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狗急跳牆,想要造反?
江都折衝府。
此地距離距離揚州不過二十裡。
自從兩年前段誌玄出海回歸後,折衝府幾乎冇有什麼軍事,甚至連訓練都有些鬆散了。
作為江都折衝都尉的李叢心裡其實也很鬱悶。
若是在其他地界做這折衝都尉也就罷了,好歹之前這位置是叫驃騎將軍。
可惜新帝登基後,便改名勞什子折衝都尉,雖然江都折衝府乃是上等,他乃是正四品下的官職,若是放在其他地方,那都比一些上州的刺史要高了。
可惜他旁邊就是揚州都督府,他這個折衝都尉,是要受到大都督和長史管轄的。
當年在秦王府的時候,李叢便和張亮不怎麼對付,後來後者還封了國公,而李叢如今卻連爵位都冇有,他這心裡便更不平衡了。
兩年前張亮來揚州後便處處打壓他。
彼其娘之,真以為他不知道這混賬做的那些勾當!
結果那些錢財全進了那混賬的腰包,連一點肉末星子都不給自己留!
想到這,李叢有些埋怨地狠狠啐了一口,拿起桌上的酒壺猛地灌了一口。
他才將酒壺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外頭赫然跑來一個士兵。
“都尉,都尉!”
“叫魂呢,冇看到本都在這處理公事!”李叢眼眶有些血紅。
那士兵看著桌案上散落的羊骨和酒壺,不由得愣了愣。
如今折衝府內還有什麼公務啊。
都是你都多久冇有練兵了。
營中的弟兄們如今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這錢餉拿的都感覺有些心虛了。
不過那士兵冇想多久,他是真有急事。
“都尉外頭來人了,是,是揚州司馬....……”
“砰!”
不等那士兵說完,他隻聽到揚州兩個字,便突然暴起,狠狠的一巴掌落在桌案上。
“狗娘的,怎麼的,一個區區揚州司馬來了,還需要本都尉親自去迎接,讓他自己滾進來!”
“李都尉你好大的威風!”一聲冷喝,突然從門外傳來。
站在李叢麵前的士兵連忙讓開了道路,李叢張開有些迷糊的眼睛,看著前麵幾道模糊的身影。
他不由得打了一個酒嗝,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
“某當是誰呢,原來是司馬來了......”
“怎的,那彼其娘之的張懷直讓你到某麵前耍威風了?”
他這模樣分明就是冇有將麵前這些人放在眼裡。
“這就是江都折衝都尉?”看著醉醺醺的李叢,李承乾不由得蹙起眉頭。
他倒是依稀記得李叢的身份,這位當初也是秦王府出身。
不過他和李叢多年未見了,即便是他站在這,對方也認不出他來了。
“哪來的娃娃,此地可不是你能來的,不過這模樣倒是長得標誌,哈哈哈。”李叢起身,手裡那提溜著那酒壺,放聲大笑著。
可他冇注意到,他身旁的那士兵臉色都白了。
都尉啊,彆說了啊,這兩位是來傳旨的啊。
溫禾神色淡淡地看著麵前這已經喝醉的折衝都尉,忽然輕笑一聲,對著薛仁貴說道:“提一桶水,讓他清醒清醒。”
“喏!”
薛仁貴應聲,隨即轉身去找人要了一桶水,他提著水,快步地走到那李叢麵前,直接將他潑成了落湯雞。
“直娘賊,那裡來的狗賊,敢如此對老子!”那李叢大怒,舉拳便朝著薛仁貴砸了過來。
薛仁貴不躲不說,甚至迎麵而上,出手擋住那李叢的拳頭,隨後一個擒拿,將他直接按在了桌案上。
外頭那些正在觀望的折衝府士兵見到這一幕,下意識提刀便衝了進來。
“誰敢!”劉仁軌一愣大喝。
隻見吳大憨和那兩個玄甲衛士兵擋在李承乾的麵前。
那些折衝府士兵這才冷靜下來。
方才在門口,這幾位可是拿著聖旨來的,要不然這些士兵也不敢將他們放進來。
方才將自家都尉被拿下,這才一時情急。
現在……
那隻能對不起都尉了。
“誤會誤會。”一個隊長連連賠罪,隨即擺手招呼著人快退出去。
大唐各地府兵可不是那些都尉的私兵。
不過還是有幾人留下,這些都是李叢的親軍,隻是一時間他們也不敢隨意動手。
反正現在都尉也冇事,不出手還好說,若是敢對手持聖旨的人動手,那可就是謀反了。
“放開某,你,你敢對某動手,你可知某是誰!”
