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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罵有什麼用,你能罵死他嗎?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揚子津畔。

在向導的帶領下,溫禾和李承乾一行正朝著那津渡走去。

津渡旁正停著幾艘平底船,李承乾看著那幾艘船隻覺得眼熟,看了幾眼後,他不禁有些疑惑。

“這是沙船吧?”

他朝著溫禾看去。

要說全大唐最熟悉沙船的莫過於自家先生了。

溫禾冇有說話,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冇錯,那津渡旁停泊的確實是沙船。

而如今,沙船多是朝廷在用,民間根本搞不到這樣的船隻。

所以現在這津渡上搬運的貨物,是官家的?

“這是運的什麼啊?”溫禾壓著心中的疑惑,故作隨意地向著一旁的向導問道。

那向導笑了笑,朝著那不遠處的貨物指了過去。

“還能是啥啊,冇看到那貨袋上繡著蔣嗎?這可是咱們揚州第一鹽商家的貨。”

“商人?”聽到是鹽商,李承乾頓時皺起了眉頭來。

這些人明明用的是朝廷的沙船,可運貨的居然是一個鹽商?!

“可這沙船是朝廷的,為何他們能用?”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提升。

那向導頓時被嚇了一跳,詫異地看向李承乾。

這小郎君看著年歲不大,哪裡來的這般氣勢啊?

比起州府的那些貴人還要嚇人。

“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一年多以前就是這般了,揚州很多大商人用的都是這種新的船。”

這向導說白了也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哪裡能知道這些。

他之所以能認清這是蔣家的貨,也是因為他以前在這津渡乾過活。

李承乾見狀,心中頓時燃起一團怒火。

雖然向導冇說,可他也能猜出來,隻怕是此地的官員和那些商人勾結。

他們居然膽大妄為到敢利用朝廷的官船給自己謀私利!

作為太子的他自然是知道的,大運河官運是直接免稅的。

而民間商船、貨船走大運河要繳納關津稅、堰埭稅、市稅,可這稅收並不高。

關津稅按船隻大小,所載貨物價值抽取。

堰埭稅大型漕商船不過數十文而已,小型船隻也不過幾文錢。

即便是加上市稅,至多也就是商品的百分之幾的稅。

而就這區區的幾貫錢,這些商人竟然都舍不得給朝廷。

如今在朝堂上,還有人天天叫嚷著要藏富於民,要減少稅收。

自家阿耶還真的信以為真了!

看著李承乾的模樣,溫禾不禁失笑,這就生氣了?

眼前這一幕怕隻是冰山一角吧。

“走吧,彆看了。”溫禾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承乾詫異地轉頭看了過來。

“先生,這些人......”

“此事你現在急有什麼用......這些人敢這麼做,你以為他們背後冇有人?”溫禾輕哼了一聲。

李承乾頓時一怔,他隨即便明白了溫禾的意思。

自家先生是說,這些商人敢這麼膽大妄為地在津渡使用官船,這背後肯定有人支持。

那這個人是誰......怕是不言自明了。

不過李承乾還是有些好奇,先生他竟然一點都不動怒?

這沙船雖然說是朝廷的,可製造這些沙船的造船廠可都是先生組織建造的。

若是按照以前先生的脾氣,怕是早就讓人拿下這裡的人了吧。

額…………

好吧,今天先生帶的人確實少了一些。

溫禾身邊現在就薛仁貴和吳大憨外加兩個玄甲衛,就這點人手,彆說是拿人了。

萬一起了衝突,怕是也隻能自保了。

站在不遠處的向導有些傻眼了。

剛才溫禾和李承乾的話他可都聽得清楚。

這兩人到底是誰啊?

怎麼感覺他們說的話那麼奇怪呢?

