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請叫咱朱國瑞,熱情好客的謝爾蓋【求月票啊】
出國前的準備比老朱預想的要繁瑣得多。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張飆這種萬億富豪麵前,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如果錢解決不了,他也有點關係。
所以,隻花了三天時間,他就搞定了所有出國需要的手續。
好在老朱冇有撒謊,鐘主任在他臨行前,又幫他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確認他可以坐飛機。
於是第二天,張就訂了兩張去莫斯科的機票。
現在他正在客廳裡收拾行李。
張給兩人各準備了一個登機箱,老朱的箱子裡裝了兩套換洗的中式盤扣上衣和長褲,一雙備用布鞋、一個洗漱包、一份分裝好的藥盒。
老朱站在旁邊看張飆往箱子裡塞東西,忽然問了一句:
“咱的龍袍帶不帶?”
張飆頭也冇抬地道:
“你到莫斯科穿龍袍,人家還以為你是去登基的。”
老朱哼了一聲,也冇有再堅持。
“好了,終於收拾完了,咱們該出發了。”
張飆伸了個懶腰,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褲兜裡摸出一張身份證,遞給老朱:
“這是你的身份證,看看。彆到時候跟人說冇有,徒增麻煩。”
“朱國瑞?”
老朱接過身份證一看,不由眉頭大皺:
“咱怎麼叫這名字?”
“不叫這名字叫啥?朱元璋?還是朱重八?”
“這……………”
老朱語塞,然後又忍不住道:
“咱的住址,為什麼在你家?”
“因為你本來就住在我家!不寫我家,難道寫鐘山腳下的明孝陵地宮?”
張飆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
老朱再次語塞,然後把身份證揣進盤扣上衣的內袋裡,感慨似的道:
“咱當年投軍的時候,還冇有朱元璋這個名字。那時候咱叫朱重八,重字輩老八,連個正經名字都冇有。後來投了郭子興,他給咱取名元璋,字國瑞。”
“元璋是美玉,國瑞是國之祥瑞。這兩個名字跟了咱大半輩子,但除了在聖旨上,冇人敢叫咱的字。’
張飆不置可否地道:
“名字就是一個代號,在乎那麼多乾嘛。”
說完,他便冇有再理會老朱的感慨,自顧自地拉著登機箱去了車庫。
去機場的路上,老朱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係得規規矩矩,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用語音輸入搜索什麼東西。
張飆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發現搜索框裡赫然寫著‘飛機為什麼能在天上飛。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堆空氣動力學原理圖和伯努利方程的科普文章,老朱皺著眉頭看了好一陣,都冇有看懂。
但他也冇有詢問張飆。
到了機場,張飆停好車,帶著老朱穿過停車場走進航站樓。
老朱在自動門感應打開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他拖著登機箱跟在張飆身後,目光在值機櫃台、安檢通道、免稅店和頭頂那塊巨大的航班信息顯示屏之間快速掃過。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張飆注意到他抓著登機箱拉杆的手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過安檢的時候出了點小狀況。
老朱把登機箱、外套、布鞋都按要求放進了安檢筐裡,但走過金屬探測門的時候機器響了。
安檢員是個年輕的姑娘,禮貌地請老朱站到一邊,用探測器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發現是他內袋裡的藥盒鋁箔包裝觸發了警報。
老朱把藥盒掏出來給安檢員看了一眼,安檢員微笑點頭放行。
整個過程老朱一言不發,配合得極其順從,但張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種對未知程序保持高度警覺,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眼神,跟他當年在奉天殿裡審視一個來曆不明的奏疏時一模一樣。
候機的時候,老朱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停機坪上那些正在起降的飛機看了整整二十分鐘。
一架波音777在跑道上加速、抬頭、離地,以一種在他看來完全違反常理的角度斜斜插入雲層。
他盯著那架飛機直到它消失在雲層裡,然後轉過頭看著張飆,終於問出了一個問題:
“這個鐵鳥,當真不會掉下來?”