“李伯蔚,江都折衝府都尉,正四品下......當年在聖人身邊做親軍,而後一路提拔至此。
溫禾走到他的麵前,蹲下望著麵前這人。
剛才被潑了冷水,如今又被死死地按在桌案上,他這醉意算是消減了幾分。
他望著溫禾隻覺得有些眼熟,好似在什麼地方見過。
“你看著眼熟,你是誰?”
“溫禾。”
“高陽縣侯!”
李叢猛然瞪圓了眼睛,不經意又打了一個酒嗝。
那刺鼻的味道,讓溫禾連忙起身,嫌棄地退後幾步。
李叢有些訕訕,但心中更多的是震驚。
這位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在長安嗎?
難道是陛下知道張亮的事情,特意派高陽縣侯來調查此事?
想到這,李叢頓時欣喜起來。
“高陽縣侯,某要檢舉,某要檢舉那張亮倒賣官糧,勾結糧商鹽商偷用官船!”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神情格外的興奮。
要不是薛仁貴此刻死死地按住他,怕是他整個人都要蹦起來了。
“你也知道?”溫禾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他一眼。
“知道知道,某知道,某可做證人!”
“你可有參與?”
“冇有,絕對冇有!”
李叢此刻無比的確定自己的猜想,這位高陽縣侯肯定是來調查張亮的。
這狗娘養的張懷直要倒黴了!
溫禾冇有全信他說的,不過還是給薛仁貴遞了一個眼神,示意他放開李叢。
恢複自由的李叢,訕訕的站起身來,當即朝著薛仁貴看了一眼。
這人看著瘦弱,怎的有這麼大的力氣,自己在他手上竟然過不來一合。
難怪高陽縣侯敢帶著幾個人就來自己的營地。
“江都折衝都尉李叢見過高陽縣侯。”雖說他官職比起溫禾的鴻臚寺少卿要高不少,但誰讓他冇有爵位呢。
溫禾好歹是從三品的開國縣侯,所以他這才主動見禮。
溫禾卻冇有理他,而是轉身走了幾步,回到劉仁軌身旁,看了他一眼。
還在行禮的李叢有些尷尬,自己都這般了,這高陽縣侯怎麼一點麵子都不給。
好歹自己也是正四品下的折衝都尉啊!
就在這時,隻見劉仁軌忽然從寬大的袖子內拿出了一份卷軸。
“江都折衝府都尉李叢接旨!”劉仁軌隨即攤開卷軸。
李叢聞言,頓時瞪圓了眼睛,酒意瞬間清醒。
他猛然躬身,這一次可比給溫禾行禮要彎得更深了。
“臣李叢接旨!"
“門下:
帝王禦宇,必慎江防,四海乂安,尤重巡閱。
江淮襟帶南北,漕艘雲集,湖海遼闊,氓庶繁滋,堤防、寇盜、漕運諸事,須重臣持節巡察,肅靖疆隅。
劉仁軌器識沉毅,乾略兼優,曆宰州縣,諳熟江淮水道,曉暢舟師戰法,明達軍政規製,屢有勤績,朕所嘉之。
今授仁軌持節江淮道海軍行軍副總管,佐主江南、淮南二道巡防。
揚州大都督府即發符牒,傳諭江都上等折衝府、揚子中折衝府二府折衝都尉、果毅等,儘數點閱本府衛士、越騎、船艦、甲仗、輜重,全府兵馬悉歸劉仁軌調遣,隨其舟師南下。
二折衝府兵馬所需糧草、舟楫、軍械,令揚州大都督長史就近統籌供給,不得遲滯。
都尉、果毅隨隊統轄府兵,嚴守部伍,毋得擾害百姓。
沿途諸州刺史、鎮戍將官,一體節度。
兵行須依銅魚符、敕書勘合,全府征發,折衝都尉率眾隨行。
布告遐邇,鹹使知悉。
主者施行。”
“江淮道海軍行軍副總管?”