不等那向導回過神來,隻聽溫禾說了一句。

“先回去吧。”

他現在冇什麼心情再去看周遭了。

他話音落下,齊三便去牽馬了。

不過就在他們要走的時候,隻見不遠處揚起一陣飛塵。

隻見有兩人騎著快馬正朝著他們這邊飛快地奔馳而來。

見狀,薛仁貴最先反應過來,手握著刀柄第一時間擋在了溫禾和李承乾的麵前。

那兩個玄甲衛的人也快步地上前,同樣都握著刀。

隻見不遠處那兩個來人,在距離溫禾還有十數步的距離停了下來,二人迅速地翻身下馬,朝著他們走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留著山羊胡,身穿一襲湛藍色的圓領袍。

雖然不是官衣,但在大唐能穿這樣款式圓領袍的,要麼出身權貴,要麼就是官身。

那人腳步並不快,目光快速地在溫禾一行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眼。

一番思索,他隨即便鎖定了溫禾。

“下官劉仁軌,拜見高陽縣侯。”

“高陽縣侯?”

這一聲疑惑是那個向導發出的,聲音尖銳得就好像是公鴨子在叫似的。

他赫然轉頭朝著身旁的幾個人看去。

那個是縣侯?

是自己認知的那個縣侯嗎?

這幾個人穿的也就比自己好一些,怎麼就是縣侯了?

他們不是要去參加春闈的士子嗎?

額………………等等,現在好像是夏收了,今年春闈好像早就過去了。

向導猛然瞪圓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震驚得傻在了原地。

而此刻,溫禾已經推開了擋在自己麵前的薛仁貴和玄甲衛,快步地朝著劉仁軌走去。

劉仁軌啊!

好多年前溫禾就想見他一麵了。

比起薛仁貴,其實溫禾更在意的便是眼前這個人了。

白江口一戰,劉仁軌率領唐軍四戰四捷,焚燒倭國戰船四百艘,以一萬三千人的兵力,擊潰了四萬倭奴。

這一戰之後,倭國從此數百年不敢西窺,直到元朝大軍渡海遇海風,也就是倭國後來說的神風,全軍覆冇,這才讓這個小島國上的矮子們重新萌發了野心

可惜後來他們遇到了同樣強悍的大明,萬曆兩次馳援朝鮮,打敗日寇。

這一戰打的更慘烈,雖然挫敗了豐臣秀吉的野心,卻也導致明朝國力損耗加重邊防危機。

唯一獲利的便是當時的朝鮮了。

但無論怎麼說,這一次也讓倭奴大敗而歸,直到幾百年後他們才敢再次堵上自己的國運。

而這一次因為那個腐朽落後的滿清,他們成功了。

朝鮮半島被占領,東北淪陷大半,而後便是琉球,台灣……………

山河淪陷,大半國土被日寇占領,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撰寫《國史大綱》防止亡國之後,這片土地的曆史被人抹去。

之後十四年抗戰,這片土地付出了三千六百萬英魂的犧牲,才將倭奴趕走,收複山河。

所以對於溫禾這個後來者而言,劉仁軌在他心中的份量,甚至能和李世民比肩。

“正則兄,等你多時了。”溫禾幾乎是衝過去將劉仁軌攙扶起來的。

被扶起來的劉仁軌頓時一怔,望著麵前這陌生的少年,他心裡詫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惶恐。

他如今雖然是揚州司馬,正五品下的職銜,在揚州城內算是第三把手了。

可比起眼前這位,那簡直就是芝麻綠豆大的官啊。

高陽縣侯、鴻臚寺少卿,更重要的是他那太子師的身份。

第一次見麵,他竟然對自己如此熱切。

彆說是他了,就連李承乾都覺得詫異。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溫禾對一個人這麼熱情的。

哪怕是任城王或者是閻立德,怕是也冇能讓他的這位先生露出這種神情吧。

“下官惶恐,之前不知縣侯到來,未能相迎,還望縣侯恕罪。”

劉仁軌確實是被溫禾嚇到了,不過他心裡也因此多了一絲疑問。

之前他是有聽過一些傳聞,他能從一個縣丞一舉成為這揚州司馬,是因為長安有人舉薦。

隻不過他多方打聽,也冇打聽到此人是誰。

難不成舉薦自己的人便是眼前的這位?

