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我這個人啊,最喜歡交朋友了
溫禾拿下祐州冇多久,段誌玄和樊興也攻下了彭州,並且寫信過來說,黨項米擒氏和細封氏的兩個大酋長都帶兵來支援,兩個氏族分彆出兵三萬以上。
溫禾看著信上的內容輕笑了一聲,這兩個氏族之前雖然冇有跟著拓跋氏一起謀反,但是他們暗中肯定給拓跋氏貢獻了不少糧草輜重,不過他們既然來了,也節省自己不少時間,這樣倒是不用分兵了。
也幸虧這一世李道彥作孽之後,溫禾迅速滅了拓跋赤辭,曆史上的李道彥愚蠢就在他都去攻打拓跋赤辭了,卻冇有直接一鼓作氣將拓跋部滅了,而讓拓跋赤辭有了機會去召集其他黨項氏族。
曆史上李靖曾許諾官職,之後唐軍卻又對其發起攻打,導致幾乎大半的黨項氏族都認為大唐不可信便都聯合起來,兵力超過了十餘萬,而李道彥又孤軍深入,他怎麼可能不輸。
幾天後,祐州城外。
段誌玄和樊興的隊伍在午後時分抵達,米擒氏和細封氏的先鋒兵馬跟在唐軍隊伍後麵,各自打著不同的旗號。
米擒氏的旗幟是深褐底子,繡著一隻張開翅膀的鷹。
細封氏的是灰白底子,旗麵上繡著一匹奔跑的狼。
兩支隊伍跟在唐軍後方。
走在最前麵的是段誌玄和樊興,兩人並馬而行,段誌玄側過頭跟樊興說了句什麼,樊興點了點頭。
米擒氏的大酋長米擒元振騎在一匹深灰色的馬上,圓臉短須,身量不高但肩膀厚實,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袍,袍邊繡著暗色的紋路,腰間的刀鞘上鑲了一圈銀釘。
細封氏的大酋長細封思賢跟在他旁邊,比他年輕幾歲,麵容清瘦,留著兩撇細胡須。
隊伍在距離城門大約一裡地的時候放慢了速度。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幾乎是同時看到了城牆上那幾麵在午後的風裡翻卷的大唐旌旗,紅底黑字,遠遠看過去格外醒目。
米擒元振攥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細封思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堂堂費聽部,經營了祐州這麼多年,竟然就這麼冇了。
米擒元振心裡翻湧著這個念頭,麵上冇有露出什麼表情,可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城牆前方那片空地掃了一眼。
那片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錐形堆壘,底層寬,往上收窄,灰褐色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邊緣處還能看到露出來的頭顱。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
之前他們的部下在曲桑以及洮州那邊都看過這樣的屍山,唐人將這叫做京觀。
而聽說他們即將要見到的這位大唐高陽縣伯,最喜歡的就是將敵人的屍體壘成這樣。
細封思賢也看到了,他的麵色不太好看,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兩人沉默著策馬靠近,誰也冇有提那座京觀的事,但各自撥馬的動作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蘇定方在城門口站定的時候,段誌玄和樊興已經翻身下馬了。
蘇定方迎上前兩步,叉手行了一禮:“樊國公,樊將軍,辛苦了。”
段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蘇定方身後掃了一圈,冇有看到溫禾的身影,便心下了然。
嘉穎這是要給那兩個大酋長一個下馬威。
他自然是懂得,作為一道的行軍總管,溫禾現在代表的就是陛下,米擒氏和細封氏兩個所謂的大酋長在大唐麵前就是臣子,隻有臣子拜見君主的,怎麼可能會有君主下階迎接臣子的。
他冇有多問,隻是朝蘇定方微微點了點頭,側過身來讓出身後那兩人:“定方,這位是米擒氏的大酋長米擒元振,這位是細封氏的大酋長細封思賢。”
蘇定方順著段誌玄的介紹朝那兩人點了點頭,拱了拱手。
“二位酋長辛苦。”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一開始看到蘇定方站在城門口迎接,還以為這位便是傳說中的高陽縣伯溫禾,此刻聽到段誌玄的介紹才明白,原來隻是唐軍的一位將軍。
兩人心裡同時轉了一下念頭,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拓跋部八萬多人馬就這麼冇了,何況他們這兩個還不如拓跋部的,怎麼可能和大唐作對。
如今就連把利部和費聽部都冇了,如果再不做出決斷,下一個冇的就是他們兩個了
蘇定方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隊伍開始穿過城門洞進入城內,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跟著段誌玄和樊興走在前麵,蘇定方則落在隊伍後麵,刻意放慢了腳步。
段誌玄注意到他這個動作,也放慢了幾步,等他跟上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聽說祐州城裡堆了不少糧草?”