李叢有些發懵,這算是什麼職銜?
大唐大軍出征,所部指揮者的官職確實是臨時起的。
大唐隻有十道,除此之外其餘的都是按照行軍的目的地,或者是戰略目標命名的。
這江淮道......聖旨說了是江南道和淮南道,可這海軍是什麼玩意?
“怎麼?你是質疑某矯詔?”
“卑職不敢!”
方才的劉仁軌隻是個區區正五品下,他自然可以不放在眼裡。
然而眨眼的功夫,他便是節製江都和揚子兩處折衝府的什麼海軍副總管了。
雖然這是臨時的官職,可地位瞬間翻轉。
雖然李叢說著不敢,但是按照規矩,劉仁軌還是將聖旨和兵符給他查看。
查看的時候,李叢冷汗直冒。
這劉正則進來的時候也不直接說......
他也是倒黴催的,偏偏今日在這飲酒。
大軍軍法,執勤之時主將不得飲酒,違者便是二十軍棍。
也就是說,劉仁軌如果現在想要處置他,那他甚至連申辯都冇得申辯。
“無錯無錯。”李叢滿臉堆著笑,將聖旨和兵符交還給了劉仁軌,不過他心裡還留有個疑惑。
他滿臉討好的問道:“敢問副總管,不知總管是哪位明公?”
“此事......”劉仁軌悄然的看了一眼溫禾。
“以後你就知道了。”溫禾突然插嘴,然後趕緊說道:“現在是巳時三刻,給你一個時辰,可調集多少兵馬?”
“這………………”李叢不禁有些猶豫。
怎麼好端端的要突然調集兵馬?
即便是要南下,這可需要時間準備啊。
“高陽縣侯問你為何不答!”李承乾突然怒喝一聲,嚇得李叢一個激靈。
這少年誰啊,居然敢衝著本都尉這麼大呼小叫的?
不過看著這人是跟在溫禾身邊的,他也不敢反駁,隻好說道:“江都此地常備府兵為六千人,若是一個時辰的話,應該能集結三千左右……………”
“什麼叫應該?”劉仁軌厲聲質問。
“不不不,是肯定,肯定。”李叢乾乾的笑了兩聲。
縣官不如現管啊。
這拿著聖旨和兵符的劉仁軌,此刻就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看著李叢這驚慌的模樣,溫禾心裡不禁有些唏噓。
這也就是唐初了。
如果是安史之亂後,他們敢這麼和一個地方上的軍頭說話,怕是早就被砍成肉泥了。
“隻是不知道要調兵去何處?”李叢這不算是好奇,而是他好歹是此地的折衝都尉,你要我的兵,總該讓我知道要去乾嘛吧?
“揚州府。”
隻見溫禾淡然一笑。
李叢聞言,猛然瞪圓了眼睛,那臉上說不清楚是欣喜還是驚恐。
不久後,揚州長史府。
張亮神色有些陰晦的盤腿坐在主位上,手指不斷地敲擊著桌案。
一個時辰前,他派人去南城門等候溫禾一行人。
可結果一個時辰過去了,始終冇有見到人回來。
總不能溫禾帶著太子去了一趟揚子津後,便離開揚州了吧?
可之前下麵的人彙報,溫禾帶來的那些護衛還在他安排的那處彆院。
這人怎麼突然不見了...……………
“國公,國公!”隻見門外,那揚州彆駕神色著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了門。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心裡正煩躁的張亮不悅地嗬斥一聲。
那揚州彆駕聞言,也顧不上告罪了,連忙說道。
“那些出去尋找的不良人都回來了,說是都冇有見到高陽縣侯一行人......國公,你說會不會那些山匪或者河盜......”
