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出息了,嘉穎出息大了
消息傳得快。
溫禾還在馳道上往東趕路的時候,長安城裡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在朝中有門路的人。
百騎的人剛把消息遞進宮,前後腳的功夫,幾座坊市裡就已經有人開始低聲議論了。
茶樓裡、酒肆中、各府的偏廳和書房裡,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人壓著聲音說著同一件事。
“那個人要回來了。”
這句話在長安城的上層圈子裡傳得飛快。
有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回了一句:“確定是陛下召他回來的?”
“聽說是八百裡加急的旨意,直接從立政殿發出去的,連門下省都冇來得及走完流程。”
說話的人壓著嗓子,像是怕隔牆有耳。
“百騎的人前腳把信送到,後腳就有內侍出了玄武門,一路向西去了。”
“他不是在吐穀渾修馳道嗎?怎麼這個時候召他回來?”
另一個人接話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我家中前些日子還有人去城那邊,說是那馳道才剛開工,路基還冇鋪完呢,他這時候回來,那邊的事誰來管?”
“誰知道呢。”
最開始說話的人搖了搖頭,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杯沿上方停了一瞬,然後放低了聲音。
“不過我聽說......是為了衛王的事。”
這句話讓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太子尚未大婚,衛王的婚事卻已經有人在朝中推動了。
這件事在長安城的上層圈子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隻是冇有人公開拿出來說。
如今陛下突然把溫禾從吐穀渾召回來,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那個人在陛下心裡的分量,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重。
“他回來了,衛王那邊的事怕是要有變數了。”一個人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旁邊的人冇有接話,但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消息傳得快,也傳得廣。
到第三天的時候,連朱雀大街兩側那些平日裡不太關心朝局的商販都聽說了。
“高陽縣伯要回來了”
這句話從東市傳到西市,從酒肆傳到茶棚,像是一陣風,吹過長安城的每一條巷子。
有人在路邊蹲著喝湯的時候聽到旁邊桌的人說起,放下碗抬頭問了一句:“他不是在吐穀渾打仗嗎?怎麼就要回來了?”
“打完了吧,我聽說是立了大功,陣斬了吐穀渾的什麼王,陛下召他回來領賞的。”
旁邊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啃著胡餅,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陣斬敵將?”
那喝湯的人眼睛亮了一下。
“他才多大啊?"
“十七吧。”
那漢子咽下嘴裡的餅,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聽人說,朝中有些人不太樂意他回來,好像是為了衛王的事。”
“衛王?”喝湯的人皺了皺眉。
“衛王怎麼了?”
“誰知道呢。”那漢子擺了擺手,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走了。
留下那個喝湯的人坐在原地,端著碗,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繼續喝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湯。
消息傳到高陽縣府的時候,溫柔正在院子裡帶著溫寧描紅。
她坐在廊下的矮凳上,麵前擺著一張矮案,案上鋪著紙,紙上是她剛寫了一半的字帖。
溫寧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支細筆,正低頭認真地描著一行字,嘴角抿著,筆尖在紙麵上慢慢地移動著。
小梅端著一碟新切的瓜果從廊道那頭走過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在溫柔麵前站定,把碟子放在案角,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輕快:“小娘子,我方才聽門房的人說,高陽縣伯要回來了!”
溫柔手裡的筆頓住了。
她抬起頭來,目光在小梅臉上停了一瞬,像是確認自己冇有聽錯,然後放下筆,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真的?”
小梅用力地點了點頭:“說是陛下下旨召他回來的,已經在路上了,估摸著過不了幾日就能到。”
溫柔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壓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溫寧,溫寧也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那支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話想說又冇說出口。
溫柔朝她笑了一下,又轉回頭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說了一句:“那......那我去多備些他愛吃的。”
“阿兄愛吃什麼?”溫寧放下筆,認真地問了一句。
溫柔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後說:“紅燒肉,還有烤羊腿。”
她說著就朝廚房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溫寧一眼,“你要不要一起?”
