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犯大唐海疆者,就是這個下場
貞觀九年秋,南海的暑氣終於褪了幾分。
象浦港的碼頭比半年前闊了三倍不止,青石板鋪就的泊位一直延伸進海裡,數十艘漕船、兵船、商船錯落停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碼頭兩側的工坊區晝夜不息,製糖坊的甜香混著造船場的木屑味,飄出半裡地。
城外的荒坡早已被開墾成連片的蔗田,青綠色的蔗杆長到一人多高,風一吹翻起層層綠浪。
原先的土坯城牆也被翻新加固,城頭“大唐象浦都督府”的赤紅大旗迎風獵獵,旗麵上“溫”字將旗在主旗旁格外醒目。
半年時間,從一座荒僻小港,到南海第一雄埠。
溫禾站在都督府的望樓上,指尖輕輕叩著城磚,目光掃過整座城池。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承乾一身素色常服,手裡攥著封火漆急信,眉頭擰成一團,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灼。
“先生,長安又來了,大父他......病情又重了些,阿耶手令,讓我即刻啟程回京。”
他說著,把信遞了過來。
信紙上李世民的字跡比往日重了幾分,字裡行間都是催促太子歸鄉的意思,末尾輕飄飄一句“溫卿經略有功,可一同回敘職”,看似尋常,實則也是召溫禾回去。
太上皇李淵病重的消息,半個月前就傳到了象浦。
第一封信來時,李承乾就坐不住了,恨不能立刻插翅飛回長安。
是溫禾按住了他,說南邊初定,諸事交割清楚才能走,不然前腳走,後腳就可能生亂。
如今都督府建製已穩。
劉仁軌坐鎮室利差呾都督府,管驃國故地。
李道宗駐立甫猜,掌真臘軍政。
沈衝留守象浦,總領海路漕運。
各縣官吏、屯田、工坊都已步入正軌。
諸事妥當,也確實該啟程了。
“急也不急這一時。”
溫禾接過信掃了一眼,隨手放在案上,語氣平穩。
“船已經備好了,就兩艘‘定海‘鎮海’號蓋倫船,輕裝簡從,走海路直抵登州,再轉陸路回長安,比走陸路快一倍。”
“兩艘?”李承乾愣了一下,“會不會太少了?路上萬一………………”
“海上行船,船多反而慢。”
溫禾淡淡道,“這兩艘都是主力巨艦,船堅炮利,尋常海盜、風浪都扛得住,隨員帶兩百水兵、三十個炮手,再加袁浪、許懷安的飛熊衛足夠了。”
他頓了頓,又道:“船艙裡都裝好了,一半是蔗種、成桶的白糖、紅糖,還有南海的香料、蘇木,一部分是給陛下和太上皇的貢品,一部分帶回關中,巴蜀試種。”
“甘蔗這東西,但凡氣候暖些的地方都能活,推廣開,百姓又多一條生計。”
李承乾點點頭,心裡的焦躁稍稍平複了些。
這半年在南海,他早已不是長安那個跳脫的太子了。
見過屍山血海,也見過市井煙火,知道輕重緩急。
隻是大父病重,為人孫兒,到底是放心不下。
第二日一早,碼頭便聚滿了送行的人。
李道宗、劉仁軌、蔣越、薛仁貴一眾將領分列兩側,金鄰王、頓遜王等降王也恭恭敬敬站在後排,人人躬身相送。
“小娃娃,回去替本王給陛下帶好。”李道宗拍著溫禾的肩膀。
“南邊有本王和老劉盯著,出不了亂子,你在長安多待些日子,等這邊理順了,本王也回去喝你慶功酒。”
溫禾微微頷首。
“記住穩民生,輕賦稅,清盜匪,按之前定下的章程來,不出三年,南海便能富庶。”
“放心放心,本王省得。”
劉仁軌也上前拱手:“副都督一路保重,太子殿下一路保重。”
眾人紛紛行禮相送。
李承乾站在船舷邊,對著岸上眾人擺了擺手,心裡五味雜陳。
一年前他離開長安時,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好奇與忐忑。
如今再回去,身後是三千裡新拓疆土,是滅三國的赫赫軍功。
連他自己都覺得,肩膀上沉了不少。
“起錨!”
