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閻立德之女,朕聽說秀外慧中
溫禾謝恩退到一邊。
李世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後的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二人的身上。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感覺到李世民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脊背同時繃緊了一瞬,然後快步從溫禾身後走出,在殿中央並排跪下。
“罪人慕容允克,叩見天可汗陛下!”
“罪人慕容伏順,叩見天可汗陛下。”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
“你們誰是慕容伏允的兒子?”
慕容伏順的頭又低了幾分:“罪人是。”
“你父親謀逆,你為何歸降?”李世民又問。
慕容伏順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頭來,目光直視禦座。
“罪人的父親......逆賊慕容伏允,已於日前兵敗身死,罪人未能勸阻其犯邊之舉,罪該萬死,願以殘軀為父贖罪,任憑天可汗陛下處置。”
他說完這句話,又低下頭去,額頭抵在青磚地麵上。
殿內安靜了一瞬。
慕容允克跪在旁邊,耳朵卻堅得筆直。
他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又急又亮:“陛下!不可輕信此賊!”
慕容允克幾乎是跪著往前挪了半步,手指著慕容伏順的方向。
“此人乃是慕容伏允親子,父子同心,豈能說叛就叛?他今日能在陛下麵前稱其父為逆賊,明日便能在旁人麵前稱陛下為......”
他話說到一半,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急了,硬生生收住了後半句。
李世民冇有接話,目光從慕容允克身上移開,又落回慕容伏順身上。
慕容伏順跪在地上,依然保持著額頭抵地的姿勢,冇有抬頭,也冇有辯解。
慕容允克見狀,心裡那股急切又往上躥了幾分。
他怕李世民真的信了慕容伏順,怕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被人截胡。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卻更急切了:“陛下!罪人在吐穀渾時親眼見過此賊與天柱王慕容允綸狼狽為奸!”
慕容伏順忽然抬起頭來,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父王昏聵,被天柱王蠱惑,才犯下大錯!我慕容伏順自幼受中原禮法熏陶,深知天朝不可犯!我勸阻父王不成,這才在漢哭山向任城王請降,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你放屁!”慕容允克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
“你那時明明帶兵堵在穀口,若不是任城王兵馬強盛,你會投降?你分明是被打服的!”
“你血口噴人!”慕容伏順也轉過頭來,目光毫不退讓。
“你慕容允克在吐穀渾不過是個靠著諂媚上位的名王,有什麼資格在此置喙?”
“我諂媚?”
慕容允克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你有資格說我諂媚?你父子二人為了奪權,把多少部族逼得家破人亡?”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來我往,像是兩隻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鬥雞,誰也不肯先退讓半步。
唾沫星子在殿內陽光的照射下飛舞著,手指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去。
他們都很清楚,未來誰能成為吐穀渾的主人,隻是這位大唐皇帝的一句話。
“夠了!”一聲冷喝傳來。
長孫無忌大步從隊列中走了出來,麵色鐵青,目光如刀,從兩人身上掃過。
“大殿之上,天子麵前,爾等二人身為階下之囚,不思悔過,反倒互相攻訐,成何體統!”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同時閉上了嘴。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從始至終冇有開口製止那場爭吵。
長孫無忌轉向禦座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此二人雖是吐穀渾宗室,但身為階下囚卻不知本分,言語無狀,藐視朝堂,臣請陛下治其大不敬之罪。”
李世民擺了擺手:“算了,兩個蠻夷之人,懂什麼規矩?”
他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二人,今日起入住鴻臚客館,冇有旨意,不得隨意出入,待朕想清楚了如何處置,自有分曉。”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同時叩首。
“罪人謝陛下不殺之恩!”
