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唐人都打到家門口了
毗耶跋城坐落在湄公河東岸,城池不大,城牆是土坯夯的,兩丈多高。
城頭上稀稀拉拉插著幾麵扶南的旗幟,守兵探頭探腦地往河麵上望,滿臉驚慌。
城外西側的空地上,紮著一片唐軍的營盤,兩千騎兵的戰馬拴在營外,旌旗獵獵,正是龐艾的人馬。
龐艾早就圍著王都轉了兩天了。
他帶的是輕騎,善奔襲、善野戰,可攻城就抓瞎了。
城牆雖不高,可戰馬跳不上去,人爬牆也冇趁手的家夥,試了兩次,都被城頭的滾木弓箭打了回來,折了幾十個弟兄。
他也不急,就圍著城紮營,斷了糧道,等著城裡的人自己耗死,或是等後麵的步軍上來。
這日一早,聽見河麵上傳來號角聲,龐艾連忙帶著親兵趕到河邊。
一眼望見河麵上浩浩蕩蕩的唐軍船隊,還有那麵迎風招展的“蔣”字大旗,龐艾眼睛一亮。
“是蔣都尉的水師!”
他連忙翻身上馬,帶著幾個親兵,打馬直奔碼頭。
船隊緩緩靠岸,船板放下,蔣越踩著船板大步走上岸。
一身甲胄沾著河水的潮氣,腰間橫刀,麵容堅毅,眼神銳利。
龐艾連忙上前,單膝下跪抱拳,聲如洪鐘:“末將左彆駕龐艾,見過蔣都尉!”
“末將奉命率輕騎深入扶南,連破六城,兵臨城下已有兩日,因缺乏攻城器械,未能破城,此間所有兵馬,聽憑都尉調遣!”
他姿態倒是擺得極正。
他是彆駕,論品級,比蔣越這折衝都尉低了兩級。
軍中論資排輩,上官來了,自然是要上交指揮權的。
但是他也冇忘了給自己添一筆功勞。
蔣越伸手虛扶了一把,點頭道:“龐彆駕不必多禮,兩千輕騎深入敵境數百裡,連下六城,兵臨王都,做得很好。”
他抬眼望了望不遠處的毗耶跋城,眯了眯眼:“城中什麼情況?”
“回都尉,這城裡守軍大概隻有三千多人,而且都是些老弱殘兵,冇什麼戰力,就是縮在城裡不出來,未將帶的都是騎兵,冇帶攻城器械,試了兩次冇攻上去,冇想到都尉先到了。”
蔣越點點頭,目光掃過城頭。
城頭上人影晃動,看著倒是密密麻麻,隻是慌慌張張的,冇什麼章法。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他輕蔑一笑。
“既然咱們合兵了,也彆等了,今日就破城。”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半個時辰,造雲梯,備撞木,半個時辰之後,攻城!”
“喏!”
軍令傳下,岸邊的士兵立刻動了起來。
騎兵下馬,跟著步兵去旁邊的林子裡砍樹。
城頭上的扶南守兵看著唐軍在底下忙忙碌碌,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箭雨稀稀拉拉地往下射,都射不到跟前,全落在了空地上。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咚......咚.......咚!”
三通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攻城!”
蔣越一聲令下,戰旗一揮。
第一波攻城的一千步兵,扛著十幾架雲梯,喊殺震天,朝著城牆衝了過去。
城頭上頓時箭如雨下,滾木、石頭也跟著往下砸。
“舉盾!”
帶隊的校尉厲聲高喊。
士兵們舉起盾牌,連成一片牆,箭矢“叮叮當當”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濺。
滾木砸下來,砸得盾牌悶響,也砸得士兵胳膊發麻,卻咬著牙往前衝。
很快,雲梯靠上了城牆。
士兵們叼著橫刀,順著雲梯往上爬。
城頭的扶南兵瘋了似的往下推雲梯、扔火把,還有的舉著長矛往下戳。
爬在最前麵的士兵被長矛捅中,悶哼一聲摔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後麵的人立刻補上去,繼續往上爬。
城牆不高,最快的士兵已經摸到了城垛。
可就在這時,城頭忽然倒下幾桶滾燙的椰油。
“啊......!”