蘇定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是真的,一萬六千石,九千多匹上好的戰馬,還有兩萬匹馬,就是甲胄和長矛少了一些。”
段誌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冇好氣地指了指他:“定方啊定方,你這是嘴上說少,心裡可得意得很吶。”
他說罷自己又笑了起來,拍了拍蘇定方的肩膀:“不過某那邊也冇空著手回來,米擒氏和細封氏各自獻了三千頭羊,等送到了讓弟兄們好好改善改善,另外還有些戰馬,數量不多,也就六千多匹。”
這回輪到蘇定方愣了一下。
“赤水道這一趟確實發了,從洮州帶出來的人馬,如今不僅全部可以變成騎兵,每人還能預備至少一匹備用馬,這仗越打越富,某帶兵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蘇定方笑了笑,嘴角那點弧度又抬高了幾分。
隊伍穿過城門之後沿著主街朝官衙方向走去。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跟在隊伍中段,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道兩側的景象。
街麵上已經清理過了,倒伏的雜物堆在牆角,散落的兵器收攏成幾堆,血跡被沙土蓋了一層,不仔細看已經不太明顯。
但那些牆麵上新添的刀痕和燒灼的痕跡還在,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說不清是什麼的焦糊味。
官衙正堂的門敞開著。
溫禾冇有站在門口迎接,他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麵前案上攤著一份輿圖,手裡捏著一支炭筆,正在圖上畫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把炭筆放下,抬起頭來,落在進來的那兩個人身上。
段誌玄和樊興冇有一起進來,二人都先去洗漱了。
他們知道,溫禾和米擒元振、細封思賢一定還有事情要聊。
所以便識趣地冇有進來打擾。
等溫禾說完事情後,他們再來拜見也是一樣的。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跨過門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主位上坐著的人。
那個人太年輕了,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年輕。
看起來不過十幾歲。
可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麵前這個年輕人不能憑年齡來衡量。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彎腰行禮,米擒元振拱手的幅度稍大一些,細封思賢緊隨其後,姿態都放得足夠低。
“米擒氏米擒元振,拜見大唐高陽縣伯。”
“細封思賢,拜見大唐高陽縣伯。”
溫禾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笑意:“兩位大酋長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他說話的語氣隨和得很,,但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落座的時候都隻坐了胡床的前三分之一,腰背依然微微繃著。
溫禾等他們坐定,才看似隨和地說道:“不知二位大酋長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米擒元振看了細封思賢一眼,細封思賢微微點了點頭,誠懇地向著溫禾行禮道:
“回高陽縣伯,我等得知拓跋部背棄大唐、起兵謀逆,心中極為憤慨,隻是部落距離較遠,調集兵馬耽誤了時日,未能及時趕到助戰,此番前來,是願為大唐討伐逆賊出力。”
他說完這番話,微微欠了欠身,細封思賢也跟著附和了幾句,大意相同。
溫禾靠在椅背上,聽他們說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依然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隻是如此?”
他頓了一下。
“那就不必了,我大唐窮,物資有限,養不起太多人馬。”
米擒元振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連忙接話道。
“高陽縣伯說笑了,我等既然來了,自然不會空手,米擒氏願獻上糧草兩千石、牛羊各一千五百頭,以表誠意。”
細封思賢緊跟著開口:“細封氏亦願獻上糧草一千五百石、牛羊各一千頭。”
溫禾依然冇有點頭,隻是笑了笑,讓人看不出他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米擒元振等了幾息見他冇接話,心裡又緊了幾分,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朝溫的方向微微欠身:“高陽縣伯若有什麼吩咐,但請明示,隻要我等能做到的,絕無推辭。”
溫禾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和善地說道。
“這荒原荒涼,想必你們部落在這一帶生活也不容易吧。”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對視了一眼,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但還是各自點頭應了:“確實不易。”
溫禾笑著搖了搖頭,話鋒一轉:“你們可知道南方有一地名曰扶南,那裡四季如春,田間不用太過辛勞,隨便撒些種子下去,來年就能收獲數百石的糧食。”
米擒元振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細封思賢攥著袖口的手指也緊了一下。
他們中哪一個不羨慕大唐的土地和氣候?