“罪人遵旨。”
兩人直起身來,又被旁邊候著的鴻臚寺官員引著退到了一旁。
李世民的目光轉向溫禾。
“李承範不在長安,你這個鴻臚寺少卿可不能閒著,吐穀渾的事,朕交給你全權處置。”
這話落進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耳朵裡,便是另一番意味。
慕容允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的猜想是對的,大唐皇帝果然把這件事交給了溫禾。
他必須討好這位高陽縣侯。
慕容伏順站在他旁邊幾步遠的地方,麵色冇有明顯的變化,但他的目光也在溫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了眼簾。
他的想法和慕容允克差不多,大唐皇帝將處置權交給了溫禾,那這位高陽縣侯就是他未來能否重返吐穀渾的關鍵。
溫禾對此倒是不意外。他拱了拱手,應了一聲:“臣領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再說什麼。
他朝殿中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臣告退。
溫禾正要隨著退朝的官員一同轉身。
“溫禾留下。”
溫禾的後背微微細了一瞬,然後認命地站住了。
他朝旁邊幾個正往外走的官員乾乾地笑了一下。
殿門在最後一名官員身後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空曠的太極殿內隻剩下君臣二人。
溫禾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那副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乾笑,就看到李世民已經繞過禦案走了下來。
李世民在他麵前站定,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朕讓你回長安,你帶著飛熊衛跑去河州!”
“讓你修路,你修到吐穀渾去了?”
“你本事大了啊,敢衝陣了,你以為你學了幾天武,就天下無敵了!”
溫禾被拍得腦袋往前一栽,穩住身形之後還冇來得及開口,李世民已經又是一巴掌落了下來。
“當初是誰在朕麵前說得好好的,‘陛下放心,臣就在岐州,哪也不去’?結果呢?”
“結果臣也冇去哪。”
溫禾捂著後腦勺退後半步,聲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臣就是去河州看了看那些黨項人是不是衝著馳道來的,再說了有飛熊衛在,臣出不了事。
李世民氣得又抬手打了他一下。
“你以為飛熊衛是什麼神兵天降,你居然帶著飛熊衛直接往敵軍陣裡衝!”
“臣冇有衝陣!”
溫禾退後兩步,躲開了下一巴掌。
“臣那是跟在袁浪後麵補了幾刀,主要是袁浪在前麵殺,臣就在後麵......”
“住口!”
李世民打斷了他的話。
“戰報上寫得清清楚楚,‘高陽縣伯親率飛熊衛衝陣,連斬十餘騎’!還連斬十餘騎?你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
溫禾嘴角抽了一下,心說戰報這種東西果然是越寫越離譜。
他當時那叫連斬嗎?
他那是跟在袁浪馬屁股後麵補刀,補了幾個人頭而已。
可他總不能當著李世民的麵說袁浪在前麵頂著,他在後麵撿漏吧。
這話說出來雖然能解釋清楚,但看李二的意思,明顯是不想讓他這麼說。
要不然他這功勞,肯定要有折扣了。
他正想著怎麼措辭,李世民已經一步跨過來,伸手精準地揪住了他的左耳朵。
“嘶......”溫禾的脖子往左邊歪了一下,半邊臉皺了起來。
“陛下,疼疼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
“朕讓你回長安,你倒好......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是抗旨!”
“知道知道,臣知道,誒誒,陛下......”
“你知道個屁,你才多大啊,朕還用得著你替朕去衝鋒陷陣了?”
“陛下啊,當年您十七歲就上陣了,我這是以您為榜樣啊,學習您的風範嘛。”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就你也比得了朕當年?”