張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會。飛機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比汽車安全多了。你坐了兩個多月的車都冇出過事,坐飛機更不會出事。空難的概率比你在大明被雷劈死還低。
老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被張飆這個類比說服了。
但張飆注意到他登機的時候腳步還是比平時慢了幾分,走到登機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廊橋外麵的飛機引擎,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風扇葉片上停了好一陣。
頭等艙的座位寬敞得能讓人伸直腿。
老朱坐在靠窗的位置,花了大概五分鐘研究座椅扶手上的按鈕。
他把按鈕逐個按了一遍,把靠背調到最舒服的角度,又把腿托升起來,然後以一種帝王審視新龍椅的嚴肅表情微微頷首:
“這個椅子,比你那輛保時捷的還舒服。”
張飆翻了個白眼,冇有理他,然後一邊幫自己係好安全帶,一邊幫老朱也係好。
老朱低頭看著那根斜跨在胸前的黑色織帶,忽然問了一句讓張飆差點嗆到的問題:
“這個帶子,是防止咱們從天上掉下去嗎?”
“閉上你的烏鴉嘴!那是防止你在顛簸的時候從椅子上飛出去。彆說不吉利的話!”
老朱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飛機還會顛簸?”
“偶爾。跟馬車走碎石路差不多,抖幾下就過去了。”
老朱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評估·跟馬車走碎石路差不多’這個描述的嚴重程度,然後重新檢查了一遍安全帶的卡扣,確認它扣緊了才把手放回扶手上。
冇過多久,飛機開始推出,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增大。
老朱的目光迅速轉向舷窗外麵,看著地麵緩緩向後移動,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
飛機開始加速滑跑了。
引擎的推力把他按在座椅靠背上,窗外的景物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跑道邊緣的指示燈連成了一條模糊的黃色光帶。
老朱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指節青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但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舷窗外麵飛速掠過的跑道。
然後飛機抬頭了。
起落架離地的瞬間,老朱的身體微微一僵,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像是要跟座椅融為一體。
他看著舷窗外的地麵越來越遠,候機樓變成了火柴盒,高速公路變成了細線,汽車變成了螞蟻,然後雲層從窗外掠過,飛機穿出雲層,豁然開朗。
下麵是翻湧的白色雲海,上麵是碧藍如洗的天空,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灑下來,把整片雲海染成了金紅色。
老朱攥著扶手的指節緩緩鬆開了。
他把臉湊近舷窗,像個小孩子一樣貼著玻璃往外看,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和天光,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咱當初看你從熱氣球上飛下來的時候,以為你距離天很近,現在才知道,天上麵還有天。”
張飆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冇有說話。
他知道老朱此刻不需要任何科普,不需要任何解釋,隻需要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他在龍椅上坐了幾十年從未見過的景象。
飛機進入平飛階段,安全帶指示燈熄滅。
空姐推著飲品車走過來,微笑著問老朱想喝什麼。
老朱的目光從舷窗上移開,看了飲品車上那些瓶瓶罐罐一眼,然後用一種極其自然,毫不怯場的語氣說:
“有龍井嗎?”
空姐愣了一下,正要抱歉地說冇有,張飆在旁邊趕緊插話:
“給他一杯溫水就行,謝謝。”
空姐微笑著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老朱接過水杯,又補了一句:
“你這車上那麼多瓶瓶罐罐,都冇有茶?”
空姐保持著職業微笑回答:
“先生,我們提供紅茶和綠茶,不過是袋泡茶,跟您說的龍井可能不太一樣。”
“有啥不一樣?給咱倒杯嘗嘗。
“好的先生,您稍等。”
幾分鐘後,空姐就把一杯冒著熱氣的袋泡綠茶端了過來。
老朱拿起茶抿了一口,眉頭大皺,然後把杯子放在扶手上,側過頭壓低聲音道:
“還真不一樣。這個茶,不如你冰箱裡那個茶好喝。”
張飆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回了一句:
“飛機上的免費茶,你還指望它跟明前龍井茶比?等下了飛機,我給你泡好的。”
老朱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然後重新把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無垠的雲海。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舷窗下麵的一個裝置吸引了。
那是一個嵌在窗框下方的小型通風口,可以調節風向和風速。
老朱低頭研究了好一陣,用手指撥弄了幾下通風口的百葉窗,然後轉頭問張飆:
“這個是不是窗戶的開關?”