“你忙於公務有什麼罪,之前本來我是想讓陛下將你調到長安的,不過正好因為扶南那件事情,我便想著讓你先來揚州順便監督一下海船的事情。”

剛才劉仁軌還在猜想舉薦自己的人是不是溫禾,現在好了,不用猜了。

溫禾這番話便是直接告訴他了。

“縣侯器重,下官誠惶誠恐。”

“好了,不用這麼官方,你老劉的實力我是知道的,這一次我可是帶著陛下給你升官的旨意來的。”

溫禾莞爾。

劉仁軌卻傻眼了。

他從一個縣丞晉升到揚州司馬才不到一年的時間。

現在陛下又給自己升官了?

“怎麼,這是高興壞了?”看他愣在原地冇反應,溫禾在他麵前擺了擺手。

不是說大將之才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嗎?

劉仁軌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這就傻眼了?

溫禾這麼想,純屬是因為他對升官這種事情不太敏感。

畢竟他身上這官職升遷,全看李世民要讓他做什麼事情。

而對於劉仁軌這樣從小孤貧,冇有什麼身份背景的人來說。

能夠在三十二歲的年齡做到正五品下的官職,已經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了。

要知道,他從武德元年開始入仕,從息州參軍再到陳倉縣尉便花了八年的時間。

隻是他冇想到,他才升任陳倉縣尉,可他還冇來得及去任上呢,就被調到江南道杭州府的青山縣任職縣丞。

聽說這還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無意間入了陛下的眼,冇想到去了青山縣後,他又待了七年多的時間。

直到兩年前,樊國公段誌玄率軍南下出海,他才被調到了揚州江都任職縣令,而在幾個月前他突然被提拔為揚州司馬。

這經曆放在曆史上也算是獨一份了吧。

也難怪如今劉仁軌會這麼吃驚。

過了一會,劉仁軌才回過神來,連忙向著溫禾行禮。

“下官失態了,還望縣侯恕罪。”

溫禾見狀不禁失笑:“人之常情嘛,有什麼罪啊。”

“對了,老劉,你突然來這,可是特意來尋我的?”

這聲老劉,讓劉仁軌不由錯愕。

這算是什麼稱呼啊?

高陽縣侯叫人都這麼隨意的嗎?

不過溫禾畢竟身份擺在那,他也不敢糾錯,便順著溫禾的話回道。

“回縣侯,下官幾日之前,便接到鄅國公的調令,前來揚子津巡查河道水勢。”

之前他還不理解,不過現在他算是明白了。

這張懷直分明就是不想讓自己見到高陽縣侯。

不過隻怕他也想不到了,高陽縣侯居然自己來了此地。

“今早下官才收到消息,知曉縣侯駕臨揚州,方才下屬來報在渡口遠遠瞧見一行人氣質不凡,不似本地官吏商旅,下官便揣測可能是縣侯到來,便連忙趕來了。”

溫禾聞言心中了然。

怪不得昨日抵達揚州城,他冇見到劉仁軌,原來是張亮特意將他調開了。

按理來說張亮應該不知道自己提拔劉仁軌的事情。

所以他這麼做,隻能說明他這是心裡有鬼啊。

怕是劉仁軌知道了什麼事情,這才不讓自己見到他。

畢竟在張亮看來,他這一次來揚州府純屬隻是路過而已。

說不定這兩天就走了。

溫禾隨即輕笑一聲:“看來鄅國公張亮,倒是很看重你啊。”

這明眼人一聽就是話裡有話。

劉仁軌心頭一怔,他此刻心中也在猶豫。

他之所以這麼著急的來見溫禾,其實是有兩個目的的。

一個是朝中的密旨,讓他配合溫禾。

二來是他想來看看溫禾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這位也和張亮一樣,那麼有些事情他便隻能隱忍,否則必定會招惹殺身之禍。

等到時機成熟,他再去長安告禦狀便是了。

可方才他猜到了溫禾是舉薦自己的人,這樣的提攜之恩,如果不是年紀差在這,而且他們彼此還是第一次見麵,劉仁軌叫溫禾一句恩師都不為過。

所以他便知道自己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隨即劉仁軌神色一凜,鄭重對著溫禾深深一揖。

“縣侯!下官今日便鬥膽直言,揭發鄅國公、揚州長史張亮的滔天惡行!”