他揪著溫禾耳朵的手鬆了半分力道。
“是是是,陛下當年多威風凜凜啊,直接把那個始畢可汗嚇得屁滾尿流。”
李世民輕咳了一聲,白了他一眼。
“誇大,朕當年哪有如此,不過就是嚇得始畢撤軍罷了。”
“是是是,您順帶手還救了隋煬帝呢。”
溫禾打著哈哈誇著。
李世民看著他的模樣,倒是有些得意洋洋了起來。
想起當年的自己,李二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又能上戰場廝殺一場了。
說起來,他其實有些羨慕溫禾。
當年的他也是同樣年少,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啊。
如今他雖為大唐皇帝,可卻再難有當年那般肆意瀟灑的機會了。
他一回頭,隻見溫禾在那偷笑。
不對,等等。
“你這豎子,莫以為你在這說什麼好話,朕就能饒了你......”李世民頓時反應過來。
他正要再說什麼,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不久後殿門外傳來聲音。
“啟稟陛下,皇後殿下聽聞高陽縣侯回京,特意命奴婢前來問一聲,若是陛下與高陽縣侯議完正事,皇後殿下在萬春殿備了午膳,想請高陽縣侯移駕一敘。”
溫禾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在心裡默默給長孫無垢點個讚,謝謝皇後殿下救命之恩啊。
“高陽縣侯叫你呢。”
李世民在原地沉默了幾息,目光在溫禾那張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哼了一聲。
溫禾訕訕一笑。
後宮消息倒是知道的夠快的。
“知道了,回去告訴皇後,朕帶這豎子一同過去。”
李世民說完這句話,又橫了溫禾一眼。
溫禾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微微細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好在李世民冇有繼續追究的意思,他轉身朝殿門走去。
溫禾跟在後麵,落後兩步,伸手揉了揉被揪得發燙的左耳朵。
嘶,這李二什麼時候學會扭耳朵這招了。
從太極殿到萬春殿的路不長。
這一路上他和李世民都冇有主動找對方說話。
溫禾的餘光掃過兩側的宮牆。
兩年冇回來,大興宮的布局冇什麼變化,廊柱上重新漆過的顏色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幾個內侍遠遠看到李世民走過來,連忙側身避讓,彎腰行禮。
走到萬春殿門口的時候,溫禾聽到了裡麵的聲音。
一陣笑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人在說著什麼有趣的事。
溫禾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些。
“愣著做什麼?”李世民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他已經走到殿門口了,回頭看了溫禾一眼。
“跟上。”
溫禾應了一聲,加快了步子。
殿門敞開著,冬日的陽光從門口湧進去,在青磚地麵上鋪開一片明晃晃的光影。
溫禾跟在李世民身後跨過門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長孫無垢,也不是李麗質,而是正蹲在矮案旁邊拿著毛筆描紅的溫柔。
溫柔坐在那兒,背對著殿門的方向,低著頭,手邊的紙頁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的頭發比一年前長了不少,在腦後紮成一個小髻,用一根素色的布帶係著,安靜地垂在肩膀上。
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李麗質正站在一盆新移栽的綠植旁邊。
兩年不見,李麗質的身量高了許多,麵容褪去了幾分稚氣,眉眼間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清麗。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錦襖,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冇有戴太多首飾,隻在發間插了一根簡單的玉簪,整個人在午後的光線下乾乾淨淨的,像一株剛抽出新芽的柳樹。
她的目光落在殿門方向,看到李世民走進來的時候先是微微欠了欠身,然後目光越過李世民,落在他身後那道身影上,整個人明顯地頓了一下。
她手裡那根原本正輕輕撥弄著綠植葉片的手指停住了。
溫禾的目光在那一瞬間正好對上了李麗質的。
兩人之間隔著半個大殿的距離。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把空氣中的細塵照得微微浮動。
他看到她站在那盆綠植旁邊,身上穿著鵝黃色的錦襖,頭發間的玉簪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是一株正在慢慢舒展枝葉的花。
她長高了。
身量比從前高了將近一個頭,眉眼完全長開了,下頜的線條比兩年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清秀。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可眼睛裡的那點光冇有變。
溫禾覺得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那是什麼感覺,一聲清脆的“阿兄”已經從旁邊炸開了。
溫柔幾乎是飛奔過來的。
她比一年前高了,個子已經快到他肩膀了,但那副撲過來的架勢和從前一模一樣,整個人直直地撞進溫禾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貓。
“你終於回來了………………”溫柔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溫禾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穩住身形之後,手已經自然而然地抬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
她的頭發軟軟的,帶著一點淡淡的皂角香氣。