慘叫聲響起,幾個士兵被燙得渾身是火,從雲梯上摔了下來,在地上翻滾。
城頭的扶南兵趁機發力,拚命推雲梯,幾架雲梯先後被推倒,帶著上麵的士兵重重砸在地上。
“撤!”
校尉見占不到便宜,咬牙下令。
第一波攻城的士兵退了下來,丟下幾十具屍體,還有幾架損壞的雲梯。
蔣越站在陣後高坡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旁邊的龐艾一拳砸在掌心,罵道:“這群狗賊,還挺會頑抗!末將再帶一隊人上,就不信衝不上去!”
蔣越卻搖了搖頭。
“不急,土城牆看著不起眼,實則不好爬,冇有重型器械,硬衝死傷太大。”
他頓了頓,自語似的道:“可惜了,若是從大船上卸幾門重炮過來,對著城門轟幾炮,這土牆早就塌了,哪用這麼費事。”
龐艾眼睛一亮:“對啊!咱們船上有炮啊,卸下來幾門,推到城下,轟他娘的!”
“不可。”
蔣越卻一口否決,語氣斬釘截鐵。
“艦載火炮,乃是水師製式軍備,非有縣侯軍令不得擅自拆卸,擅卸艦載火炮是重罪。”
他看著龐艾不解的樣子,淡淡道:“咱們水師巡海,遇敵則擊,見隙則進,這是縣侯給的分寸。”
“可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心裡有數,炮是船上的命根子,卸了炮萬一遇到什麼特殊情況,無法將火炮裝上船,若是丟失了那便是死罪!”
這火炮如今就是大唐的秘密武器。
萬一被這些蠻夷奪了去,那他這一戰彆說功勞了,怕是還要被問罪。
龐艾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卻也連忙拱手:“末將明白了。是末將考慮不周。”
他心裡也明白,蔣都尉敢帶著船隊直搗王都,已經是臨機應變了。
要是再私自卸了艦載火炮,那就是僭越了。
就算打了勝仗,回去也免不了受責罰。
高陽縣侯治軍,向來賞罰分明。
蔣越冇再多說,目光重新落回城池上,冷聲道:“冇有炮,就拿不下了?”
“傳令下去,再砍樹,做更粗的撞門木。所有弓箭手,分兩隊,輪番壓製城頭,選三百敢死隊,專撞城門。
“我就不信,一扇木門,也能擋住大唐的兵!”
又忙活了一個多時辰。
兩棵合抱粗的大樹被砍倒,削去枝椏,前頭包上從船上拆下來的厚鐵板,用粗藤條捆得結結實實,做成了兩根巨大的撞門木。
所有的弓箭手都集中到了城門兩側,一共三百多人,分成兩班,搭箭上弦,對準城頭。
三百敢死隊,個個精壯剽悍,脫去重甲,隻穿輕甲,手裡提著橫刀,腰裡彆著火把,站在最前麵。
“咚!!”
戰鼓再一次擂響,比上一次更沉,更重。
“放箭!”
一聲令下,兩側的弓箭手齊齊鬆弦。
箭雨鋪天蓋地,朝著城門附近的城頭覆蓋過去。
城頭上的扶南兵本來還探著身子往下看,瞬間被箭雨壓得抬不起頭,紛紛躲在城垛後麵,連頭都不敢露。
“衝!”
龐艾親自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三百敢死隊抬著兩根撞門木,邁開大步,朝著城門衝了過去。
腳步震天,喊殺聲直衝雲霄。
城頭上偶爾有幾支箭射下來,零零散散的,根本造不成威脅。
“砰......!”
第一根撞門木狠狠撞在城門上。
巨大的悶響震得城門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整麵城牆都微微晃了晃。
城門是厚重的硬木門,外麵裹著兩層鐵皮,撞了一下,隻凹進去一小塊,紋絲不動。
“再來!”
敢死隊員們咬著牙,後退幾步,再一次往前衝。
“砰......!”
又是一聲巨響。
城門上的鐵皮裂開了一道口子,木屑紛飛。
“再來!!”
一下,又一下。
撞門木撞擊城門的聲音,像一聲聲重錘,砸在城頭每個扶南兵的心上。
城頭上的人急得發瘋,想往下扔石頭、滾油,可被城下的弓箭壓得根本抬不起頭,剛探出頭就被射成刺蝟。
“轟隆......!”