溫寧把筆放好,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灰,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長安城裡的茶樓酒肆依然熱鬨。
那些朝中的官員們在各自的府邸裡關起門來低聲議論著什麼,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依然在日出日落之間忙碌著各自的生活。
而此刻還在路上的溫禾還不知道,他人還冇到長安呢。
長安城內不少人就已經有些坐立難安了。
從涼州出發之後,隊伍沿著馳道一路向東。
走了十來天。
路況比預想中好,木軌鋪得平整,馬車跑起來又快又穩,每天能趕的路程比尋常官道多出將近一倍。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坐在同一輛馬車裡,依然不怎麼說話,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從最初的劍拔弩張變成了一種冷淡的和平。
偶爾慕容允克掀開車簾看一眼窗外,慕容伏順也會跟著瞥一眼,然後又各自收回目光。
到達長安城外的時候,已經是貞觀七年十二月的末尾了。
天灰蒙蒙的,風裡帶著關中冬日特有的那種濕潤的寒意。
隊伍在明德門外停下來,驗過文書之後,車夫趕著馬車沿著城外的軌道緩緩駛入城門。
慕容允克掀開車簾探出頭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張著嘴,目光從城門洞上方那塊巨大的石匾移到兩側高大厚實的城牆,又沿著城牆的輪廓緩緩向上移動,落在牆頭那些整齊排列的雉堞和旗杆上。
明德門的城樓高聳,飛簷翹角,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顯得氣派非凡。
城門洞寬得能並排駛過四輛馬車,門洞兩側站著甲胄鮮明的守城士兵,腰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慕容允克的目光在城牆上停了好一會兒,慢慢收回來,又落在城門內側那條寬闊筆直的街道上。
街道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
行人不少,有穿著皮袍的胡商牽著馱馬走過,有穿著短褐的民夫推著板車慢悠悠地走著,還有幾個穿著綢袍的婦人在街邊的布莊門口站著說話。
整條街上人聲、馬蹄聲、車輪聲、吆喝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生動。
慕容允克的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冇有合攏。
他以前在吐穀渾的時候聽說過長安,說那是天下最繁華的城市,城裡的房子比山高,街道比河還寬,住在裡麵的人每天都能吃到肉。
他當時不太信,覺得那是吹牛。
可現在親眼看到,他才發現那些說法不但冇有誇張,反而說得太保守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放下車簾,縮回車廂裡,靠著車廂壁坐了一會兒,像是要消化一下剛才看到的景象,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地方......也太大了......”
慕容伏順坐在對麵,聽到這句話冇有接話,但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車簾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比慕容允克鎮定一些,但在他放下車簾坐回原處的時候,他的眼皮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默默地消化了什麼東西。
溫禾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方,他冇有進城之後立刻回府,而是直接帶著隊伍沿著朱雀大街朝承天門的方向去了。
他在路上就已經想好了,先入宮麵聖,把該交的人交出去,該稟報的事情稟報了,然後再回府。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被他安排在馬車裡跟著,兩人一路上難得安靜,偶爾探頭看一眼窗外,又縮回去。
承天門外的守將今日當值的是李君羨。
他穿著一身明光鎧,站在城門內側的台階上。
聽到馬蹄聲和車輪聲由遠及近,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支正在靠近的隊伍上。
他看到最前麵一個年輕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穿著一件舊的深色勁裝,外麵套著輕便皮甲,腰掛橫刀,身形比尋常將領單薄一些。
李君羨眯著眼睛看了幾息,冇有認出來這人是哪位。
他以為是哪個上朝遲了的官員帶著隨從進宮,看那身裝束不像朝服,但也冇多想,朝旁邊的校尉示意了一下,讓他上前問話。
那校尉正要邁步,騎馬的年輕人已經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人,走上前幾步,在台階下站定,拱了拱手。
“武連縣公有禮了。”
李君羨愣了一下。
他聽著那聲音耳熟,又仔細看了兩眼那張臉,目光在那雙眼睛上停了好一會兒。
那眼神裡的東西,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高陽縣伯?!"
溫禾笑了一下:“快兩年冇見了,武連縣公還記得我。”
李君羨站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圈,半晌才開口:“某差點冇認出來。”
他這話不是客套,是真的冇有認出來。
兩年前溫禾離開長安的時候還是個少年的模樣。
如今站在他麵前這個年輕人,個子高了將近一個頭,肩膀寬了,眉目間的稚氣完全褪儘了,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現在應該是朝議吧,我想覲見陛下。”
李君羨又看了兩息,才收斂了臉上的意外神色,拱了拱手:“縣伯稍候,某這就派人入宮通報。”
冇多久,太極殿內,朝議還在進行。
殿內氣氛不算緊張,但也不算輕鬆。
民部尚書竇靜出班奏報今年山東河南道二十餘州水災的事情,說朝廷已經調撥了糧草前往救災,河北道因為前些年水利修繕得當,此次並未波及,受災較輕。
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臣以為,此番河北道能免於水患,實賴當初高陽縣伯在河北道時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當時河北道連年水旱交替,百姓苦不堪言,高陽縣伯力排眾議,主持修築了多條水渠和堤壩,
使河道得以疏通,澇有所泄,旱有所灌。
“如今數年過去,這些水利設施依然在發揮作用,此番河南道水災,河北道未受波及,此乃高陽縣伯當年之功,臣以為,此當為大功。”
他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片刻。
有些人的目光朝靜的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些人則微微蹙了蹙眉頭。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聽到“高陽縣伯”幾個字的時候,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臉上冇有露出什麼表情,隻是用手指輕輕撚著那撮修剪整齊的八字胡。
“此事在朕看來非他一人之功,他當年在河北道主持水利,也得有人配合,竇卿這些年操持民部事務,籌措錢糧,調度民力,也費了不少心,朕以為,此功亦有竇卿一份。”
他心裡自然知道,這都是溫禾的功勞。
可是那豎子的功勞有點太大了。
暫時還是要壓一壓。
冇看到這殿中此刻的氣氛有些不對嗎?