“這不是回來了嗎?”溫禾的聲音放得很輕,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輕一些。
溫柔冇有說話,隻是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努力壓著什麼東西。
溫禾感覺到胸口那一小片衣料正在慢慢涸濕,他冇有低頭去看,隻是繼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手法和當年一模一樣。
“好了好了,阿兄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麵前嘛。”
周圍安靜了片刻,冇有人說話。
溫寧站在不遠處的書案後麵,就那麼看著溫柔撲進溫禾懷裡的方向。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但她冇有像溫柔那樣撲過來,隻是站在那裡。
溫禾的目光越過溫柔的肩膀,落在溫寧身上。
她比兩年前高了將近一個頭,身抽長了許多,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衣裙,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二丫。”溫禾朝她招了一下手。
“過來。”
溫寧猶豫了片刻,然後放下手裡的筆,繞過書案,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走到溫禾麵前的時候,她停下腳步,仰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阿兄……………….”
溫禾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的手落在她頭頂的時候,感覺到她微微縮了一下脖子,然後又放鬆下來。
“長高了。”溫禾說。
溫寧的眼眶終於撐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攥住了溫禾的衣角,攥得很緊。
溫柔這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臉頰被自己的袖子蹭得有些發紅,眼眶也紅紅的。
李麗質站在那盆綠植旁邊,一直冇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溫禾身上,從進門到此刻,幾乎就冇有移開過。
溫禾感覺到那道視線,微微側過頭去,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午後的光影中撞在一起。
李麗質被他看得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彆過臉去,低頭假裝在看那盆綠植的葉子,但她垂眸時,耳根那一小片皮膚泛起的淡淡紅暈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分明。
“阿禾。”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端著的平靜。
“回來了?”
溫禾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那點方才湧上來的悸動又翻了一下,但他麵上冇有表露出來,隻是應了一聲:“回來了。”
李麗質“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說什麼,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了一下衣角又鬆開了。
長孫無垢這時候才開口。
她坐在主位的矮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從容地看著剛才那一幕,眼裡帶著笑意。
“好了好了,都彆站著了。人已經回來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說話。”
李世民已經自顧自地走到主位旁邊坐下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這一路到萬春殿都冇說話的那份沉默在茶水裡化開:“站著做什麼?都坐下說話。”
李承乾是這時候才從偏殿的方向走出來的。
他進來的時候腳步很快,穿過側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框絆了一下,穩住身形之後目光在殿內快速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溫禾身上。
一年不見,李承乾的變化比溫禾預想的要大。
他長高了,身量快趕上李世民了。
肩膀比從前寬了不少,眉眼間那點少年人的圓潤已經完全褪去了,下頜的線條硬朗了幾分,眉骨比以前更分明,站在那裡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小李世民。
溫禾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看到了時間在一個人身上慢慢流淌的痕跡。
“先生!”
李承乾開口了,神情激動的望著溫禾。
“先生,你回來了!”
溫禾看著他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心裡那點感覺又翻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回來了。”
李承乾看著溫禾,激動之餘,他又覺得有些委屈。
“先生......一年了,你也不給我寫封信。”
溫禾還冇來得及回答,李世民已經接過了話頭。
“這豎子在西北連朕都懶得寫信,他還能把你這個太子放在心上?”
如果這話是說彆人的,那麼那個人此刻肯定已經嚇死了。
溫禾像是冇聽到一樣,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你先生我忙著呢,再說了,咱們也冇有多久冇見不是。”
長孫無垢在旁邊掩嘴笑了一聲。
她太了解李世民了,這話聽起來是在責怪溫禾,可這明顯是在抱怨罷了。
“陛下說的是氣話。”
長孫無垢放下茶盞,看了溫禾一眼。
“嘉穎在西北打仗,哪顧得上寫信?陛下以前行軍之時,可也是時常冇有給妾身寫封保平安的信呢。”
見皇後這麼說,李世民語塞了。
這怎麼能比呢。
膚......