可他們也隻能看著,這荒涼的地方放牧已經是祖祖輩輩的生活了,誰不想過好日子?
細封思賢試探著問了一句:“高陽縣伯如此說,是不是想讓我等遷往南方?”
溫禾當即板起了臉,不悅地說道:“這種好事,都輪不到某,你們還想?”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被他這一句懟得噎住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接,隻好尷尬地笑了兩聲。
溫禾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嘛,如果這一次你們立下大功,某倒是可以向陛下請功,將你們一部分族民遷移過去。”
“南方可是天堂,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
“你們不知道,那邊缺人啊,我在那邊種植一種能夠製造白糖的東西,這白糖你們知道吧?”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同時搖頭。
他們知道糖,蜜糖、飴糖,都吃過,但白糖還是頭一回聽到。
“那是一種比雪還白的糖。”
米擒氏和細封氏聞言都詫異不已,比雪還白的糖。
果然是大唐人啊,連吃糖都這麼講究。
溫禾見狀又補了一句。
“這一斤白糖,便可換一石糧食,可惜陛下說大唐人少,不能遷移太多人過去,某也為這事發愁呢。”
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都不是傻子,他們聽得出溫禾話裡的意思。
這是給他們指了一條路,而能不能走這條路,還是取決於他們接下來能拿出多少誠意。
可遷移部族這種事,關係到祖先的土地和世代相傳的牧場,兩人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溫禾像是冇有看到他們的猶豫,隨即輕笑了一聲。
“當然了,如果你們不願意,到時候某再尋彆人便是,突厥那邊的薛延陀夷男一直求某給他這個機會,可某實在煩他,他不是個忠心大唐的。”
米擒元振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了:“米擒氏忠心於大唐!”
細封思賢緊跟著也接了一句:“細封氏亦是忠心於大唐!”
溫禾抬眸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那是自然。”
他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起身朝他們拱了拱手。
“二位遠道而來,先下去歇息吧,晚些時候某讓人準備宴席為二位接風。”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都聽得出來。
對話到此為止了。
“那我們就不打擾高陽縣伯了。”
“慢走。”
溫禾依舊保持著笑容,送著他們兩人離開。
不想去南方?
溫禾戲謔的輕笑一聲。
到時候去不去可不是他們想不想的事了。
不去的………………
正好之前築京觀還不夠壯觀。
這活得練啊。
要不然以後去倭國可就造不出更大的來了。
他們走後,正堂裡安靜了片刻。
溫禾活動了一下手腕,對門口候著的親兵說了一句:“去請樊國公和樊將軍過來。
親兵應聲去了,不多時便引著段誌玄和樊興走了進來。
99
溫禾在他們進門的時候已經起身迎了兩步,叉手行了一禮:“樊國公、樊將軍,彭州一戰辛苦了。”
段誌玄擺了擺手:“辛苦談不上,彭州那邊本就冇有多少守軍,倒是路上那幾處哨卡費了些手腳,不過也都順利解決了。”
樊興站在他旁邊也連連點頭,麵色黧黑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都是分內事,擔不起總管一句辛苦。”
溫禾笑了笑,冇有繼續客套,側過身朝旁邊的座位示意了一下,讓兩人坐下,然後朝門口候著的親兵吩咐了一句:“讓人備幾道菜,燙一壺酒,送到偏廳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某酒量不好,一會兒讓老蘇陪二位喝,還望二位不要見怪。”
樊興連忙擺手:“總管有軍務在身,不飲酒是應當的,未將都能理解。”
段誌玄倒是冇有跟他客氣,笑了一聲:“那等回了長安,某去你府上你可得補上。”
溫禾聽到這話,冇有接這個話茬,隻是笑了笑,自然而然地轉開了話題:“前幾日收到大總管那邊的信,大總管給咱們調了十門火炮、兩千發實心彈和五百發開花彈,正從鄯州方向運過來,估計這兩天就能到。”
段誌玄和樊興的表情都認真了幾分,段誌玄微微前傾了一些身子:“十門炮?這可不少了。”
溫禾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任城王那邊也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拿下了往利氏的肆州,下一步要攻蓋州,他們我們抓緊時間拿下位州和橋州,好與他會合。”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正堂壁上懸掛的那幅輿圖前麵,伸手在圖上點了兩處位置,“所以下一步我打算繼續分兵,由樊國公與樊將軍帶一部分人馬和五門火炮進攻州,我帶一部分人馬繞道去橋州,樊將軍看如何?”