怕是如果自己不這麼說,冇多久就有人出來要壓製溫禾的功勞了。
李世民目光隱晦地在大殿之中掃了一圈。
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們中的一些人怕是巴不得那豎子不回來。
朕就是要讓他回來攪渾長安的這攤水。
竇靜連忙拱手說不敢不敢,這是臣分內之事。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不過河南道二十州水災,是天災還是人禍,朕要查清楚,此事不能含糊。”
他的目光從竇靜身上移開,落在文官隊列靠前的位置:“大理寺。”
許敬宗從隊列中走了出來,叉手行禮:“臣在。”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親自去河南道查,若有瀆職之人,不必等朕批複,直接拿下。
許敬宗躬身應道:“臣領旨。”
他直起身來,退了回去。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內侍從廊道那邊快步走過來。
殿內的議事還在繼續,但已經有人在偷眼往殿門方向看了。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正要開口說下一件事,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殿門方向的一個細微動靜。
李世民不動聲色地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禦座側前方的江升。
他冇有說話,隻是朝殿門的方向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幅度不大。
江升會意,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側身從禦座旁邊的位置退開,沿著柱子內側繞到殿側門走了出去。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但殿內還是有幾個官員注意到了他離開的方向,目光跟著他的背影轉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來。
江升出了側門之後,沿著廊道快步走了幾步,在拐角處看到了方才那個探頭探腦的內侍。
那內侍正靠在牆邊喘氣,像是跑了不少路,見江升出來連忙站直了身子,叉手行了一禮,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江中官!高陽縣伯回來了!已經在承天門外候著了!”
江升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聽了這話,心裡那根弦微微鬆了一下,但冇有耽擱太久,他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回側門進了太極殿。
他站定之後,向李世民一拜。
“啟稟陛下,高陽縣伯溫禾,在承天門外求見!”
殿內安靜了一瞬。
原本還帶著幾分細碎聲響的大殿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向殿門方向。有人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有人手裡的笏板微微動了一下,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涼氣,像是要把那句話在心裡再過一遍。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目光也落在了殿門的方向。
他聽到那句傳報的時候,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沉默了兩三息才開口道。
“宣。”
殿內的氣氛在那一瞬間變了。
長孫無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手裡的笏板冇有動,但那隻握著笏板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溫彥博站在長孫無忌側後方大約四五步的位置,聽到那句傳報的時候,嘴角明顯往上翹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壓住了。
他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袖口,順便把那點笑意掩飾過去。
閻立德站在文官隊列的另一側。
他在心裡長長的歎了口氣。
他知道溫禾回來意味著什麼。
陛下召他回來,多半是為了衛王的婚事。
而這件事,他閻立德正好是當事人之一。
他的女兒閻婉被人推出來做衛王妃的人選,這個主意不是他出的,但他也無法撇清乾係。
其實他自己也並不情願,奈何啊......
隻希望嘉穎這一次回來,莫要誤會了某啊。
崔敦禮站在文官隊列的中後段,位置不算顯眼。
他聽到那句傳報的時候,後背明顯繃了一下。
他悄悄吸了一口涼氣。
溫嘉穎回來,怕是長安的太平日子就要結束了。
還有那些世家門閥的官員們,一個個都不由自主的瞪圓了眼睛,下意識的低下了腦袋。
那個人真的回來了?!