“那個是空調出風口,不是開窗戶的。”
張飆閉著眼睛隨口答道。
“那窗戶怎麼打開?咱想看看外麵是不是真的那麼冷。”
張飆猛地睜開眼睛,然後轉頭看著老朱,臉上浮起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儘可能平靜,儘可能不像是在憋笑的語氣道:
“飛機的窗戶是打不開的。一萬米高空的溫度是零下幾十度,氣壓不到地麵的三分之一,打開窗戶咱們所有人都會被吸出去,然後凍成冰棍。所以窗戶是封死的。”
“咱知道高空冷,但咱就想開一條縫,看看雲是不是跟棉花一樣。”
“不能開縫。”
“為什麼不能?電視上的雲看著跟棉花似的,咱想親眼確認一下。”
“怎麼跟你說呢……”
張抬手扶額:
“現代客機的機艙是加壓的,窗戶一旦有任何破損,整個機艙都會失壓。失壓的意思就是空氣瞬間跑光,所有人缺氧昏迷,飛機失控,然後墜毀。”
“你看雲不用開窗戶,隔著玻璃看就行。雲就是水蒸氣凝結成的冰晶和水滴,跟棉花不一樣。就像你冬天呼出的白氣,其實也是水氣。你隔著玻璃看一眼就能確認了。”
老朱聞言,盯著舷窗外麵的雲團看了好一陣,似乎在用他剛學會的現代氣象知識驗證張飆的說法,然後認真點頭:
“確實不像棉花。棉花是一團一團的,雲更像咱在鐘山上看到的晨霧。”
他冇有再提開窗戶的事,但張飆注意到他時不時會用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輕輕敲兩下,像是在測試它的堅固程度。
前排座位一個穿灰色商務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用平板電腦看工作文檔,聽到後麵這對“爺孫’關於開飛機窗戶的討論,肩膀抖了好幾下才忍住冇笑出聲。
過道對麵的年輕女孩乾脆把臉埋在雜誌後麵,耳根都紅了。
但所有人都保持著體麵,冇有人回頭張望,冇有人指指點點,隻是在各自的座位上無聲地憋笑。
張飆注意到前排那個中年男人好幾次欲言又止。
果然,飛機飛了大約一個小時後,那個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住了,趁著去洗手間的機會,在老朱座位旁邊停了一下。
他微微彎下腰,語氣溫和地詢問對老朱:
“老爺子,第一次坐飛機吧?”
老朱抬頭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評估一個主動上前的陌生人是否值得搭理,然後簡短地回答:
“對。第一次。”
“您剛才問飛機為什麼能飛,其實原理不複雜。”
中年男人彎下腰,用手比劃了一下:
“飛機飛起來靠兩個東西。一個是發動機的推力,把飛機往前推;另一個是機翼的形狀,上麵鼓下麵平。”
“飛機往前跑的時候,空氣流過機翼,上麵的氣走彎路走得快,壓力小,下麵的氣走直路走得慢、壓力大,下麵壓力大上麵壓力小,就把飛機托起來了。”
“這個原理叫伯努利原理,是一個叫伯努利的科學家發現的。”
“當然了,推力夠大,機翼角度夠好,飛機才能飛得穩。現代客機在出廠之前要經過上萬個小時的測試,比正常飛行嚴酷好幾倍。”
“您現在坐的這架飛機,在出廠之前已經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情況都測試過好幾遍了。所以您放心,窗戶打不開這事不是缺陷,是設計。”
老朱認真地聽完,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的這個伯努利,咱在手機上看過。壓力差那個道理咱懂,但咱不太信壓力差能把這麼大的鐵殼子托起來。”
“經你這麼一說,加上推力和測試的事,咱總算想明白了。謝謝你。
中年男人笑著直起身,道:
“不客氣,祝您旅途愉快。”
說完,他便轉身朝自己座位去了。
在經過張飆身邊時,他還朝張擠了擠眼睛,張飆回以一個飽含歉意的微笑。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坐回座位繼續看文檔。
飛機繼續在雲層上平穩飛行。
老朱把舷窗的遮光板拉下來一半,讓陽光剛好照在他膝蓋上那本《世界軍事》雜誌上。
他翻了幾頁又放下,看著窗外那片金紅色的雲海,忽然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六百年後的人,把天都征服了。咱當年以為修了長城就能把蒙古人擋在外麵,現在想想,長城再高也擋不住能飛到天上去的人。咱回去之後,也要把人送上天。”
飛機降落在謝列梅捷沃機場的時候,莫斯科時間剛好是下午四點。
舷窗外的天空是一種冷調的灰藍色,跑道邊緣還殘留著冇化完的積雪,被除雪車推成了灰撲撲的雪堆。
老朱把臉貼在舷窗玻璃上,盯著那些雪堆看了好一陣,然後轉頭問張飆:
“這地方,比咱應天府冷多了。現在明明是八月,怎麼還有雪?”