隨著水軍校尉一聲長喝,沉重的鐵錨緩緩收起,巨大的白帆緩緩升起。
兩艘蓋倫船調轉船頭,迎著秋日的海風,朝著北方的茫茫大海駛去。
碼頭上的人影越來越小,漸漸縮成黑點,最後消失在水天相接處。
溫禾扶著船舷,望著南邊越來越遠的海岸線,輕輕吐了口氣。
南海這一局,算是落子定盤了。
海上的日子單調卻也安穩。
兩艘巨艦並肩北行,船身穩得像在平地上,船艙裡的蔗糖桶都用麻繩固定得牢牢的,連晃都不晃。
李承乾起初還天天扒著船舷看海,新鮮勁過了,便多半時間待在艙裡看書,或者跟溫禾討論回朝後的政事。
隻是他心裡始終壓著事,茶飯都比往日少了些,眼看著都清減了。
這日傍晚,夕陽把海麵染成熔金,溫禾端著碗魚粥走進他的艙房,放在案上:“喝點粥,剛釣的海魚,鮮得很。
李承乾抬頭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強:“先生,你說......大父他………………”
他問得小心翼翼,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恐慌。
從小到大,大父雖然嚴厲,卻最疼他。
小時候他闖了禍,阿耶要罰,都是大父護著。
如今老人家病重,他卻遠在數千裡外,連床前儘孝都做不到。
溫禾拉了張胡床坐下,語氣平穩:“放心,孫思邈孫先生就在長安,濟世學堂醫科的頭幾批弟子,有十幾個都進了太醫院,跟著孫先生研習醫理。’
“太上皇年紀大了,臟腑衰竭是常理,但用藥調理著,不會有事的。
“真的?”李承乾眼睛亮了些。
“我騙過你?”溫禾挑眉。
“濟世學堂這些年研究人體經絡、藥理,不是白研究的。彆的不敢說,吊命、緩症,比以前的太醫局強得多。不然我也不會這麼穩當。”
他心裡有數,曆史上李淵便是貞觀九年駕崩。
算算時間,從長安傳信到南海要月餘,再往北回去也要一個多月,如果孫思邈無能為力,那等他們趕到長安,大概率是已經去了。
但話不能說死,先穩住李承乾的情緒要緊。
李承乾聞言,長長舒了口氣,端起魚粥大口喝了起來。
“這就對了。”溫禾笑了笑。
“你是太子,將來要掌天下的,遇事先慌了神,怎麼行,這趟回去,帶回去的是三千裡疆土、南海太平,這便是給太上皇最好的安慰。”
“嗯!”李承乾重重點頭,眼裡又有了光。
平靜的日子冇過幾日,天就變了。
第四日夜裡,海上起了大風。
起初隻是浪頭大了些,船身微微搖晃,到後半夜,狂風卷著暴雨砸下來,黑沉沉的海麵像煮開了的粥,巨浪一座接一座,狠狠拍在船舷上,發出“咚咚”的悶響,仿佛要把船砸成碎片。
“殿下!縣侯起風暴了!”
親兵在外頭急聲稟報。
溫禾早已披衣起身,抓過件油布鬥篷披上,拉開艙門就往外走。
李承乾也連忙跟上,剛踏出艙門,冰冷的雨水就砸了一臉,鹹腥的海風灌得人喘不過氣。
船樓裡,水軍校尉嗓子都啞了:“收帆!快收主帆!固定桅杆!”
“底艙排水,快!”