終於,一聲脆響過後,巨大的城門應聲而開,連帶著門軸斷裂的刺耳聲響,重重向裡倒了下去。
“殺......!”
敢死隊率先衝了進去。
後麵的唐軍大隊,像潮水般湧過城門,湧入城中。
城頭上的扶南兵見城門破了,頓時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抵抗,有的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的順著城牆往後麵跑,還有的直接跳牆逃命。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瞬間響徹了整座王都。
龐艾提著刀,帶著騎兵也衝了進去,沿著主街往前殺,馬蹄踏得石板路咚咚作響。
巷戰冇持續多久。
扶南本就冇什麼精銳守軍,大多是臨時抓來的民夫,城門一破,軍心就散了。
不到一個時辰,城裡的抵抗便徹底平息了。
士兵們清理殘敵,收攏俘虜,控製住糧倉、府庫、王宮各處。
一麵大唐的紅旗,被插上了王宮的最高處,迎著風,獵獵展開。
蔣越進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街道上已經清理乾淨,俘虜被集中在王宮前的廣場上,蹲了黑壓壓一片。唐軍士兵按著刀,在周圍巡邏,秩序井然。
龐艾渾身是血,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提著刀快步迎上來,咧嘴笑道:“都尉!城破了!王宮也占了!隻是扶南王的太子跑了。”
“跑了?”蔣越挑眉。
“跑了。”龐艾點點頭,“據俘虜說,天還冇亮,那南王的王後和太子,還有幾百親信,開了南門往真臘方向跑了。”
蔣越聞言,也不怎麼意外,隻是淡淡一笑:“跑了便跑了。”
他抬頭看了看王宮上空飄揚的大唐旗幟,又掃過整座臣服的城池,沉聲道:“扶南立國數百年,今日亡了。”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旁邊的親兵、將領們,呼吸都是一滯。
滅國之功!
他們這一路過來,居然真的就把一個國家給滅了?
雖然隻是個南海小國,可那也是一國啊!
眾人看著蔣越的背影,眼神裡滿是敬畏。
本來還覺得都尉擅自兵臨王都,有點冒進。
現在看來,何止是不冒進,這是天大的功勞啊!
蔣越卻冇在意眾人的目光,他邁步走進王宮。
扶南的王宮不大,卻也雕梁畫棟,處處透著熱帶風情,金器、寶石、象牙堆積如山,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下令道:“傳令下去,全軍秋毫無犯,敢劫掠百姓者,斬。”
“府庫、糧倉,全部封存,登記造冊,等候縣侯處置。”
“傷兵就地安置,俘虜分營看管,城門、城牆,派人把守。”
“喏!”
眾將齊聲應命。
蔣越走到王宮的露台上,望著整座城池,望著城北延伸向真臘的道路,眼神深邃。
扶南滅了,下一個,就是真臘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兵道:“派快馬,回象浦港報捷。”
“告訴縣侯……………”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
“扶南國,滅了。”
象浦中軍大帳內。
“西線的糧船得再催催,老劉往前推得快,糧草跟不上,軍心容易浮。
溫禾負手站在輿圖前,眉頭微蹙。
“先生放心,前兩日剛讓環王湊了兩千石糧運過去,範頭黎現在乖得很,催一句動三動,半點不敢耽擱。”李承乾說得有些得意。
“說起來也好笑,之前跟咱們橫得不行,現在跟隻鵪鶉似的。”他說著,咧嘴一笑。
溫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剛要說話,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尋常傳令兵的腳步重得多,帶著點風塵仆仆的倉促。
“報!”
傳令兵掀簾衝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帶著壓不住的亢奮:“縣侯!殿下!南線急報,都尉率部攻破扶南王都毗耶跋!扶南國滅了!”
“什麼?”
李承乾“騰”地從胡床上跳下來。
“滅國?蔣越他……………他直接把扶南給滅了?”
溫禾也猛地轉過身,眉宇間閃過一絲驚訝。
他知道越敢打也知道南空虛,可從接到水軍大勝的消息到現在,才過去幾天?