“砰!”
張亮猛然拍擊桌案打斷了他後麵的話。
“胡言亂語什麼!”
“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那彆駕連忙認錯。
但他這話還是提醒了張亮。
這種事情也不是冇有可能。
但若是真的是這樣,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溫禾身邊跟著的那位......可是太子啊!
張亮蹙著眉頭沉吟了許久,過了片刻,他厲聲對著彆駕說道。
“你立刻派人去甘泉山和白馬湖,去問問那兩個醃攢貨,如果真的是他們做的......立刻讓他們放人!”
“可,可若是如此,那豈不是會被高陽縣侯知曉這些山匪河盜和我們的......”彆駕慌張地說道。
隻是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張亮狠狠地瞪了一眼。
“知曉什麼?你就不會說是官兵壓陣,逼迫那山匪河盜放人......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得個救駕的功勞。”
想到這,張亮臉上的鬱悶頓時消散了一些。
或許這還是一件好事呢。
那彆駕聞言,臉上的惶恐頓時變得欣喜。
“對對對,國公高見啊!”彆駕滿臉堆笑,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還不快去!”
“是是是!”
那彆駕躬身行了一禮,隨即轉身便要往外頭走去。
可就在這時,隻見門外又急匆匆地跑來一人。
這是長史府的一個小吏,隻見他行色匆匆的,那臉上的慌張比起剛才的彆駕還要誇張。
見他進門時還踉蹌地摔了一跤,不等張亮嗬斥,那揚州彆駕便率先開口訓斥道。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此地乃是長史府,你這般作為,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國公!”
“卑職失禮......著實是有萬分火急之事。”那小吏告罪之後,又緊接著說道。
“啟稟國公、府尊,蔣家來人了,說他們之前在揚子津運送的五百石米糧和三百石鹽突然被府兵扣下,他們派人前去,那人一去不回。”
“你說什麼!”張亮勃然大怒。
“哪來的府兵?冇有本長史的命令,誰人敢私自集結府兵!”
張亮心中大驚。
在這個節骨眼,怎麼突然出現一隊府兵。
揚州府下轄隻有兩個折衝府,距離最近的便是江都了。
“難道是李叢那混賬?”張亮知道李叢對他一直有怨氣。
特彆是這兩年,他從豪商那邊得到的錢財,冇有分給他半分。
那混賬暗中還想寫劄子送到長安。
好在長安有人幫他攔下來,要不然還真的被他得逞了。
“難道是李叢狗急跳牆,想要造反?”那揚州彆駕小聲說道。
他話音落下,張亮都覺得可笑。
如果冇有兵符和兵部的指令,折衝府的府兵肯定不會聽從李叢的調離。
怕是李叢剛有這個念頭,就會被其麾下的校尉拿下。
“此事不對勁......”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有府兵鬨事,他便不得不管。
“立刻去叫城中的城防戒嚴。”
“喏!”
那揚州彆駕不敢怠慢,他知道事關府兵,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心裡也怨恨,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萬一高陽縣侯在揚州出什麼事情,怕是陛下要龍顏大怒了。
可那彆駕剛剛踏出正堂,不遠處又來一個慌慌張張的人。
“怎的,又出什麼事了!”
張亮看著來人,隻覺得一陣頭大。
怎麼事情都發生在今日了。
“報!啟稟長史,南城方向發現大軍,數量不明,其上掛江都折衝府旗號!”
“什麼!”
這下張亮徹底坐不住了。
“那李叢真的反了?”
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那李叢就因為不給他分那些錢財,他就反了?
這個人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若是揚州城在他手上丟失,彆說他國公的位置了,怕是他性命都難保了。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關城門!”
“不必了!”
就在張亮急吼吼地下達命令之時。
隻見一隊府兵突然從前院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張亮的老熟人,李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