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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本王把驃國國王的腦袋給你拎回來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數日後,象浦港外的海麵上。

“報!東北方向發現船隊,是我大唐水師的軍旗,任城王的大軍到了!”

崗哨的聲音傳來。

港口裡頓時一陣騷動。

正在卸貨的工匠、搬糧的民夫、巡邏的士兵,都停下手裡的活,往海麵上望。

隻見水天相接的地方,一片帆影鋪天蓋地而來,桅杆如林,旌旗獵獵。

為首的幾艘巨艦比定遠號還要大一圈,船首雕刻著猙獰的虎頭,怒目圓睜,正是大唐水師主力的標誌。

“走,去碼頭。”

溫禾正和李承乾在帳裡看西線的軍報,聞言起身,大步往外走。

碼頭上早就擠滿了人,將士們列著隊,甲葉鏗鏘,等著迎接援軍。

船隊緩緩靠近,巨大的船身遮天蔽日,碼頭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仰著頭,看著這一座座移動的水上堡壘,臉上滿是自豪與振奮。

這就是大唐的水師!

這就是咱們的王師!

為首的虎頭艦緩緩放下登陸艇,一艘艘小船載著甲士,朝著碼頭駛來。

最前麵那艘登陸艇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一身鎏金明光鎧,頜下一部鋼髯根根如鐵,虎目鷹鼻,不怒自威,正是任城王李道宗。

他遠遠就看見了碼頭上的溫禾,當即哈哈大笑,聲如洪鐘,隔著老遠就喊:“小娃娃,彆來無恙啊,幾個月不見,你可是把南海這天給捅翻了!”

登陸艇“咚”地撞上碼頭的石階,李道宗大步流星地走下來,踩著跳板,幾步就到了溫禾麵前。

他生得高大,比溫禾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跟前像座鐵塔似的。

上下打量了溫禾一眼,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溫禾肩膀上,拍得溫禾肩膀都微微一沉。

“本王在長安就聽說你打環王,本以為就夠厲害了,冇想到你連南都給滅了,乾得漂亮!”

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溫禾笑了笑,剛要開口寒暄,卻見李道宗忽然臉色一正,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身側的李承乾身上。

緊接著,他雙手抱拳,身子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朝見禮,聲音洪亮厚重:“臣李道宗,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禮,如同一聲驚雷,炸在碼頭上。

瞬間,整個碼頭都安靜了。

海風還在吹,浪濤還在拍岸,可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似的,但在原地。

太子?

什麼太子?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李承乾身上。

那個穿著常服、年紀不大的少年。

那個天天跟著溫縣侯到處轉,有時候蹲在田埂上和老農聊收成,有時候在碼頭幫著搬木頭,吃飯和士兵坐一桌的少年......

是太子?

是大唐的儲君,當今陛下的嫡長子?

“我的天......那真是太子殿下?”

“不會吧!太子殿下怎麼會來這蠻荒之地?”

“你懂什麼!太子殿下這是跟著溫縣侯經略南疆,禦駕親征!”

“難怪......難怪溫縣侯聖眷這麼隆,連太子都放在身邊曆練………………”

唐軍將士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語氣裡的震驚與激動。

震驚過後,便是濃濃的敬畏與自豪。

儲君親臨南疆,和他們一起吃苦,一起打仗。

大唐對這片土地的重視,不言而喻。

他們這些戍邊的將士,所做的一切,陛下都看在眼裡,太子都看在眼裡。

旁邊站著的環王民夫、扶南俘虜,本來聽不懂漢話,見狀連忙拉著身邊的唐軍士兵打聽。

等連說帶比劃地弄明白了,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天朝上國的太子啊!

居然就在他們身邊待了這麼久。

他們居然還跟太子一起修過路、搬磚。

又是惶恐,又是慶幸。

惶恐的是怕之前有什麼失禮之處,慶幸的是太子都來了,大唐肯定不會走了。

以後這地方就是大唐的地界了,安穩日子,就要來了。

碼頭上,溫禾看著李道宗,似笑非笑,壓低聲音道:“任城王你搞這一出,是打算直接把太子的身份公開了?”

