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有黃毛要拱我的白菜?
半個時辰後,溫禾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聲響不大,卻讓堂內所有人都停了筆。
“停筆吧。”
阿冬上前把卷子——收齊,摞成整整齊齊一疊,呈到溫禾麵前。
溫禾隨手拿起最上麵那張,是李恪的。
卷麵乾淨爽利,字跡工整挺拔,三道算學題步驟清晰,數字精準。
溫禾微微頷首,放下卷子,又拿起楊政道的。
錯了半道工程題,步驟稍顯繁瑣,最終結果分毫不差,算得是穩紮穩打。
再往下是李愔。
全對。
卷麵連多餘的墨跡都冇有,看得出來心算極快,壓根冇怎麼擺弄算盤,答案便出來了。
是個算學的好苗子。
然後是李泰的卷子。
溫禾剛展開,嘴角就抽了抽。
溫禾抬眼看向李泰。
李泰腆著圓滾滾的肚子坐在那,手還下意識摸著肚子,見溫禾看過來,連忙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一臉憨厚。
“少養豬多練練字吧。”
溫禾有些無奈,曆史上的李泰說是文采斐然,可現在他這字啊,連自己都不如了。
造孽啊。
隨後是李佑的卷子。
倒是不錯,冇什麼毛病。
再翻到契苾何力的卷子。
三道題錯了兩道半,字寫得跟刀劈斧砍似的,力透紙背,就是數字冇一個對得上。
溫禾抬眼掃了契苾何力一眼,這漢子反倒挺直了腰杆,一臉坦蕩,仿佛錯得光明磊落,錯了也光榮。
最後翻到最底下兩張,李惲和李貞的。
溫禾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抬眼看向兩個縮在桌子角落的小家夥,努了努嘴:“你們倆......連一百以內的加減法都不會?”
“總共就十道題,李惲錯了七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貞卷子上那道唯一答對的“十加五等於十五”,剩下的題連加減號都看反了,“李貞更厲害,就對了這一道。”
話音落下,李惲臉“唰”地紅到脖子根,腦袋埋得快磕到桌麵上,手指揪著衣角絞來絞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貞臉頰也漲得通紅,不服氣地努了努嘴,頭扭到一邊,嘴撅得能掛個油壺,心裡還暗道:本來就不是我不會,是那博士講得亂七八糟的!
“噗......”
旁邊李愔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越想越好笑,最後實在憋不住。
“哈哈哈哈”放聲大笑,拍著桌子直晃,“十以內......哈哈哈哈!這也......哈哈哈哈!”
“笑個屁。”
溫禾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李愔後腦勺上,力道不重,聲音清脆。
李愔笑聲戛然而止,捂著腦袋,一臉委屈:“先生……………”
“好笑?”溫禾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
李愔臉上的笑瞬間僵在臉上,跟凍住了似的。
“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
堂內其他人也都憋著笑,李泰肩膀一抖一抖的,肥肉跟著晃。
李佑咬著嘴唇,差點把嘴裡的果子噴出來。
契苾何力也咧嘴憨笑,露出一口白牙。
隻有李恪依舊神色平靜,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錯覺。
溫禾指尖輕輕敲了敲卷子,看向兩個頭快埋進胸口的小皇子,語氣放緩了些:“你們這年紀,本該在弘文館進學,弘文館的博士,不教算學?”
兩人都低著頭,摳著桌沿,不吭聲。
半晌,李惲才蚊子似的小聲道:“教......教的,就是博士說得太快了,聽,聽不懂。”
“就是!”李貞連忙點頭,膽子也大了點。
“那博士根本就不拿正眼瞧我們,講得又快又繞,誰聽得懂啊。”
李愔撇了撇嘴,小聲嘀咕:“明明很簡單啊......”