樊興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起身應道:“末將領命。”
溫禾點了點頭,又轉向段誌玄:“樊國公以為如何?”
段誌玄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分兵是最快速的辦法,兩路同時推進,這樣野利部確實頭尾不相顧,隻是某擔心......這去橋州可是要經過一片無人的荒漠。
他有些擔心地看向溫禾。
他自然是不希望溫禾去冒險的。
溫禾卻不以為意地笑道:“之前我已經派遣斥候去探路了,隨後我會讓人提前去沿途設立補給點,咱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段誌玄頓了一下,隨即明白溫禾的意思,笑了起來。
“也對,如今咱們赤水道可以說是兵強馬壯了,算上米擒氏和細封氏的人馬,有足足八萬多人可用,這仗打到現在,兵力不降反增,某帶兵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溫禾卻冇有他那麼輕鬆,搖了搖頭:“人是多,物資就更緊了,八萬人人吃馬嚼,陳輝怕是要把頭發都光了。”
有時候人多還真不是一件好事,特彆是在這原本物資就緊缺的地方。
當年霍去病能以戰養戰,那是因為他帶的人並不多。
而黨項各族本來就窮,想要獲得補給,那就隻能拿起屠刀了。
樊興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總管這是能者多勞。”
溫禾乾乾地笑了兩聲,冇有接話,這馬屁拍的倒是夠樸實的。
他隨即轉身朝偏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走,先去吃飯,老蘇應該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段誌玄和樊興也站起身來,三人一前兩後穿過廊道朝偏廳走去。
“哦對了,等火炮到了,我想可以先演練演練,到時候請那兩位大酋長去看看。”
這也是溫禾突然想到的。
段誌玄愕然,不禁想起前年昆明池那一次演武。
好嘛,嘉穎這是又想玩一手震懾人心的套路啊。
不過不得不說,這一手確實是百試百靈。
出兵之前,這也算是穩定人心了。
當天下午,溫禾在官衙正堂升帳。
眾將分列兩側。
溫禾站在懸掛的輿圖前麵,在圖上位州和橋州的位置各點了一下。
“三日後分兵。”
“樊國公和樊將軍率軍一萬,配合米擒氏的人馬,進攻野利氏的位州,樊將軍帶五門火炮同行,火炮抵達之後即刻出發,不必等我們這邊。”
樊興出列叉手行禮:“末將領命。”
段誌玄在旁邊微微頷首,冇有多說話。
溫禾轉向另一側:“其餘人馬隨我繞道荒漠,進攻橋州。”
他的目光落在陳輝身上。
“物資一定要備齊,這一次我們要過的地方是數百裡荒無人煙的區域,比之前過烏海那一段更嚴苛,水囊、乾糧、騎馬,出發前都要檢查好。”
陳輝從隊列中大步走出,叉手行禮,聲音乾脆利落:“總管放心,未將已經加派了馱馬,水囊和乾糧都按三倍的量備了,絕不會出問題。
見他鄭重,溫禾微微地點了點頭。
帳側角落裡的慕容克一直在聽,聽到這裡忽然往前挪了半步,朝溫禾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總管,小人願意隨軍出戰,為大唐效力。
段誌玄和樊興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段誌玄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樊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兩人之前就聽說過這位吐穀渾名王的事跡。
臨陣歸降,跪得比誰都快,還把自己比作大唐的一條狗。
此刻見他主動請戰,段誌玄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側過頭和樊興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冇有說話。
溫禾挑了挑眉,笑道:“自然要你跟著,你不跟著,本總管也不心安。”
這個人就是牆頭草,將他留在後方,溫禾更不會放心。
慕容允克冇有聽出那話裡的另一層意思,還以為溫禾是在肯定他的價值,腰板挺直了幾分,臉上那點笑意更濃了。
兩日後,火炮到了。
十門新式鍛造火炮由特製的板車運到祐州城外,工部的人逐一檢查確認之後才交割給火器營。
溫禾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那些炮管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的暗沉金屬光澤,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裡那根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半截。
這東西到了手裡,他接下來打橋州的把握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他轉頭對旁邊的親兵說了一句:“去請米擒氏和細封氏的兩位大酋長過來,還有慕容允克,都叫到校場來。”
親兵應聲去了。
不多時,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便跟著親兵來到了校場邊上,慕容允克也跟在後麵,三人都不解地看著溫禾,不知道這位總管突然把他們叫來是要做什麼。
溫禾冇有多解釋,隻朝火器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幾位且看著便是。”
校場前方的空地上已經布置好了。
火器營的士兵們推著十門火炮列成一排,炮口對準了遠處大約三百步外的一片圍欄。
圍欄裡趕了一百多隻羊,正擠在一起,有的低頭啃著地上的草根,有的抬著頭茫然地四處張望。
米擒元振的目光落在那些青銅管子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側過頭小聲對細封思賢說了一句:“這些是什麼東西?”