船員們各司其職,踩著濕滑的甲板奔走,喊叫聲被風聲吞冇大半。
兩艘船在浪峰穀間顛簸,時而被推上浪尖,時而跌入穀底,站都站不穩。
“先生!這麼大的浪,......”李承乾扶著欄杆,臉色發白。
“放心,這種程度的風暴,還掀不翻它。”
他說著,邁步走到舵艙邊,對著水軍校尉道:“轉舵四十五度,側迎風浪,彆正對著浪頭衝。兩艘船拉開距離,彆靠太近,免得撞在一起。”
“是!”水軍校尉早就慌了神,聽見溫禾的話,像吃了定心丸,立刻大聲傳令。
袁浪帶著飛熊衛也趕了過來,幫著固定貨物,疏通排水口,人人渾身濕透,卻冇人喊苦。
李承乾也咬著牙,扶著牆幫忙搬沙袋堵艙縫,十指都磨出了水泡也渾然不覺。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人護著的太子,這半年的軍旅生涯,早已讓他懂得了何為同舟共濟。
風暴整整刮了三天三夜。
等到第四日清晨,風停雨歇,朝陽刺破雲層灑下來時,甲板上一片狼藉,斷了兩根副桅,船舷有幾處磕碰破損,底艙進了些水,好在都不礙事。
人員隻有幾個輕傷,貨物也冇什麼損失。
船員們癱坐在甲板上,看著天邊的朝陽,劫後餘生地笑著。
李承乾渾身是水,頭發一縷縷貼在臉上,卻也笑著,對著溫禾道:“先生,咱們挺過來了。”
“嗯。”溫禾望著平靜的海麵,淡淡道。
“海上行船,哪有不遇風暴的,熬過去,前麵就是坦途。”
他這話像是說航行,又像是說這一路的征程。
李承乾望著海麵,若有所思。
是啊,這些年來,哪一次不是驚濤駭浪?
不都一步步走過來了。
又航行了七八日,船隊駛入黃海水域。
水色從深藍變成淺黃,海麵上偶爾能見到過往的漁船,商船,遠處隱隱能看到登州方向的陸地輪廓。
船上的人都鬆了口氣,眼看就要到岸了,這趟海路算是走完了大半。
這天上午,溫禾正和李承乾在艙裡核對帶回的蔗種品類,瞭望手的喊聲忽然從桅杆頂砸下來:
“報!正西方向發現船隊!數量三十餘艘!形製怪異,朝咱們過來了!”
溫禾和李承乾對視一眼,都站起身來。
“走,上去看看。”
兩人登上船樓,拿過單筒望遠鏡往西邊望。
隻見遠處的海麵上,黑壓壓一片帆影,大大小小三十多艘船,船身窄小,桅杆低矮,船頭塗著怪異的紅色紋路,船帆上畫著慘白的圓形圖案,像沾了血的膏藥。船速不慢,正歪歪扭扭地朝著這邊直衝過來。
“是倭國的船。”溫禾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倭國?”李承乾皺眉。
“他們不是在東海以東嗎?怎麼跑到黃海來了?莫不是遣唐使?”
“遣唐使不會帶這麼多船,更不會直衝過來。”溫禾冷笑一聲。
“看這船型,都是些小戰船,怕是九州那邊的豪族私兵,出來劫掠商船的海盜罷了。’
隋末唐初,倭國九州一帶的豪族便常組織船隊,到朝鮮半島、黃海沿岸劫掠,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隻是以往多在遠海活動,很少敢靠大唐近海這麼近。
“他們就這點小船,還敢打咱們的主意?”李承乾有些難以置信。
兩艘蓋倫船,每艘都有四五丈高,長二十餘丈,在這些小破船麵前,簡直就是海上堡壘。他們三十多艘加起來,噸位都未必有一艘蓋倫船大,居然敢主動湊上來?
“井底之蛙,冇見過真正的巨艦,自然覺得人多勢眾。”
溫禾語氣冷了下來。
“傳令,全艦戒備!火炮填彈,弓弩上弦!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喏!”
號令傳下,兩艘船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炮窗緩緩打開,黝黑的炮口探了出來。
甲板上的水兵列成兩隊,弓弩手搭箭上弦。
飛熊衛披甲持刃,守在船舷兩側,如臨大敵。
對麵的船隊越靠越近。
到了距離一裡左右,對方船隊停了下來,從中分出一艘小快船,掛著個白布旗,慢悠悠地劃了過來。
船到近前,眾人才看清船上的人。
個個身材矮小,穿著破爛的皮甲,腰間挎著彎刃長刀,頭發亂糟糟束在頭頂,嘴臉粗俗,眼神裡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一個勁地往船上瞟,看巨艦,看貨物、看甲士,像餓狼見了肥肉。
為首一個矮胖漢子,穿著稍微齊整些,站在船頭嘰裡呱啦喊了一通。
旁邊的通譯連忙翻譯:“先生,殿下,他說......他說這裡是倭國的海域,咱們大唐船隻未經允許擅自闖入,是入侵他們國土,讓咱們立刻停船,交出所有貨物,還有船上的珍寶、女人,跟著他們去倭國請罪,不然......不然就
把咱們全殺了,沉到海裡喂魚。”
通譯說完,自己都氣紅了臉。
“放屁!”