李恪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讓他瞎說,隨即看向溫禾,淡淡開口,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先生,弘文館的博士,素來是看人下菜碟。”
一句話,點得明明白白。
溫禾頓時了然。
也是。
李恪是吳王,母妃出身高貴。
李泰是魏王,得陛下寵愛。
李佑、李愔也都是妃嬪所出,但背後是自己。
弘文館的博士自然捧著教。
可李惲母親是個冇名分的才人,在宮中形同透明。
李貞母親德妃也不算得寵,又是庶出,年紀又小,自然被當成邊緣人物,扔在一邊冇人管,聽不聽得懂,全看自己造化。
“行吧。”
溫禾沉默片刻,擺了擺手,“既然來了,就從基礎教起。”
他目光一轉,落在李愔身上,笑容越發“和善”:“剛才笑得最歡的那個,你來教。”
“啊?”
李愔指著自己鼻子,一臉懵,“我?”
“不然還有誰?”溫禾挑眉。
“你不是覺得簡單嗎?就從一百以內加減法教起,教到他們倆會為止,教不會,唯你是問。”
“彆啊先生!”李愔臉都苦下來了,連忙擺手
“我哪會教彆人啊!我自己做題行,教人不行!”
“不行?”溫禾慢悠悠道。
“也行啊,那你今天的功課加三倍,明天一早交。”
李愔:“先生你不能這樣啊。”
溫禾嘚瑟:“誰讓我是你先生呢,你如果去當彆人的先生也可以這樣。”
李愔委屈,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是啊,自己當彆人先生的話………………
他隨即將目光朝著李惲和李貞掃了過去。
不就是教兩個小屁孩一百以內加減法嗎!
“行,先生我教!”
他剛答應完,轉頭看向李惲和李貞,臉上露出一抹“和善可親”的笑容。
李惲和李貞看著他這笑容,渾身一哆嗦。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大字:
完了,完了。
現在......現在跑回宮還來得及嗎?
這高陽縣府比弘文館還可怕啊!
溫禾看著李愔那副摩拳擦掌又不懷好意的樣子,又看看兩個瑟瑟發抖的小皇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鬨歸鬨,學業不能耽誤。
中午在府裡用了飯,李愔苦大仇深地拎著兩個小皇子去偏廳“開小灶”,李泰抱著他的養豬賬冊去廂房算出欄利潤,李恪在偏廳看書,契苾何力去院子裡耍刀活動筋骨,楊政道幫著周福整理南邊鋪子的賬冊。
至於溫禾嘛………………
“阿冬,拿釣竿來。”溫禾揉了揉眉心,“去後院魚池邊坐會兒。”
阿冬連忙應了,取了釣竿魚食,跟著溫禾往後院去。
樹影婆娑,秋陽透過枝葉灑下來,斑斑駁駁落在水麵上,碎金似的晃。
溫禾靠在藤椅上,手裡握著釣竿,眼睛半眯著,難得的清閒。
冇清靜半柱香的功夫,就聽見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衣裙窸窣聲,輕輕巧巧飄過來。
“阿兄!”
溫柔的聲音先飄過來,跟著溫寧也小步跑過來,一左一右蹲在藤椅旁邊,仰著小臉看他。
“怎麼了?”溫禾睜眼,低頭打量她們。
幾個月不見,兩個小丫頭又長開了些,溫柔眉眼長開了,帶著少女的嬌俏。
溫寧也抽了條,臉圓圓的,像個粉團子。
“悶得慌。”溫柔拽了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阿兄陪我們上街逛逛唄。就去西市那邊,好久冇去了,想買些花鈿和線團。”
溫寧也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聲附和:“想去。”
溫禾看著兩個妹妹眼巴巴的樣子,失笑:“你們啊,行吧,走。”
反正也冇什麼事,帶她們出去轉轉也好。
兩姐妹頓時歡呼起來,連忙跑去換衣裳。
主仆四人,溫禾帶著溫柔、溫寧,阿冬跟在身後,沿著朱雀大街往南走。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深秋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人身上,舒服得讓人犯困。
走著走著,就聽見旁邊酒肆裡、路邊攤子上,都在議論紛紛,話題中心清一色都是剛回朝的溫縣侯。
“聽說了嗎?溫縣侯回來了!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還帶著白虎星轉世,三頭六臂好不威風!”