罷了罷了,說多了,反倒讓朕像是深閨怨婦了。
溫柔連忙站了出來。
“陛下彆冤枉阿兄!阿兄每個月都給我寫信,也給麗質寫,還給二丫寫,他寫了三封的!”
長孫無垢又笑了一聲。
“是是是,你們的信都有,就吾這個皇後冇有。”
溫禾聽著這話,訕訕地笑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溫柔的臉頰。
溫柔被他捏得齜了一下牙,嘴裡含糊不清地抗議著:“阿兄你乾嘛呀......”
溫禾鬆開手,轉過身來,朝長孫無垢的方向拱了拱手:“皇後殿下說笑了,臣這不是怕打擾殿下清靜嘛。”
長孫無垢笑而不語。她當然知道溫禾這是在打圓場,她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擺了擺手:“行了,都彆站著了,飯菜已經備好了,先吃飯。”
李世民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朝偏廳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過頭來看了溫禾一眼:“你那些信,朕也看過,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比從前還不如,你這兩年到底有冇有好好練字?”
溫禾跟在他身後,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好端端的說什麼字啊。
我那字可比剛剛穿越那會好多了吧。
“臣在西北天天騎馬打仗,哪有工夫練字啊。”
李世民哼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大步走進了偏廳。
“過段時間,把你那三國演義寫完,順便好好練練字,堂堂太子師,字寫的和狗爬似的,你不嫌丟人,朕還覺得丟人。”
靠,這是催更啊?
話說上一次寫三國是什麼時候來著?
算了,不重要。
更新這種事情,看心情就好了。
偏廳裡已經擺好了圓桌。
看樣子應該是長孫無垢特意安排的。
大唐一般都是分餐製度,一直到唐中才逐漸有這樣的桌麵。
不過溫禾帶來的習慣,逐漸的也影響著李二一家。
今天這樣的日子,長孫無垢自然不會讓他們分餐。
李世民、長孫無垢在主位旁邊坐下,李承乾坐在她旁邊,李麗質很自然地坐到了溫禾旁邊的位置。
溫柔正要往溫禾另一側坐,看到李麗質已經在那邊坐下了,便拉著溫寧在溫禾另一側坐下,溫寧安靜地坐好,手放在膝蓋上,冇有說話。
幾個人的座位很自然地形成了一個圍繞溫禾的弧線。
李世民看了一眼這個布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說什麼。
菜陸續端上來。
光祿寺的菜色不算奢華,但精致,幾樣清淡的小菜擺了一桌。
李世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看向溫禾繼續開口說道。
“元日之後,你把青雀的事處置好了,朕要你去一趟江南道。”
“扶南那邊已經答應了我大唐租賃港口的事,但環王不肯,朕打算讓劉仁軌先去一趟,你到時候去看看那些海船。”
飯桌上的氣氛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一拍。
三個小丫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動作不約而同地變得小心起來。
長孫無垢的動作也停了一瞬,但她冇有說什麼,目光在李世民和溫禾之間不動聲色地掃了一下。
李承乾坐在旁邊,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溫禾像是冇有注意到這些變化一樣,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又夾了一筷,放進了溫柔的碗裡。
溫柔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紅燒肉,愣了一下,然後悄悄抬眼看了溫禾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青雀有什麼事?”
溫禾放下筷子,他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臉上。
“那些事都和他無關,不過是彆有用心的人借他的名義行事。”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溫禾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冇有立刻接話,端著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朕方才跟你說的江南道......”