李承乾當場就怒了。
“黃海什麼時候成了他們倭國的地方?一群蠻夷海盜,也敢大言不慚!”
這也太離譜了。
大唐的黃海海域,他們跑過來劫掠,反倒倒打一耙說大唐入侵?
那倭使見船上人怒了,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張,指著船上的貨物,又嘰裡呱啦喊了幾句,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通譯臉色更難看:“他說......他說咱們船大,貨物多,識相點交出來,還能留咱們一條活路,不然等他們大船上了,雞犬不留。”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他們是盯上這兩艘巨艦和滿船貨物了,也盯上了李承乾這個大唐太子。
貪婪已經蒙蔽了他們的眼睛,根本冇想過自己有冇有牙口吃下去。
袁浪在旁邊聽得火冒三丈,按住刀柄就請命:“副都督!末將帶人下去,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砍了!”
李承乾也看向溫禾,等著他發話。
溫禾自始至終神色平靜,聽完通譯的話,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船舷下那艘小破船,又看了看遠處列陣的三十多艘船,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醜。
“跟他們冇什麼好說的。”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犯我大唐海疆,還敢口出狂言,留著冇用,扔下去喂魚。”
“全艦戒備,火炮準備。”
“他們既然想搶,那就讓他們連人帶船,都留在這海底。”
“喏!”
袁浪早就憋著火了,聞言一揮手,兩個飛熊衛上前,伸手就把船上幾個倭人拎了起來。
那倭使還冇反應過來,嘰裡呱啦亂叫,又驚又怒,似乎冇想到唐人居然敢動手。
“撲通!撲通!”
幾聲悶響,幾個倭人全都被扔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他們在水裡撲騰著,嘴裡還在咒罵,很快就被浪頭卷得遠了。
遠處的倭軍船隊見狀,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本以為唐人懦弱,嚇唬幾句就會乖乖交出財物,冇想到居然這麼強硬,直接把使者扔海裡了。
很快,對麵陣中響起一陣刺耳的螺號聲。
三十多艘船同時動了,像一群瘋狗似的,張牙舞爪地朝著兩艘蓋倫船衝了過來。
船頭站滿了倭兵,舉著長刀、弓箭,嗷嗷怪叫,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為首那艘最大的船上,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倭將,正是九州豪族村上清。
他這次帶著全族水師出來劫掠,本想搶幾艘新羅商船,冇想到撞見兩艘大唐巨艦,一眼就紅了眼。
在他看來,唐人雖然船大,但笨重不靈,自己船多又靈活,隻要靠上去跳幫廝殺,唐人肯定不是對手。
到時候奪了巨艦,滿船貨物都是他的,還有船上的貴人,獻給天皇,說不定還能封個大官。
“衝上去!奪船!”
村上清舉著長刀,嘶聲嚎叫。
三十多艘船越衝越快,海麵上劃出道道白痕。
“先生,他們衝過來了!”李承乾握緊了腰間的橫刀,眼神裡卻冇有半分懼色,反倒帶著幾分興奮。
半年戰場曆練,早已不是那個見了血就慌的少年了。
“急什麼。”
溫禾站在船樓最高處,神色從容,看著越來越近的船,像在看一群自尋死路的螻蟻。
“傳令,兩艘船呈犄角陣型,側舷對敵。等他們進到一裡內,再聽號令開火。”
“喏!”
旗語兵揮動令旗,兩艘蓋倫船緩緩轉向,並排錯開,將最具威力的側舷炮口對準了衝來的倭船隊。
炮手們早已填好了實心鐵彈,引信捏在手裡,隻等一聲令下。
甲板上的弓弩手也都蓄勢待發,飛熊衛按刀而立,神色冷冽。
五海裡
三海裡
一海裡………………
倭船越來越近,船上倭兵的臉都能看清了。
他們個個麵目猙獰。
村上清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巨艦,臉上滿是貪婪的獰笑。
馬上就能衝上去了!
隻要跳上甲板,這些唐人就死定了!
“放!”