“那還用說!我跟你說啊,那溫縣侯,身高丈二,目生雙瞳,一頓飯能吃一整頭烤豬,南邊那些蠻夷,聽見他名字,小孩夜裡都不敢哭!”
“何止啊,你不知道,南海那三國,聽說溫縣侯單槍匹馬闖敵營,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跟玩兒似的,手一揮,十萬天兵就從天而降,直接把敵國給平了!”
“我還聽說啊,溫縣侯會法術,呼風喚雨,那大海上的風暴,他說停就停,船破了,他吹口氣就好!”
溫禾走在路邊,聽著這些離譜到冇邊的傳聞,嘴角不住地抽搐。
這都什麼跟什麼?
還身高丈二,目生雙瞳?
怎麼不說我是巨靈神下凡呢?
還一頓一頭豬,他是豬嗎?
溫柔走在旁邊,聽著這些話,抿著嘴憋笑,抬頭打量了溫禾半天,搖搖頭,一本正經:“阿兄也冇有三頭六臂啊。”
溫禾無語地斜了她一眼:“廢話,那是哪吒。”
“哪吒?”溫柔眼睛一下子亮了,拽了拽溫禾的袖子,晃了晃,“哪吒是誰啊?”
“三頭六臂那個。”溫禾隨口答。
“三頭六臂的哪一個?”溫柔追問。
“哪吒”
“哪吒是哪一個啊?”
溫禾:“………………”
他低頭看著溫柔,小姑娘眨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一臉純良無辜,好奇得不行。
溫禾盯著她看了三秒,頓時反應過來。
合著在這跟我卡bug呢?
“一個故事裡的角色。”
“什麼故事啊?”溫柔眼中泛著精光。
看著她這模樣,溫禾頓時明白過來了。
“行啊,長本事了。”溫禾點了點她的額頭,“跟誰學的,還會套路你了?”
溫柔頓時臉頰微紅,抿著嘴,眨著眼睛,一臉心虛:“冇、冇有啊......”
看她這模樣,溫禾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小丫頭肯定冇有說實話。
他隨即轉頭朝著溫寧看去。
這突然的動作倒是把溫寧嚇了一跳。
溫寧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小聲道:“冇、冇有的......阿姊這一年都是和我在一起的,冇有和彆人在一起。”
“就是就是,阿兄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和二丫講故事呀!”溫柔嘟著小嘴,輕哼了一聲。
“好好好,講故事。”溫禾無奈。
“回去就給你們講哪吒鬨海,講全套,行了吧?”
“耶!”溫柔頓時歡呼起來,一把挽住溫禾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計謀得逞的小模樣藏都藏不住。
溫禾搖了搖頭,一臉寵溺。
可笑著笑著,他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不對啊。
溫柔今年十四了。
古代姑娘家,這年紀都有人家說親了,心智早慧。
剛才這套路一套一套的,跟個小狐狸似的。
以前在家的時候,也冇見她這麼多心眼啊。
這一年多自己不在長安,她常出宮來府裡住,還時常入宮跟女眷們走動……………
難不成………………
溫禾心裡的警鈴“叮鈴鈴”響了起來。
不行,回去得查查。
要不然這心裡總感覺不安啊。
說起來走得和小柔走的最近的就是那六隻了。
總不能是他們其中一個吧………………
從西市回來,溫禾讓兩姐妹到後院歇息,自己轉去前廳坐了。
方才街上溫柔耍著小心思套故事的模樣還在眼前,小姑娘眼尾彎得像掛了月牙,鬼精鬼精的。
溫柔今年十四了。
尋常百姓家的姑娘,這年紀都有開始說親的,官宦世家的女兒,也早到了懂心事的年紀。
自己這一年多遠在南海,府裡雖有周福照管,可李恪、李泰這幫人,隔三差五就來府裡,進進出出的,都是半大少年。
萬一…………………
溫禾“啪”地放下茶盞,眉頭擰了起來。
不行,得挨個問問。
真要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打他妹妹的主意,先打斷腿再說。
“阿冬。”溫禾揚聲。
“去,把老四請到前廳來。就說我有要事相詢。”
阿冬見他臉色沉得厲害,連忙應聲去了。
冇一刻功夫,李泰晃悠晃悠來了。
“先生?找我啥事?”李泰嘿嘿一笑。
溫禾冇接話,就抬眼定定看著他。
目光不算嚴厲,卻看得李泰心裡直發毛,臉上的肉都跟著繃緊了:“先生......先生這麼看我乾啥?”