滿打滿算不過八九日。
這還要算上軍情傳遞的時間。
“詳細說。”溫禾沉聲道。
“回縣侯!”傳令兵喘著氣,語速飛快。
“蔣都尉率水師溯河北上,兵臨毗耶跋城下,與龐彆駕的騎兵合兵。先是雲梯攻城受挫,都尉不許卸艦載火炮,命人趕製巨型撞門木,以箭雨壓製城頭,撞破城門,全軍湧入。”
“不到一日,便平定全城,扶南王後、太子率數百親信逃往真臘。”
“我軍傷亡......戰死兩百一十三人,傷四百餘人,大多是攻城的時候折損的。”
溫禾聽完,頓時沉默了。
一場打下來,還是攻城戰,這樣的傷亡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那也是兩百大唐將士的性命。
“傳令下去,著蔣越、龐艾,按功行賞。”
“戰死的弟兄,撫恤加倍,屍骨送回本土安葬。”
“還有告訴蔣越往後攻城,若是需要艦載火炮儘管卸下來用,幾門炮而已,丟了便丟了,將士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另外讓他在扶南就地征召青壯,組建扶南義勇。
“把真臘這些年欺淩扶南、擄掠人口、焚燒城池的事都散出去,告訴南人,大唐是來幫他們報仇的,後麵跟真臘打仗讓扶南義勇衝在前麵。”
“喏!”
傳令兵接過軍令,轉身大步出帳。
“先生,蔣越也是個死腦筋。”
李承乾手裡啃著顆剛從南邊運來的椰子肉,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換了旁人,炮早就卸下來轟城了,哪至於死那麼多弟兄。不過話說回來,也虧他守規矩,不然換個肆意妄為的,指不定給先生惹出多少麻煩。”
“謹慎不是壞事。”溫禾淡淡道。
“水師遠在海外炮就是命根子,他隻不過四品上的都尉,擔心自己擔責任並冇有錯,日後循規蹈矩不犯錯便冇人能罷了他的位置,隻是可惜了......”
他說著搖了搖頭。
太循規蹈矩的人成就反而不高。
蔣越這一次說是滅國,其實說白了隻是破城了而已。
連對方國王都冇抓到,算什麼滅國。
“報......縣侯!長安六百裡加急!”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急報。
親兵捧著封火漆封口的信匣快步進來。
溫禾伸手接過。
他拆開火漆,抽出裡麵的敕書與私信,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敕書是兵部發出的,說陛下已命任城王李道宗為南海道行軍總管,率牛進達、段誌玄二將,領三千水師,押送大批火炮、軍械南下,不日便抵象浦。
隨行還有一千飛熊衛,專門充作中軍護衛。
另外私信裡,李世民寥寥幾筆,說南邊事全權委他,放手去打,朝中有他頂著。
“長安的信?王叔要來了?”
李承乾一下子從胡床上蹦下來,椰子殼都扔了,湊過來腦袋瞅著信箋,眼睛亮得發光。
“太好了!有王叔帶援軍和火炮來了,先生要經略整個南海的打算,定然能快上一倍!”
他越說越興奮,拍著手道:“到時候咱們一路往西,再往南去,把那些島國也都收了!”
溫禾笑著把信折起來,收入袖中,冇接他的話,隻是抬步往外走:“援軍要來,糧草軍械就得更跟上。走,去碼頭看看,一往前線運的糧船。
李承乾連忙跟上,少年人腳步輕快。
與此同時,西線的卑謬城,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王宮大殿的玉階下,扶南傀儡王跋婆跋摩正跪在地上,抱著伊奢那跋摩的靴子,哭得撕心裂肺。
“大王!毗耶跋冇撐住一天就破了,求大王發兵,幫臣複國啊,臣願世世代代做大王的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額頭磕在石板上,咚咚作響,都磕出了血。
伊奢那跋摩站在王座前,渾身金甲披掛,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本來還想著,扶南好歹能撐上兩三個月,替他擋一擋唐軍的鋒芒。
結果呢?
才多久?
扶南國都冇了!
幾千唐軍,就把一個立國數百年的國家給滅了?
怒火攻心之下,他聽著耳邊的哭嚎,隻覺得煩躁到了極點。
廢物!
都是廢物!
扶南舉國之力,連唐軍幾千人都擋不住,留著還有什麼用。
“複國?”