之前李承乾的身份一直秘而不宣,一來為了安全,二來也冇必要。

今日李道宗當眾行禮,等於是昭告天下李承乾和他出來了。

雖然這本身就不是什麼秘密。

但說不說是兩回事。

李道宗嘿嘿一笑,也壓低聲音:“陛下的意思。”

“你這邊仗越打越大,地盤也越來越大,太子身份公開了,既能穩軍心,也能鎮住那些蠻夷。讓他們知道,我大唐對南海,是誌在必得,不是隨便搶一把就走。”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說了,儲君在軍中立功,也能堵堵朝中那些老匹夫的嘴,省得他們天天在陛下耳邊叨叨,說你獨掌南疆,兵權太重,非宗室之臣不可掌大軍。”

溫禾聞言,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李世民這是在給他撐腰,也是在給李承乾鋪路。

正說著,後麵的登陸艇也陸續靠岸。

牛進達、段誌玄二將大步走過來,皆是須發半白的老將,一身戎裝,氣勢凜然。二人先是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齊齊抱拳禮:“臣牛進達(段誌玄),拜見太子殿下!”

“二位老將軍免禮。”李承乾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二人這才直起身,轉向溫禾,拱手笑道:“溫縣侯,彆來無恙。”

溫禾連忙回禮:“二位遠來辛苦,有樊國公和牛大將軍前來,南海之事,便更穩了。”

話音剛落,又有兩人走上岸來。

為首一人年紀輕輕,卻身姿挺拔如槍,眼神銳利如鷹,一身銀甲邊角卷著刃,腰間挎著長弓,背上斜插著馬槊,臉上一道淺淺的刀疤從眉骨延伸到顴骨,平添幾分悍氣。

正是薛仁貴。

他身後跟著個粗壯的漢子,正是吳大湣。

看著二人,溫禾嘴角不住地上揚。

冇出事就好。

他們二人見到溫禾更是激動,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

“卑職薛仁貴,幸不辱命,書信已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小郎君我親手將信送到陛下那的。”

溫禾連忙上前一步,伸手虛扶:“辛苦你們了。”

李道宗在旁邊歎了口氣,插口道:“這倆小子,是真不要命,從揚州到長安,幾千裡路,遇到了四次截殺,倆人帶著五百人硬是殺透了重圍。”

“四次截殺?”

溫禾心中一動。

他當初讓二人送信回長安,隻想著路途遙遠,多有辛苦,冇想到居然這麼凶險。

他看著二人,鄭重地拱手一揖。

薛仁貴和吳大憨連忙低下頭,連稱不敢。

薛仁貴聲音洪亮,帶著點沙啞:“這都是卑職份內之事,能為縣侯效力,能為大唐效力,是卑職的榮幸!”

吳大憨也甕聲甕氣地道:“就是,就是,我這條賤命本來還是小郎君救的呢。”

他們二人連忙避開,可不敢受了溫禾的禮。

“回去之後給你們請功。”溫禾也不弄那些虛的。

薛仁貴和吳大憨連忙躬身謝過。

冇過多久,一隊人馬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下船來。

一千人,清一色的黑色玄甲,臉上覆著鐵麵,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身形挺拔得像標槍。

整支隊伍肅殺無聲,連走路的腳步聲都整齊劃一,像是同一個人在走路。

為首兩人,一個身材修長,一個矮壯結實,正是袁浪和許懷安。

二人走到溫禾麵前,單膝跪地,聲如金石相擊:“飛熊衛袁浪、許懷安,率一千飛熊衛,奉命前來,聽候縣侯調遣!”

溫禾倒是冇想到李世民會把飛熊衛也給派來。

他回頭朝著李道宗看去。

隻見後者抿著嘴笑得意味深長,他隨即從袖子中拿出一卷卷軸

“高陽縣侯溫禾接旨!”

以溫禾、李承乾為首,牛進達、段誌玄、薛仁貴、吳大憨、袁浪、許懷安一眾將領,齊齊躬身。

“門下,詔曰:”

“南海遠徼,群蠻錯居,海道通利,實係國本,今特置象浦都督府,鎮遏南疆,綏寧夷落,開互市之利,固萬裡之防。

皇太子承乾,聰明允,仁孝夙成,授象浦大都督,總領一府建製,都督南海軍政,鎮撫諸蕃。

高陽縣侯溫禾,才兼文武,識達兵機,授象浦都督府副都督,總學實際軍政事務,許以便宜行事,臨機裁斷,不必奏聞。

劉仁軌久曆戎行,諳習水戰,可授江淮道海軍總管,統轄舟師,往來策應,協理南疆軍務。

李叢、沈衝、蔣越,俱驍勇善戰,屢著勞績,可並授江淮道海軍副總管,各領所部,分掌陸戰、城守、巡海諸事。

布告遠近,鹹使聞知。

欽此。”

話音落下,李道宗將聖旨遞交給溫禾,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陛下說了,南海的事,你全權負責,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怎麼乾就怎麼乾,這一次本王和你一起把這南海打穿!”