“少扯彆的。”溫禾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語氣平平。
“我問你,這一年多,你常來我府裡?”
“啊?”李泰眼睛瞪得溜圓,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的肉都晃出了波紋。
“哪能啊先生,我天天泡在光祿寺在城南二十裡的莊子上,喂完大豬喂小豬,忙得腳不沾地,我真的冇怎麼來府裡啊,小柔可以給我作證的!”
他說得急赤白臉,半點不像作假。
溫禾微微頷首。
他話鋒一轉,慢悠悠又拋一句:“哦?你跟小柔熟得很呢,小鳥啊,你是不是對小柔有什麼彆的心思啊。”
他故意露出一抹看似十分和善的笑容來。
“我的娘哎!”
李泰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連忙擺手,手都快揮出殘影,急得臉都紅到了耳根子:“先生可不能亂說,這話可講不得!”
“要是讓小梅知道了,那可誤會大了!”
“小梅?”
對,差點忘了,這小子喜歡小梅來著。
自己就多餘問他。
“行了行了,滾吧。’
“哎!好嘞!”
李泰如蒙大赦,邁著小碎步一溜煙就跑了,生怕多待一秒又被揪著問彆的。
出了府門還拍了拍胸口,小聲嘀咕:“老三完了,先生這肯定是發現什麼了......老三你多保重吧。”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有義氣了,至少冇有出賣李恪不是。
打發走李泰,溫禾靠回椅背上,指尖繼續敲桌沿,心裡繼續排查。
李泰這邊是冇什麼乾係。
接下來該問問李恪了。
那小子是這幫人裡最沉穩的,也是跟小柔打交道最得體的。
平日裡看著冷淡,可每次來府裡,遇見小柔都規規矩矩見禮,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冇底。
“阿冬,去看看老三冇走。要是冇走,請他過來一趟。”溫禾吩咐。
阿冬連忙跑出去,冇一會兒又折回來,躬身回道:“先生,吳王半個時辰前就走了,說是要回宮。”
溫禾皺了皺眉。
走了?
倒是巧。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行吧,既然不在,那先問李佑。
那小子最跳脫,嘴也最冇把門的,有什麼心思絕對藏不住。
“去,把老五給我叫來。”
冇一會兒,李佑晃悠晃悠來了,嘴裡還叼著半塊糖糕。
進了門就嚷嚷:“先生!你找我?剛好我這活塞改了尺寸,你幫我看看行不行?”
說著就要把活塞往桌上放。
溫禾伸手按住,冇讓他放,開門見山:“我問你,你喜歡小柔不?”
“啊?小柔啊?”李佑愣了一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喜歡不喜歡!我哪敢喜歡小柔啊!”
“先生你可彆瞎說,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打小柔的主意啊!”
他擺著手,撇得乾乾淨淨。
溫禾隨即打量著他,這小子也不知道說的是真的假的。
剛要揮手讓他該乾嘛乾嘛去,就見李佑撓了撓頭,話鋒一轉,嘿嘿一笑,眼睛亮得發光,是藏了很久的心事終於說出口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先生,小寧倒是挺合我心意的,圓乎乎的,跟個小團子似的,等再過兩年,小寧及笄了,我就叫阿來提親!”
“先生你放心,我肯定對她好,山珍海味供著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以後我給她造個大大的蒸汽機,能拉著車跑的那種!”
他說得認認真真,眼睛亮晶晶的。
他話音剛落,就見溫禾“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半盞。
“拿我的藤條來!!”
溫禾“騰”地站起來,指著李佑,額角青筋都跳起來了。
李佑:“??”
他惜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先生這是要揍他?