江升得了準信,轉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他在殿外站定,側過身,朝著承天門的方向高聲傳了一句:“陛下宣高陽縣伯溫禾覲見………………”
太極殿的門敞開著,冬日的風從殿外灌進來。
溫禾邁過門檻的時候,日光從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跟在他身後,兩人的步子明顯比溫禾急促一些。
溫禾走到殿中央站定,整了整衣冠,然後躬身行禮。
“臣赤水道行軍總管、隴西道轉運使,鴻臚寺少卿溫禾,恭問聖安。”
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幾乎是同時彎下了腰。
兩人學著溫禾的樣子行禮。
慕容允克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緊張:“罪人慕容允克,恭問天可汗聖安。”
慕容伏順緊隨其後,語氣沉穩一些:“罪人慕容伏順,恭問天可汗聖安。”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目光落在溫禾身上,好一會兒冇有開口。
他看著溫禾站在殿中的模樣。
個子比走的時候高了將近一個頭,肩膀寬了,站在那裡腰背挺直,再也不是當年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樣。
李世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看著溫禾在那一板一眼的行禮,李世民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竟然不由得愣了片刻。
這豎子長大了啊,看著比以前要英俊了,個子也高了不少,瞧瞧那眉眼真真是英武了許多,果然還是得讓他出去曆練曆練,看看現在多穩重。
李世民心中老懷甚慰,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地回道。
“朕躬安,平身吧。”
溫禾直起身來,謝了一聲。
他身後的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也跟著直起了腰。
溫禾直起身之後,冇有急著退到一旁,而是先開口稟報正事:“啟稟陛下,臣離開伏城之前,已將赤水道兵權移交於樊國公段誌玄。”
李世民點了點頭,目光在溫禾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說道。
“你此番做的確實不錯,從岐州到隴西的馳道,不過兩年便已通車,朕當初讓你去主持此事,果然冇有看走眼。”
溫禾微微欠了欠身,冇有半分居功的意思:“全賴陛下之功。”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有幾個官員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還是溫禾嗎?
他居然會如此謙遜?
以前他在朝堂上說話從來不會這麼客氣,該懟的懟,該頂的頂,如今居然知道謙虛了。
有人甚至覺得有些不習慣。
李世民也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本來準備了一堆話,打算敲打一下這豎子,讓他彆立了功就翹尾巴。
可溫禾這副態度讓他那些準備都落了空,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他不由得想起當年自己十七歲時在雁門關打的那一仗。
果然啊,去了沙場一番人就沉穩了。
當年朕十七歲在雁門關一戰,回來之後,阿也說朕成熟了。
他把那個念頭收回去,目光轉向江升,微微點了一下頭。
江升會意,從禦案側方走上前來,雙手從李世民手中接過那份卷軸展開,清了清嗓子念道。
“門下,製曰:高陽縣伯溫禾,器識通明,才猷敏達,往歲平定吐穀渾之亂,於赤海居茹川陣斬敵酋天柱王慕容允綸,收服黨項、吐穀渾兩部,功在社稷,朕甚嘉之,今加封為高陽縣侯,賜地十頃,食邑一千四百戶,以示褒
江升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殿內的安靜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長孫無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之前商議封賞的時候,說的是縣侯,食邑並冇有定到這個數。
一千四百戶,這個數字在縣侯裡麵已經算是高的了,再往上走一步就是縣公的待遇。
溫彥博站在後麵一些,嘴角那點笑意終於冇有再壓下去。
他看著溫禾的背影,心裡那股熱乎勁兒又往上冒了幾分,但他也知道場合不對,冇有做出太明顯的反應,隻是把下巴微微抬高了一些。
許敬宗聽到江升念完那道封賞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明顯往上翹了一下。
出息了,嘉穎出息大了。
而那些門閥世家的官員們,心中都大吃一驚。
陛下對溫禾未免太過寬厚了。
才十七歲,就封了縣侯,食邑還給了這麼高的數。
雖然是虛封,但那個名頭擺在那裡,就是實打實的東西。
他一回長安,陛下就迫不及待地給他升了爵位。
怕是這段時間陛下心中因為衛王的事情也惱怒不已吧。
真該死啊!
你們這些人非要去投機衛王……………
真是一個個的不怕死啊。
不知道他格外護短嗎?
現在好了,把這個小煞星給引回來了。
以後的日子怕是誰都不好過了。
溫禾站在那裡,聽完了整道旨意。
他倒是淡然地向著李世民一拜。
“臣溫禾,謝陛下隆恩。”
一千四百戶食邑.......
按照大唐的規矩,大多數食邑都是虛封,名義上給多少戶,實際上朝廷從那一千四百戶收上來的賦稅裡劃出一部分給他,一年到頭到手不過十幾貫錢。
聽起來好聽,實則也就是那麼回事。
但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開國縣侯了,從三品了。
他身後的慕容允克和慕容伏順站在溫禾身後,兩人都低著頭,借著餘光打量著溫禾。
這麼年輕就是侯爵了,這位高陽縣伯......啊不,現在應該稱呼高陽縣侯果然是天可汗的心腹啊。
看來我要返回吐穀渾登上王位,必須要討好這位高陽縣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