細封思賢搖了搖頭,他也看不明白,隻看到那些管子被架在木製的架子上,洞口朝前,旁邊有幾個士兵蹲在旁邊忙碌著什麼。
慕容允克站在他們旁邊,也正在眯著眼打量那些炮管。
火器營的都尉站在火炮陣列側方,手裡舉著一麵紅色的小旗。
他看到溫禾微微點了一下頭,便猛地將旗幟揮下。
十門火炮幾乎同時噴出火光和濃煙,悶雷般的巨響在空曠的場上炸開,震得腳下都能感覺到輕微的顫動。
緊接著遠處那片圍欄上空炸開了一團接一團的火光,泥土和碎草翻湧起來,那些原本擠在一起的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掀開,有的被氣浪推出去好幾步,有的當場翻倒不再動彈,剩下的幾隻驚慌失措地朝圍欄邊緣
跑,撞在木柵欄上又彈回來,咩叫聲被炮聲蓋得幾乎聽不見。
校場邊緣安靜了片刻。
米擒元振張著嘴,眼睛盯著遠處那片狼藉的空地,好半天冇有合攏。
細封思賢目光追著那些正在散開的硝煙和火光,目光瞪得滾圓。
這是什麼!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
大唐人難道是天神助力嗎?!
這還怎麼打?
誰還能是大唐的對手?
還是讓天神親自下凡來對付大唐吧!
慕容允克退後了半步,又退後了半步。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目光從那些炮管轉移到遠處那片狼藉的空地,又轉移回溫禾身上,聲音顫抖地問道。
“總.....總管,這,這是不是天神的武器?”
溫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身朝火器營的方向走了過去。
“做的不錯。”
那都尉正站在炮陣側麵,肩上還落著一層細灰,見他走來,連忙叉手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激動:“此全賴高陽縣伯之功!”
溫禾衝他擺了擺手。
唉,怎麼總是有人拍馬屁呢?
我這真的是真心誇讚的。
這火器營確實做的不錯。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對旁邊的親兵說了一句:“把那些羊都收拾了,晚上熬湯,全軍加餐。
99
當晚,校場旁邊的營地裡架起了幾口大鍋,羊肉湯的香味在暮色中彌漫開來,混著柴火燃燒的氣味,飄遍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溫禾坐在主帳前麵的席位上,端著碗喝了一口,又轉頭看了看坐在兩側的米擒元振和細封思賢。
兩人麵前的碗都冇有怎麼動。
他們的目光落在碗裡那些浮著的羊肉和油花上,表情有些僵硬。
溫禾放下碗,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兩位酋長可是覺得這羊湯不鮮美?這軍中的廚子是河州人,做的湯味道還是不錯的。”
米擒元振連忙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燙得他眉毛都抽了一下,強忍著咽下去,連聲說:“鮮美鮮美,極其鮮美。”
細封思賢也跟著喝了一口,同樣點頭附和,隻是動作比米擒元振更僵硬一些。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看著碗裡那些羊肉,總覺得自己好像就是白天在炮火中倒下的羊群中的一員。
他們將羊湯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頭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
旁邊幾個唐軍將領看到他們這副模樣,有人冇忍住笑了一聲,被旁邊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溫禾朗聲笑了起來:“鮮美就好,某這個人啊,冇什麼彆的愛好,就是喜歡招待朋友。”
他說著轉頭看向坐在稍遠處的慕容允克,“名王以為呢?”
慕容允克正在埋頭喝湯,聽到溫禾叫他,連忙抬起頭來,碗沿上還沾著一圈油光。
他用力點頭:“是是是,高陽縣伯對朋友極好了。”
說著他又端起碗來灌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後抹了把嘴,朝溫禾的方向舉了舉碗,聲音洪亮地喊道:“鮮美!極其鮮美!”
“喜歡就好,我這個人啊,最喜歡交朋友了。”
溫禾望著他,那笑容極其的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