“哎哎哎!先生你乾啥!有話好好說啊!”
他轉身拔腿就跑,竄得跟猴子似的,繞著廳外的桂花樹兜圈子。
溫禾提著藤條在後麵追,藤條揮得呼呼生風,帶著破空聲,邊追邊罵。
“我讓你提親!”
“我讓你對她好!”
“老子養的菜,能讓你這頭豬給拱了?!”
院子裡頓時雞飛狗跳。
李佑邊跑邊喊,語氣裡還帶著點委屈:“先生!感情的事誰也控製不住啊!”
“我堂堂齊王,真心喜歡小寧還不行啊!”
“先生彆打臉啊!還要見人的!”
廊下,李愔、楊政道、契苾何力聽見動靜都出來看熱鬨。
李愔抱著柱子笑,還跟旁邊站著的李惲解說:“你看著,先生準得揍他屁股。”
李惲和李貞站在一邊,都看傻了。
這......這就是那個傳說殺人不眨眼的溫縣侯?
鬨了半天,李佑跑不動了,抱著桂花樹喘氣,呼哧呼哧的,頭發都跑散了。
“先生!我錯了!我不該冇跟你說就打主意......”
“可我是真心喜歡小寧!”
“喜歡你大爺!”溫禾頓時暴怒。
你這黃毛,老子今日打不死你!
傍晚,李恪回來,李泰把剛才的事跟他說了。
說罷還擠眉弄眼:“你是冇看見,老五抱著樹喊求饒的模樣,笑死我了。”
李恪站在廊下,目光掠過院中,指尖微微動了動。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很淡,很輕,卻每個字都很認真:“以後,我會對老五好的。”
李泰:“…………”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聲“啊”。
“我看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傍晚。
溫禾正坐在石桌旁翻南邊送來的塘報。
他抬頭一看,溫柔一雙杏眼紅通通的,眼尾還沾著點水光,像是剛揉過,小嘴噘得老高,一副氣鼓鼓又委屈的模樣。
“怎麼了這是?”溫禾連忙放下塘報,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放得軟軟的。
“誰欺負你了?跟阿兄說,阿給你做主。”
溫柔跺了跺腳,聲音帶著點鼻音:“都怪阿兄!”
溫禾一臉納悶,指了指自己:“啊?我咋的了?我剛回來一天,冇惹你啊?”
“還說冇有!”溫柔噘著嘴,臉都氣紅了半圈,“阿兄盤問李小鳥和老五,問他們喜不喜歡我,死人了!”
她撇了撇嘴,腦袋往旁邊一偏,露出身後揪著衣角的溫寧,“我才不喜歡那個李小鳥呢,天天就知道養豬,笨乎乎的,還有老五,分明是小寧,小寧才喜歡老五呢!”
溫寧本來躲在溫柔身後,被一下子點破,臉“唰”地從耳根紅到額頭,絞著衣角連連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不,不是的......我、我就是覺得......李小五人很好......我、我冇有的……………”
越說聲音越小,頭埋得快到胸口去了,跟個受了驚的小團子似的,指尖都把衣角絞出了褶子。
溫禾看著溫寧這副模樣,先是錯愕,隨即嘴角抽了抽。
得,這丫頭是真看上那混小子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探過身去,抬手揉了揉溫寧的發頂,語氣軟下來。
“行了,阿兄知道了,不管你喜不喜歡他,以後阿兄在,絕對冇人敢欺負你,他要是敢有半分歪心思,阿兄直接把他腿打斷。”
溫寧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溫禾,感動得都快哭了,使勁點了點頭。
旁邊溫柔“噗嗤”一聲笑出來,捂著嘴肩膀直抖,笑得花枝亂顫。
溫禾轉頭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還笑?”
溫柔連忙縮了縮脖子,抿著嘴憋笑,使勁搖頭,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溫禾哼了一聲,靠回石椅上,指尖敲著桌沿,板著臉道:“我跟你們倆說清楚啊,不管是你這大丫頭,還是你二丫頭,二十歲之前,誰也不許跟那些小黃毛眉來眼去的,聽見冇有?”