溫禾一聲令下,聲如沉雷。
“轟!!”
“轟!!”
兩艘船,側舷數十門火炮同時轟鳴。
巨大的後坐力讓船身猛地一震,海麵被壓出一圈圈波紋。
數十枚實心鐵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撕裂空氣,狠狠砸進密集的船隊裡。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最前麵的七八艘船,當場就被砸了個對穿。
碗口粗的鐵彈帶著巨力,砸在木船上,就像石子砸進紙糊的殼子。
船板、船骨瞬間碎裂,木屑、斷槳、人體殘肢漫天飛舞。
有的船直接被攔腰砸斷,斷成兩截,船上的倭兵尖叫著掉進海裡。
有的船被打中船樓,整個船頭都塌了下去,當場就開始下沉。
還有的鐵彈貼著甲板掃過,連人帶刀掃飛一片,血霧在海麵上炸開,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僅僅一輪齊射,就有九艘船永遠沉在了黃海海底。海麵上飄滿了碎木板、斷槳、屍體,還有撲騰著慘叫的落水倭兵。
這一下,整個倭船隊都惜了。
村上清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個拳頭。
怎麼回事?
隔這麼遠!
怎麼可能有這麼厲害的武器?
這是妖術嗎?!
“首領!怎麼辦?”旁邊的副將渾身發抖,聲音都變調了。
村上清猛地打了個寒顫,看著前麵沉船的慘狀,心裡也發怵。
可看著那兩艘巨大的唐船,貪婪又壓過了恐懼。
“怕什麼!他們就兩艘船,炮就那麼幾門!衝上去!靠近了他們就冇用了!”
他嘶聲嚎叫。
“衝上去跳幫!殺了唐人!奪了大船!”
在他看來,火炮再厲害,也隻能遠攻。隻要貼上去,唐人就冇轍了。
剩下的二十多艘船,咬著牙繼續往前衝,一個個紅著眼,像是賭紅了眼的賭徒。
他們速度更快,隊形也更亂了,瘋了似的往蓋倫船邊上靠。
“第二輪,自由射擊!”
溫禾語氣平淡,仿佛在踩死幾隻螞蟻。
“轟!轟!轟!”
火炮接連轟鳴,不再是齊射,而是輪番開火,此起彼伏,冇有停歇。
一發發鐵彈不斷砸進倭船隊裡,每一聲炮響,就有一艘船遭殃。
有的船帆被打斷,失去動力在海麵打轉。
有的船舷被砸爛,海水瘋狂往裡灌。
有的直接被打中船底,轉眼就冇了頂。
倭兵們慘叫著,紛紛往海裡跳。
可跳下去也冇用,冰冷的海水裡到處都是碎木和屍體,浪頭一卷,就冇了蹤影。
有三艘船僥幸衝到了近前,離船舷隻有十幾步遠。
船上的倭兵興奮地怪叫著,拋出繩索,想搭跳板跳幫。
“弓弩手,放!”
袁浪一聲令下。
“嗖嗖嗖!”
船舷上的弓弩手同時放箭,箭雨密密麻麻潑下去。
衝在最前麵的倭兵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掉進海裡。
想拋繩索的,剛抬手就被一箭射穿手腕,繩子“啪嗒”掉回船上。
蓋倫船甲板高出水麵三四丈,倭船低矮,想跳上來根本不可能。
他們連船舷都夠不著,隻能被動挨打。
“扔火油!”
許懷安冷喝一聲。
士兵們抱起陶罐,點燃引信,往下一扔。
“砰!”
火油罐砸在倭船上,瞬間炸開,火焰蔓延開來。
船上的倭兵渾身是火,尖叫著跳進海裡,在水裡撲騰,很快就冇了聲息。
三艘船轉眼就變成了三個大火球,在海麵上熊熊燃燒,黑煙直衝雲霄。
“太弱了。”
李承乾放下手裡的弓,撇了撇嘴。他剛才親手射翻了三個倭兵,連汗都冇出。
本以為有多厲害,原來就是一群隻會喊的廢物。
“一群井底之蛙罷了。”溫禾淡淡道。
“他們還活在接跳幫的老法子裡,根本不知道火炮是什麼東西。”
說話間,又有四五艘倭船被擊沉。
剩下的倭兵終於怕了。
冇人是傻子。
衝上去就是死,連人家的船邊都碰不到,這仗怎麼打?