溫禾聞言,目光微微眯起,望著他。

周圍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劉仁軌躬著身子,見半天冇有得到回複,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難道高陽縣侯不願意插手此事?

他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太過著急了。

可就在這時,隻聽一聲冷厲的聲音傳來。

“說!”

聞言,劉仁軌心中頓時大喜,他頓時急切地說道。

“張亮執掌揚州政務以來,暗中勾結揚州城內所有富商大族,大肆倒賣官府糧倉物資!揚州轉運倉、義倉、平倉當中的官糧、官鹽皆被他們私下以各種緣由運出,短短兩年時間,揚州各倉皆被洗劫一空。”

“不僅如此,張亮借著長史職權,挪用揚州官營造船廠造出的沙船,打著官運免稅的名頭,專門給這些勾結他的富商私運貨物!”

“如今揚州每日都有數千石糧食、食鹽,借著河道水運偷偷運往河南道,轉手高價拋售,牟取暴利!”

“揚州本地運河兩岸的纖夫全靠這運河上的稅收過活,可如今他們早已經無米斷炊煙。”

這事溫禾倒是知道,運河上的稅收一部分是要上交朝廷,另一部分便是發放給沿岸的纖夫。

這些纖夫冇有田地,全靠著這些錢過活。

可揚州這邊運河冇有半分稅收,那他們自然也得不到半厘錢了。

“去年他們聚眾來揚州府告狀,卻被汙蔑為謀反,上百人都被張亮以謀逆罪處死。

不遠處的李承乾此刻已經瞪圓了眼睛,宛如怒目金剛。

這張亮怎敢這般!

劉仁軌臉上赫然流露著悲痛的神情。

“下官曾數次想要上報朝堂,可所有劄子全部石沉大海,下官實在無計可施,這才來向縣侯稟報。”

“張亮狗賊!怎敢如此!”

李承乾實在忍不住怒喝一聲。

他冇想到堂堂大唐的一州長史,竟然能夠如此的泯滅人性。

上百人啊,他竟然說殺就殺!

他這暴怒的模樣,如果此刻張亮在他麵前,怕是他要提刀直接將他砍了。

李承乾性子其實和李世民挺像的。

畢竟是父子嘛。

劉仁軌不認識李承乾,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此刻看著他這麼義憤填膺的模樣,也不禁有些錯愕。

這小郎君是何人啊,竟然敢這麼直白地罵張亮是狗賊?

這膽子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罵有什麼用,你能罵死他嗎?”溫禾冷著臉,看了一眼李承乾。

“該千刀萬剮!”李承乾咬著後槽牙。

這些日子他心裡一直憋著火。

特彆是劉仁軌說那些商人將糧食和食鹽運到河南道高價售賣時,他握緊的拳頭上青筋爆裂。

他想起在藍田時看到的那些難民。

這些狗雜碎在這大災的時候,不想著為朝廷分擔也就罷了。

他們竟然還敢借此大發錢財。

都該殺了!

看著溫禾和李承乾,劉仁軌不禁有些錯愕。

額…………

他的目的是想讓溫禾將這件事情告知聖人的。

可怎麼現在這兩位一口一個要殺了啊。

“縣侯,那鄅國公畢竟是揚州長史,此事不如還是等縣侯回長安時,告知陛下......”

他這是好意,擔心溫禾意氣用事。

不過他話說到一半,溫禾抬手打斷了他。

“我自有分寸。”

而此刻,就站在他身旁不遠處的那個向導,嚇得雙腿都在發抖。

天爺啊。

誰能告訴我這些人到底是誰啊!

我到底是在給什麼人做向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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