他這話溫禾聽著有些無奈,李世民把李道宗放出來,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反正李承乾倒是很興奮。

“知道了知道了,你和樊國公還有牛將軍休息一下,後續有的打。”

他隨即目光看了一眼牛進達。

老牛其實蠻尷尬的,他現在是右武衛大將軍,可是爵位卻還是縣男。

不過這一戰回去,怎麼也能升個爵位了吧。

說起來李二也是摳門,他上位之後,這爵位升的越來越難了......

好吧,溫禾好像也冇有什麼資格譴責李二摳門。

畢竟他這爵位升的和坐電梯冇啥區彆。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縣侯!急報!驃國國王遣大將摩訶諾,率兵十萬,南下增援真臘,前鋒已經進入真臘境內,不日便抵達甫猜城!”

“什麼?!”

牛進達當場就炸了,猛地踏出一步,聲如洪鐘,震得帳中眾人耳朵嗡嗡響,“驃國?區區西南蠻夷,也敢趟渾水?還十萬大軍?我看他是活膩了!”

他轉過身,對著溫禾抱拳,鎧甲鏗鏘作響:“縣侯!卑職請命,率本部人馬前去迎敵,定將那十萬蠻夷殺得片甲不留!”

這對他而言可都是戰功啊!

段誌玄也上前一步,沉聲道:“副都督,卑職願往!”

眾將個個摩拳擦掌,眼神灼熱。

剛到援軍,正好開開葷。

區區驃國,也敢來送死。

溫禾卻笑了。

他擺了擺手,看著眾人。

“諸位將軍稍安勿躁。”

“驃國在真臘以西,地處山區,素來民風彪悍,可也窮得叮當響,說是十萬大軍,聽著嚇人,實則大多是強征來的部落牧民、種地民夫,真正披甲持械的戰兵,撐死也就一萬出頭,其餘的,都是湊數的,看著人多,實則不堪

一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不過,既然他們來了,總不能讓他們白來。”

李道宗摸著下巴,上前一步:“小娃娃,即便劉仁軌在西邊壓著真臘,咱們要是分兵去西邊迎擊驃國,兩麵拉扯,怕是有點吃力。”

“真臘那家夥雖然敗了,還有好幾萬人呢,狗急了還跳牆。”

“那我們就直接打到他老家去。”

溫禾大手一招,示意眾人一起到中軍帳內。

他徑直走到輿圖前,伸手順著海岸線往西劃,劃過扶南海岸,劃過真臘南部,最後穩穩點在驃國的王都,室利差呾羅城上。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神明亮得像淬了光:“咱們為什麼要去迎他?”

“任城王由你帶著水師主力,從湄口港出發,沿著海岸往西走,繞過真臘南部,直撲驃國的王都。”

這話一出,帳內眾人都是一愣。

直撲王都?

所有人都懵了一下,隨即腦子裡轟然一聲,瞬間通透。

對啊!

乾嘛要在陸上跟他死磕?

咱們有水師啊!

驃國的主力都跟著摩訶諾北上增援真臘了,國內必然空虛。

咱們坐船繞到他後麵去,直接掏他老巢!

“圍魏救趙!”李承乾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不不不,這叫做暗度陳倉,圍點打援。”

溫禾淡淡一笑。

“他收到王都被圍的消息,必然回兵救援,他回救,咱們就在半路設伏,以逸待勞,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不回救,咱們就直接端了他的王都,順勢滅了驃國。”

他說得雲淡風輕。

可帳內眾將,聽得眼睛都亮了。

對啊!

怎麼打都是賺!

回救就打伏擊,不回救就滅國。

這招也太損了!

也太妙了!

李道宗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聲震帳頂:“好你個小娃娃,腦子就是轉得快,行!這招好!”

“直接掏了他老家,看他摩訶諾回不回來!”

牛進達也咧嘴大笑,聲如洪鐘:“哈哈!到時候他十萬大軍千裡回救,累也累死了!咱們以逸待勞,正好一網打儘!”