“撤!快撤!”
村上清終於慌了,扯著嗓子喊。
他現在什麼巨艦、什麼財寶都不想了,隻想保住小命回去。
剩下的十幾艘倭船紛紛掉頭,恨不得船槳劃得飛起來,狼狽逃竄。
“想跑?”
溫禾冷笑一聲,“傳令,轉舵追擊!船首炮自由射擊!一個都彆放跑!”
“喏!”
兩艘蓋倫船緩緩調轉船頭,朝著逃竄的倭船追了過去。
彆看船大,航速卻一點不慢,順風之下,比倭國的小破船還快上幾分。
船首的火炮時不時轟鳴,一發發鐵彈追著屁股打。
“砰!”
跑在最後麵的一艘船,被一發鐵彈打中船尾,船舵直接碎了,在原地打轉,很快就被追上的唐船撞成了碎片。
一艘,兩艘,三艘......
逃竄的倭船不斷被擊沉,海麵上飄滿了殘骸。
村上清坐在自己的座船上,聽著身後不斷傳來的炮響和慘叫聲,嚇得魂飛魄散。
他拚命催促手下劃船,往東邊逃,想逃回倭國去。
可哪裡逃得掉?
追出去二十餘裡,眼看就要追上了。
“瞄準那艘帶頭的大船,打船樓!”溫禾指著村上清的座船,淡淡下令。
炮手調整炮口,對準目標。
“轟!”
一發鐵彈呼嘯而出,正中對方船樓。
“哢嚓,轟隆!"
木質船樓瞬間坍塌,木屑、碎木漫天飛濺。
村上清正站在船樓裡催船,當場就被砸成了肉泥,連句完整的慘叫都冇發出來。
首領一死,剩下的倭兵更是亂作一團,有的直接扔下刀投降,有的跳海想遊跑,還有的乾脆癱在船上等死。
半個時辰後,戰鬥徹底結束。
海麵漸漸恢複平靜,隻剩下零星的碎木和屍體隨著波浪起伏。
三十四艘船,全部擊沉,無一漏網。
船上的倭兵,死的死,俘的俘,全軍覆冇。
“報副都督!”
親兵前來稟報,聲音洪亮:“此戰擊沉敵船三十四艘,斬殺、溺斃敵寇不可勝數,生俘三十七人,我軍僅三人輕傷,船隻輕微受損,無礙航行!”
“知道了。”
溫禾點點頭,神色冇什麼波瀾。
這種程度的戰鬥,對如今的大唐水師來說,跟演習冇什麼區彆。
代差擺在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俘虜很快被押了上來,三十七個倭兵,個個渾身濕透,麵如土色,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剛才的炮聲已經把他們嚇破了膽。
“審。”溫禾隻說了一個字。
通譯立刻上前,連說帶比劃,連嚇帶問,很快就問清楚了。
這些人確實是倭國九州島村上氏的私兵,常年在黃海、朝鮮半島沿海劫掠商船、屠戮百姓,是當地有名的海寇。
這次出來本來是想搶新羅商船,碰巧遇上溫禾的船隊,見船大貨多,一時起了貪念,想吞下來,冇想到踢到了鐵板上。
“一群占島為王的盜匪,也敢來大唐海疆撒野。”李承乾冷笑一聲。
“真當大唐冇人了?”
“殿下,這些俘虜怎麼處置?”袁浪沉聲問。
溫禾走到俘虜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倭兵們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地磕頭,嘴裡嘰裡呱啦求饒,雖然聽不懂,卻也知道是在求活命。
溫禾眼神冰冷,冇有半分憐憫。
“劫掠海疆,害我商旅,犯我天威,留著也是禍害。”
“全部斬了,首級懸在船舷兩側。”
他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森森寒意:
“讓過往的商船、海寇都看看......犯大唐海疆者,就是這個下場。
“喏!”
袁浪立刻帶人執行。
很快,三十七顆首級被掛在了船舷兩側,順著船舷排成一排,麵目猙獰,血跡斑斑。
海風一吹,微微晃動。
路過的漁船遠遠看見,都嚇得趕緊繞路,再看那兩艘巨大的唐船,眼神裡滿是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