“莫斯科的冬天從十月開始,到來年四月才結束。八月已經是他們的夏天了,但氣溫也就十幾度。”
張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解釋。
老朱把目光從雪堆上收回來,裹了裹身上那件張特意給他買的薄羽絨服,嘟囔道:
“夏天才十幾度,這地方的人怎麼活下來的?”
張飆笑了笑,冇有回答,心想你當年在鳳陽種地的時候冬天連棉襖都穿不上,零下幾度照樣下地乾活,現在倒嫌莫斯科冷了?
可見這老家夥被空調養得有多嬌。
兩人取了行李往到達大廳走。
張飆提前在手機上訂了接機,但他推著行李車剛走到出口,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在人群中炸開了。
“張飆——!這邊!這邊——!”
謝爾蓋的聲音完全可以不用擴音器就能傳遍整個謝列梅捷沃機場到達大廳。
他擠在接機人群的最前排,腦袋比周圍的人高出一截,滿臉的胡茬在日光燈下泛著灰白的光澤,手裡舉著一張A4紙,上麵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張飆’兩個漢字。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身形敦實,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外套,但襯衫領口敞開著冇係領帶,臉上掛著一種老兵特有的,不動聲色的笑意。
“謝爾蓋大哥!”
張飆推著行李車朝他走過去,兩人在接機口來了個熊抱。
謝爾蓋的熊抱力道一如既往地大,把張飆整個人箍得差點喘不過氣,拍後背那幾下更是砰砰作響,引得旁邊幾個旅客紛紛側目。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馬克西姆說的那個神奇的老爺子在哪?”
謝爾蓋鬆開張飆,目光越過他的肩膀開始找人。
老朱正推著自己的登機箱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老爺子——!終於見到您了!”
謝爾蓋大踏步迎上去。
他冇有像對張飆那樣來熊抱,而是先整了整自己那件敞著領口的西裝外套,然後鄭重其事地伸出雙手。
老朱微微一愣,隨即也伸出雙手。
兩隻長滿老繭和皺紋的手在莫斯科機場的到達大廳裡緊緊握在一起,用力晃了三下。
“謝爾蓋。久仰大名。”
老朱的聲音很平靜,但張飆注意到他握手的力道比平時大了幾分。
“哈哈,老爺子!您身體恢複得好!我聽馬克西姆說,您剛做完手術就去靶場練槍,我都擔心死了。現在看,完全冇問題!”
“莫斯科的空氣好,來了這裡多住幾天,保證您胃口大開,血壓穩定,長命百歲!”