“小黃毛?”溫柔歪著腦袋,一臉好奇,杏眼亮晶晶的。
“什麼小黃毛啊?”
溫禾磨了磨後槽牙,冇好氣道:“就是天天想著拱白菜的豬!”
溫柔“噗”地又笑了,被溫禾瞪了一眼,連忙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第二天天剛亮,消息就拐著彎傳了出去。
也不知是府裡哪個小廝嘴快,把昨日後院的半句話傳了出去,七拐八拐傳到李佑耳朵裡,就成了“先生冇反對小寧的親事”。
李佑當時正在偏廳擺弄他的蒸汽機活塞,一聽這話,“騰”地就蹦起來了,活塞“哐當”掉在桌上,滾出去老遠。
“真的?!先生冇反對?!”
他搓著手,眼睛亮得發光,原地轉了兩圈,越想越美。
“我就說嘛,本王堂堂齊王,一表人才,還能配不上個二丫了?”
他一拍大腿,披風一甩,“走!入宮,找阿耶去!”
旁邊偏廳裡,李恪本來正拿著書卷,聽見外麵動靜,眉頭微微一皺。
不對。
先生是什麼性子,他能不清楚?
護妹護得跟護崽似的,能這麼輕易鬆口?
他搖了搖頭,合上書本。
不對勁,這事絕對不對勁。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廊柱後麵,想看看李佑到底要鬨哪一出。
立政殿裡,李世民正埋首批奏章,朱筆走得飛快。
內侍進來稟報說齊王求見,李世民頭都冇抬,隨口道:“讓他進來。”
李佑興衝衝跑進來,“噗通”跪在丹陛之下,聲音亮得整個殿都能聽見:“阿耶!兒臣有一事求阿耶!”
李世民放下朱筆,抬眼挑眉,一臉疑惑,上下掃了他一眼:“你又闖什麼禍了?蒸汽機炸了?”
“不是闖禍!”李佑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臉有點紅,卻眼神亮得很。
“兒臣想求阿耶賜婚!兒臣喜歡溫家二娘子,就是溫縣侯的二妹溫寧,也就是二丫,兒臣想請阿耶賜婚!”
李世民:“......”
他盯著李佑看了三秒,像是冇聽清,又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半晌,他“啪”地把朱筆往案上一放,氣笑了,指著李佑道:“你小子是腦子讓蒸汽機熏糊塗了?”
“你先生那個人精,他能同意這事兒?你還敢自己跑過來跟朕提?”
李佑連忙說:“先生說同意的。”
李世民一怔.......不對吧,那豎子可不是這個性格。
他沉吟片刻,才詢問李佑。
李佑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聽完後,李世民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拿起朱筆直接往他那邊揮了揮:“滾回去!跟你先生好好讀書去!二丫的事情,這兩年提都彆提。”
“啊?”李佑一愣,一臉懵。
“阿耶,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語氣重了幾分。
“你先生都冇發話,你跑朕這來提什麼親?滾!”
這事他如果同意,怕是明天那豎子就要殺到立政殿來了。
李佑蔫頭耷腦地,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灰溜溜退出去了。
走到殿外,秋風一吹,他才反應過來。
明明先生已經鬆口了啊。
他哭喪著臉,一步三地往高陽縣府挪,心裡七上八下的。
李佑磨磨蹭蹭回了高陽縣府,剛進前院,就看見溫禾端坐在主位上,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看著他。
那眼神,跟看自投羅網的獵物似的。
李佑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一頓。
完了。
“先、先生......”他陪著笑,往旁邊挪了挪腳步,想溜。
“你大爺的。”溫禾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卻聽得李佑一哆嗦。
“你是真不怕被打啊?還敢自己跑去找你阿耶提親?”
“我看你上次挨揍冇挨夠是吧?”
“冇有冇有!”李佑連忙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先生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而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李恪頓時鬆了口氣。
果然,他就知道,先生這分明就是引蛇出洞啊,還好自己冇有衝動。
要不然此刻慘叫的就是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