“副都督此計,神來之筆!”段誌玄也撫掌讚歎。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佩服。

不愧是跟著李靖身邊學了一年的人啊。

這打仗的風格和衛國公幾乎如出一轍啊。

而他現在才十九,大唐未來至少三十年內,隻怕這軍中都要以他馬首是瞻了。

不久後,眾將剛一散去。

李道宗三下五除二扒了外頭那套沉得慌的鎏金明光鎧,往旁邊一扔,“哐當”一聲砸得甲葉亂響,自己鬆鬆垮垮往胡床上一癱,撈過案上的椰棗就往嘴裡塞,咯嘣咯嘣嚼得震天響,哪還有半分方才重臣的模樣。

“這玩意不錯啊,到時候回長安帶一些。”

溫禾坐在案後,隨手把攤了半桌的輿圖往邊上扒了扒。

“哎,長安那邊最近還算太平吧?我兩個妹妹最近怎麼樣?”

自打去年南下,除了偶爾托人捎封家信,但終究還是太遠了。

兩個妹妹年紀都不大,特彆是溫寧還被李佑纏著。

還有長安那些紈絝……………

他以前冇去想,現在想著便有些擔心。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就這?”

李道宗把棗核“噗”地吐進碟子裡,一抹嘴笑了,鋼髯都跟著翹。

“你還怕有人欺負你那倆妹妹?有陛下和皇後在宮裡照拂,本王在朝裡盯著,哪個不長眼的敢往跟前湊?”

他往前湊了湊,擠眉弄眼地調侃:“再說了,你小娃娃如今這威名,長安城都快傳成白虎星下凡了,說你南征數月又是滅國又是斬首數萬,咳一聲能止南海小兒夜啼,那些世家紈絝聽見你名字都打哆嗦,誰敢招惹你家妹妹?

嫌命長了?”

溫禾嘴角“唰”地抽了一下。

“什麼白虎星,我還青龍星呢,你這話說的,我跟個殺人魔王似的。”

“噗......”

旁邊的李承乾冇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他一想到長安百姓把先生傳成青麵獠牙的煞星模樣,就覺得肚子痛。

溫禾回頭斜睨他一眼,抬手照著他後腦勺就呼了一巴掌。

“笑什麼笑?再笑把你扔出去喂魚。”

“彆彆彆!”李承乾連忙捂著腦袋往旁邊縮,憋笑憋得臉頰通紅。

“我冇笑彆的!就是......就是王叔說的也不全錯嘛,上次揚州那些鹽商,聽見先生名字腿都軟了呢!”

溫禾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回頭看向李道宗,擺擺手:“行了行了,說正事兒,這次你帶水師走海路西進去打驃國,心裡到底有譜冇譜?你頭一回獨領水師打這種滅國級的仗,彆到時候翻了船,我可冇法跟李......跟陛下交

代。”

他故意把話說得半帶調侃,拿眼斜著他。

李道宗一聽,當時就炸毛了,“啪”地拍了一把床沿,差點蹦起來。

“小娃娃你敢小看本王?!”

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

“不就是打個海仗麼?有什麼難?咱們的海船比他們那些小舢板大三四圈,火炮轟三四裡地,他們那破弓箭射三百步都費勁。”

“開過去對著他們那點破船一頓亂轟不就完了?多大點事兒,還用得著你在這擔心?”

溫禾先是一愣,隨即“嗤”地笑出聲,點著頭連連道:“行行行,你厲害。”

還彆說,李道宗說的還真的很對。

現在大唐的海船對他們就是降維打擊。

畢竟火炮一擊能打三四海裡,而對方用的還是弓箭和石砲,最多打出兩三百步而已。

這種差距下,還用個屁的戰術。

“不過你也彆太大意,驃國南邊海岸淺灘多,暗礁也多,彆往深裡紮,還有萬一他們在河口擺些火船、木樁,你彆愣頭愣腦往上衝,先用炮轟,轟乾淨了再進。”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李道宗不耐煩地揮揮手。

“你當本王是剛入伍的新兵蛋子呢?還用你教這個,你還是好好管你西邊陸上那攤子吧,彆讓劉仁軌把真臘都滅完了,冇咱們水師什麼事兒了。”

溫禾笑著搖了搖頭,冇跟他掰扯。

兩日後一早,象浦港外風平浪靜。

三十艘大型蓋倫船一字排開,二十艘中型帆船緊隨其後,帆檣如林,遮天蔽日。

船舷側的炮窗齊齊打開,黝黑的炮口在晨光裡閃著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巨獸。

碼頭上人頭攢動,溫禾帶著李承乾、沈衝並立在碼頭最高處,給船隊送行。

岸上的將士、民夫、俘虜,黑壓壓站了一片,都仰著頭看著這一座座水上堡壘,臉上滿是敬畏與自豪。

李道宗站在旗艦的船樓上,一身鎧甲穿得齊整,看見碼頭上的溫禾,當即哈哈大笑,揮著胳膊喊。

“小娃娃!你就放心在港口等著!過些日子,本王把驃國國王的腦袋給你拎回來,當球踢給你耍!”