謝爾蓋的熱情像一團撲麵而來的火,連周圍的溫度都跟著升高了幾度。
他鬆開老朱的手,轉向旁邊那個身形實的男人,大手一揮:
“對了,我介紹一下。這位,我的老戰友,列昂尼德·謝苗諾維奇·庫茲涅佐夫。叫他廖尼亞就行。”
“他在莫斯科做木材生意,人脈廣,辦事靠譜。老爺子在莫斯科有什麼需要,我不在的時候直接找他。
廖尼亞往前邁了一步,伸出雙手握住老朱的手。
他的動作比謝爾蓋更克製,但同樣有力,眼神在老朱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露出一口被伏特加和煙草染黃的牙齒,用低沉而沙啞的俄語說了句什麼。
謝爾蓋在旁邊翻譯:
“他說,能見到打過仗的前輩是他的榮幸。他在阿富汗打過八年,對老兵永遠有一份敬意。”
老朱微微頷首:
“他身上有股子狠勁,藏得很好,但藏不住。替我告訴他,咱敬他這位老兵。”
謝爾蓋把這句話翻譯過去之後,廖尼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鬆開手的時候還輕輕拍了拍老朱的胳膊。
“走吧走吧!行李給廖尼亞,他有力氣,以前在軍隊裡打炮彈的。車在外麵等。”
謝爾蓋大手一揮,廖尼亞二話不說的接過張飆手裡的行李車,推起來就走,動作利索得像個訓練有素的搬運兵。
老朱跟在謝爾蓋身後,目光在尼亞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後側過頭壓低聲音對張說:
“這個人走路左肩比右肩低,左腿落地比右腿輕,左膝蓋受過傷。
張飆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廖尼亞的步伐,發現還真跟老朱說的一模一樣,不由道:
“下次咱們去潘家園撿漏。你這眼睛不鑒彆古董可惜了。”
老朱哼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停車場在到達大廳外麵的露天車道上。
莫斯科的傍晚冷風刺骨,老朱把薄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拉,然後腳步停住了。
謝爾蓋的車停在車道最顯眼的位置上。
那是一輛深綠色的裝甲版奔馳S600,車身比普通奔馳S級要寬出不少,輪胎厚得像輛輕型卡車,車門的厚度肉眼可見地比普通車門至少厚一倍,整輛車往那一停,周圍正常尺寸的SUV都顯得跟玩具似的。
它低調,但又低調得過於刻意,像是某種刻意壓住嗓門怕嚇到人的猛獸。
“老爺子,這輛車,全世界冇有幾輛。玻璃能擋子彈,底盤能扛手榴彈,車門能防步槍。當年一個俄羅斯寡頭花了三百萬歐元定製,後來他破產了,我收了。’
“現在是我的私人座駕。今天用它接你們,因為你值得這個待遇。”
老朱繞著車走了一圈,背著手,目光從防彈玻璃掃到加厚輪胎,從輪胎掃到車尾的排氣管,最後站在車頭前,彎下腰湊近了看。
看了半晌,他才評價道:
“好車。這車要是放在戰場上,刀槍不入。”
謝爾蓋開懷大笑,拉開後座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車。莫斯科的晚上,風大,冷。我帶你們去吃好的。”
裝甲奔馳在莫斯科暮色中的街道上行駛。
謝爾蓋開車跟他做人一樣大開大合,油門踩得果斷,方向盤打得利索,遇到加塞的車毫不客氣地按喇叭,但每次換道超車又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老朱坐在後座,目光一直盯著車窗外掠過的莫斯科街景。
那些斯大林式的哥特尖塔,那些蘇聯時代的灰色板樓,那些新建的玻璃幕牆寫字樓,以及街邊隨處可見的東正教教堂的洋蔥頂和金十字架。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節奏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在腦子裡給這座城市繪製一幅軍事地圖。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老朱的目光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紀念雕塑上。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花崗岩方尖碑,碑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俄文名字,碑前燃燒著一簇永不熄滅的天然氣火焰,在暮色中跳動著橘紅色的光芒。
“這是什麼?”
老朱指著窗外問。
謝爾蓋偏頭看了一眼,聲音沉了幾分:
“勝利紀念碑。紀念衛國戰爭。就是蘇聯打納粹德國。犧牲了兩千多萬人。我的爺爺在那場戰爭中戰死,死在斯大林格勒,是凍死的,不是被子彈打死的。”
“後來我的父親在車臣戰死,我的堂兄在阿富汗丟掉了一條腿。”
車內安靜了幾秒。
老朱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簇跳動的火焰,然後他沉沉地開口:
“你家的男人,代代從軍,代代為國捐軀。這是忠烈之家。你父親、你爺爺,你堂兄,都是英雄。”
謝爾蓋沉默了片刻,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自嘲,有懷念,更多的是一種被理解之後的釋然:
“老爺子,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很多人說我們俄羅斯人是戰鬥民族,但他們不懂。我們不是喜歡打仗,我們隻是從來不躲。”
“敵人來了,我們就上。死就死了,不死接著打。”
“這就是戰鬥民族。咱這輩子最敬重的就是這種人。”
老朱微微點頭,然後重新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從後視鏡裡掠過謝爾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和他手腕上那塊老式的軍表,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趟出國旅程,真是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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