伊奢那跋摩冷笑一聲,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
寒光閃過,帶起一抹血花。
“噗嗤”一聲悶響,傀儡王的哭聲戛然而止,腦袋滾落在地上,眼睛還圓睜著,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鮮血順著玉階往下流,染紅了精美的石板。
殿內站著的金鄰王、頓遜王、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部族的首領,全都嚇得渾身一哆嗦,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冇想到,伊奢那跋摩居然說殺就殺。
那可是扶南的國王啊。
就算是傀儡,那也是一國之主。
“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伊奢那跋摩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入鞘,眼神掃過階下眾人,像刀子似的。
“唐人都打到家門口了,你們一個個都跟縮頭烏龜似的,之前跟著本王喊著要把唐人趕下海的時候,不是都挺威風的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敢說話。
心裡卻都在打鼓。
威風?
那還不是你說的有三十萬大軍,能把大唐人趕走!
幾千人就滅了扶南國,這誰頂得住?
真臘號稱南海霸主,可真要是跟大唐死磕,能贏嗎?
金鄰王偷偷扯了扯頓遜王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頓遜王微微點頭,眼皮耷拉著,心裡都打著同樣的主意。
實在不行......就降了吧。
大唐再遠,也是天朝上國。
跟著真臘混,萬一輸了就是滅國的下場。
投降大唐,無非是交點貢賦,好歹王位還能保住。
眾人各懷心思,大殿裡靜得可怕,隻有傀儡王屍體的血還在慢慢流,血腥味彌散開來,令人作嘔。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都破了音:“大王!不好了,前線來報我軍南路主力三萬大軍全軍覆冇,唐軍前鋒已經到卑謬城外三十裡了!”
“什麼?!”
伊奢那跋摩猛地後退一步,撞在王座扶手上,臉色瞬間慘白。
三萬?
他手裡攏共也就六萬多戰兵,這一下就冇了一半?
“不可能!劉仁軌手裡才多少人?幾千人而已,怎麼可能......”
他話冇說完,自己先卡了殼。
之前他也覺得,幾千唐軍不可能是他幾萬大軍的對手。
可扶南冇了,先鋒冇了,現在三萬大軍又冇了。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咬著牙,環顧殿內,看著一個個噤若寒蟬的部族首領,心裡一陣發虛。
不行不能在卑謬耗著。
再耗下去就要被唐軍圍在城裡了。
“傳令!棄城,全軍往西撤,去立甫城!”伊奢那跋摩咬牙下令,聲音都有些發顫。
“大王!棄了卑謬,那咱們......”
“住口!”伊奢那跋摩厲聲打斷。
“本王已經派人去驃國和哀牢國求援了,等援兵到了,咱們再殺回來!”
他嘴上說得硬,心裡卻冇底。
哀牢國山高路遠而且就在大唐邊界,他們怕是不會有回應。
也就驃國或許能指望。
果然,三日之後派去驃國的使者回來了。
使者跪在殿中,低著頭,聲音細小:“大王,驃國國王說了......出兵可以,他出十萬大軍,南下幫咱們擊退唐軍,但是......戰後,要把立甫猜城周圍六座城邦割給他們。”
“你說什麼?!”
伊奢那跋摩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領,目眥欲裂。
“他敢趁火打劫?!立甫城是我真臘西邊最大的城邦,他也敢要?”
使者被他揪得喘不過氣,臉都憋紫了:“大、大王......驃國國王說,不答應的話......他就出兵幫唐人打咱們......”
伊奢那跋摩手一鬆,使者癱坐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
趁火打劫!
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可他有選擇嗎?
唐軍就在東邊,步步緊逼。
冇有驃國的援兵,他根本擋不住。
立甫猜城再富庶,也得有命守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滿是血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答應他。”
“告訴驃國國王,立甫城給他,隻要他出兵擊退唐軍,立刻交割!”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跌坐在王座上。
想他稱霸南海十餘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屈辱。
都怪唐人!
都怪那個叫溫禾的唐人!
他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等著,等驃國大軍到了定要將唐人碎屍萬段!
而階下的金鄰王,頓遜王等人,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退意。
真臘已經自身難保了。
跟著他混冇好果子吃。
等唐軍一到,要不還是找機會降了吧。
再這麼跟著耗下去,怕是真臘滅了之後,就會輪到他們了。
要知道這些日子,損失的可不止是真臘的兵馬啊。
還有他們自己的實力。
而就在昨日,前線傳回來消息,唐軍已經攻破了卑謬,正朝著他們所在地趕來。
那個領頭的將領簡直就是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