聲音洪亮,隔著半片海麵都聽得清清楚楚。

碼頭上眾人一聽,都忍不住憋笑。

溫禾翻了個大白眼,攏著嘴喊回去:“少來!血糊糊的誰要那玩意兒,你留著自己玩吧”

“我也不要,那就送去給陛下吧!”

隨即薛仁貴、袁浪和許懷安三人一同前來。

溫禾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囑咐他們好生建功。

三人目光灼灼地,向著溫禾拱手一拜。

冇多久,一切就緒。

隻見李道宗猛地一揮手:“傳令.....起錨!”

“嗚嗚!”

號角聲此起彼伏,響徹港灣。

巨大的船帆緩緩升起,吃飽了風,船身慢慢動了起來。

一艘接一艘,轉過港外的岬角,朝著西邊的天際駛去,船隊浩浩蕩蕩,在海麵上犁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梳理著蔚藍的海麵。

段誌玄站在另一艘大船的船舷邊,對著碼頭上的人拱手作彆,牛進達也在一旁

溫禾也抬手,微微示意。

直到船隊的影子縮成水天線上的一條黑線,碼頭上的人才漸漸散去。

“先生,你說王叔這一去,是不是又能滅一國?”

李承乾望著船隊遠去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興奮。

滅國之功啊!

這才來南海幾個月,滅了扶南,這又要去滅驃國。

換做以前,誰敢想?

溫禾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怎麼,聽著滅國很興奮?”

“那當然啊!”李承乾想都冇想就點頭。

“開疆拓土,滅國擒王,這是多大的功業!”

他說著,轉頭看向溫禾,嘿嘿笑道:“先生你想啊,等咱們回去,把這南海諸國都平了,獻俘太廟,那得多風光!”

溫禾挑了挑眉,冇接話。

這小子現在就這麼熱衷於滅國,以後真要是登基了,不會天天想著開疆拓土吧?

這可不能怪他啊。

這分明就是老李家自家基因裡麵帶的。

不過他也冇多說,隻轉身往回走:“行了,彆光看著了,咱們也有事乾,去看看糧船裝得怎麼樣了。”

“哦......”李承乾連忙跟上,腳步依舊輕快。

兩人剛走下碼頭高坡,就看見旁邊不遠處蹲了個大黑漢子,蹲在地上跟個石墩子似的,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不是吳大憨是誰。

溫禾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吳大憨?你怎麼在這?你不跟著船隊出發?”

按說薛仁貴、袁浪、許懷安都跟著李道宗的水師走了,他怎麼還在這。

李道宗居然冇把他帶走?

吳大憨聽見聲音,連忙抬頭,看見溫禾,“嘿嘿”一笑,撓著後腦勺站起來,身高體壯的,這會兒倒透著點憨氣。

“那個......殿下,小郎君,我就不去了吧。”

他搓著手,甕聲甕氣地道:“俺坐不慣船,晃得慌還暈船,吃啥吐啥,在船上太難受了,還不如留在港口,再說我現在不是東宮的人嘛,應該跟在太子身邊啊。”

他說得一臉誠懇,完全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溫禾:“......”

李承乾:“…………”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語。

滅國之功啊!

多少人擠破頭想跟著去,就為了分一份戰功,回來好升官晉爵。

這憨貨倒好,放著天大的功勞不搶,就因為暈船,不去了?

還特麼的東宮的人?

你還知道你是東宮的啊。

上次去吐穀渾,你什麼都冇說便私自離開東宮衛率,去左領軍了。

結果又是功過相抵,連個爵位都冇混上。

“你知不知道這一去,是去滅驃國?”溫禾看著他,語氣複雜。

“滅國的功勞,你都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吳大憨連忙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功勞哪有舒服重要,在船上晃得俺腸子都快吐出來了,啥功勞都不如在地上踏實。”

他說著,還憨厚地笑:“再說了,有仁貴他們去就行了,某在港口守著殿下和小郎君,也是一樣的!”

溫禾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行吧。

這憨子腦回路和彆人不一樣。

“行吧,不去就不去。”溫禾無奈擺擺手。

“那你就留在港口,跟著我去修城牆吧。”

“哎!好嘞!”

吳大憨頓時樂了,咧嘴笑得露出大白牙

說完,他樂嗬嗬跟在溫禾和李承乾身後,滿臉堆笑,看著比去打仗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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