單。”
“啊。”
嘉靖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道:
“你最好小心一點這個張禦史。否則,你那篇《大禮疏》怕是要站不住腳了!”
張璁心頭一凜,似乎冇想到這個‘張禦史’如此厲害。
然而,還冇等他追問張飆的更多細節,門外就傳來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稟報:
“陛.....陛下.....左順門…………出大事了…………”
嘉靖眉頭一皺,隨即端著茶,一個冷眼掃過去。
張璁、桂萼、席書三人也齊齊看向那個小太監。
卻聽嘉靖冷冷下來:“進來,說清楚!”
“回、回陛下.....”
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跑進來,伏地叩拜道:
“楊慎在陸指揮使拿下八位大人後,不退反進,說錦衣衛是亂命,還說今日就算死,也要跟其他大人一起死在左順門。”
“然後…………然後他們哭得更凶了,還朝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扔帽子,好多人把袍子都脫了,跪在地上喊著要死……”
桂萼聽到這裡,嘴角閃過一絲奸計得逞的笑容,轉瞬即逝。
緊接著,小太監又道:
“可.....可就在這個時候,河南道禦史張來了,他,他………………”
“他怎麼?!”張璁忍不住追問道。
小太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嘉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
“他罵了楊慎,還罵了左順門的其他官員,還,還帶了一副太祖高皇帝的畫像,當眾問陛下.....”
“問什麼?”
嘉靖終於把手中的茶盞擱了下來。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聲音已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太監把心一橫,仰頭道:
“他問陛下,您不認爹,認不認祖宗,若是不認,這《皇明祖訓》還是燒了好!”
“說您不敢出宮,是怕了那些大臣......還說您是烏龜………………”
轟隆!
嘉靖的腦子一片空白。
身邊的桂萼、張璁、席書三人,則麵麵相覷。
這個叫張飆的禦史,哪裡是不簡單,簡直是無法無天。
“陛下!”
張璁率先反應過來,義憤填膺的喊了一句。
嘉靖臉色鐵青,旋即咬牙切齒的道:
“走!去左順門!朕倒要看看,這個瘋子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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