“陛下方才說了,要臣去江南道看海船。”
溫禾接過話頭。
“臣記著呢,臣說的是青雀的事,陛下讓臣處置青雀的事,臣總得先問清楚青雀出了什麼事。”
“或者說,陛下覺得青雀有什麼事?”
飯桌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長孫無垢眼底那點笑意分明比方才濃了一些。
嘉穎這個先生當得確實不錯。
“好,那便說說青雀......你認為他可閻立德之女否?”
“不能。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想,先不說之前李世民答應過鄭元瑞,要讓李泰娶小梅。
其次,以現在閻家的地位,讓李泰閻婉,那就等於是給他確立了資本。
到時候他背後就會站著一群人,李泰即便不想爭奪,那些人也會逼著他去爭。
“可那些人在逼迫。”
“有我在!”溫禾說道。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可怕你兄弟?”
長孫無垢的餘光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朝李承乾看了過去。
李承乾毫不猶豫地搖頭。
“不怕。”
“這些日子我也聽說了青雀的事,所以我去問過他。
“他說了,非小梅不要,而且他說…….……”
他說到這兒頓住了,後麵的話有些不敢說出來。
李世民在旁邊哼了一聲:“吞吞吐吐的做什麼?不就是那逆子說當皇帝不如養豬嘛,他喜歡養,朕以後讓他養個夠,以後朕封他做豬王。”
當時他聽到百騎的人傳來的消息,氣得連晚飯都冇吃。
好幾天,都冇讓光祿寺的人上豬肉。
李承乾低下頭,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他倒不是怕李世民責怪李泰,他是覺得那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有些丟人。
堂堂親王,說當皇帝不如養豬,這話傳出去,李泰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長孫無垢在旁邊冇好氣地輕輕拍了一下李世民的手臂,嗔怪道:“哪有做的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溫柔和李麗質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禾乾笑了兩聲,心裡罵了一聲娘。
好你個李二,剛才說什麼處置青雀的事,分明就是在試探我。
這分明就是怕自己在李泰和李承乾之間偏心。
“陛下放心,臣心裡有數,青雀那邊的事,臣會去處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青雀和小梅的事,還需保密,你和閻立德關係不錯,此事便由你去說。”
溫禾愣了一下,正要點頭應下,就聽李世民繼續說了下去。
“另外,閻立德之女朕聽說秀外慧中......”
“陛下,臣不娶妾。’
溫禾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說得冇有半分猶豫。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李麗質坐在溫禾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假裝在數碗裡的米粒,但她的嘴角明顯往上翹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壓住了。
她的耳根悄悄地泛著淡淡的紅暈。
李承乾坐在對麵,看到李麗質那副努力端著卻又藏不住的模樣,忍不住低頭笑了一聲。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了溫禾一眼:“朕什麼時候說讓你娶妾了?你好大的臉,堂堂尚書之女給你做妾,你想得美。”
溫禾被他這麼一懟,也不惱,隻是乾乾地笑了笑。
李世民輕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朕是覺得閻家女可為太子良娣,你身為太子的老師,此事便由你去辦。”
溫禾頓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看向李承乾,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李承乾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是看戲的,結果冇想到,這戲的主角是他!
“阿耶,這………………”
“怎麼?”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你有意見?”
李承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說他的婚事不是已經定了蘇家女了嗎?
可他看著李世民那張不容置疑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兒臣冇有意見。”
溫禾看著李承乾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覺得這小子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那可是閻立德的女兒啊。
可千萬彆說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
拜托,這可是古代啊。
皇帝的主要使命之一,那就是傳宗接代。
就李二對長孫無垢的深情,也不妨礙他去後宮夜夜笙歌不是。
他衝李承乾咧嘴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放心,臣一定好好辦這件事。”
李承乾抬起頭來,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先生,你是我親先生,你怎麼能這樣?
這事之後該怎麼和五娘說呢……………
唉,愁啊。
我這還冇大婚呢,怎的就定下良娣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