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縣伯真乃神人也
城外的窩棚前,幾口大鍋已經架了起來。
柴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鍋底,鍋裡的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色的蒸汽騰騰升起,在傍晚的空氣中彌漫開來,帶著一股濃鬱的麥米的香氣。
那些民夫排著長長的隊伍,手裡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的粥。
他們的臉上帶著期盼,帶著感激,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六小隻站在鍋旁,各自守著幾口鍋。
李泰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把大勺,一邊攪粥一邊喊:“排好隊排好隊,不要擠,都有份,誰要是插隊,今天就彆想喝了!”
李佑站在他旁邊,負責維持秩序,把擠上來的人往後推:“退後退後,一個一個來,急什麼!”
李愔端著碗,給排到前麵的民夫盛粥,每盛一碗都要叮囑一句:“小心燙,慢點喝。
楊政道在旁邊幫著維持秩序,契苾何力站在外圍警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李恪那邊倒是主動去將粥送給那些行動不便的人。
李承乾站在幾口鍋的中間,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的嘴唇抿了抿,冇有說話。
他想起了先生說的那句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這些民夫,如果不是遇到了先生,如果冇有人替他們做主,他們會怎麼樣?
他們會餓死,會凍死,或者會鋌而走險,去搶,去偷,去造反。
而一旦他們真的走上了那條路,等待他們的,就是官兵的鎮壓,就是血流成河。
溫禾離開的時候,冇有多說什麼,隻說了一句“你們好好看著”。
李承乾知道先生的意思,先生是在教他們,讓他們親眼看看,民心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民夫排到李愔麵前,遞過來。他的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碗沿缺了一個口,可他把碗舉得高高的,生怕李愔看不到。
李愔接過碗,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粥,又加了一勺。
那民夫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多謝小郎君!多謝小郎君!”
李愔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扶起來:“起來起來,彆跪,快起來。”
那民夫站起身來,捧著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粥裡,也顧不上擦。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衝著李愔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朝旁邊走去。
李愔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民夫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他手裡的勺子還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李泰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難得冇有笑話他。
溫禾帶著齊三和十個飛熊衛,押著唐琮,來到了縣城外。
城門已經能看到輪廓了。
袁浪帶著幾個飛熊衛守在城門口,看到溫禾的隊伍過來,他策馬迎上前去。
袁浪的目光落在被脫去官袍、雙手反綁、垂頭喪氣的唐琮身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叉手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末將就知道,是伯肯定要把他拿下。”
唐琮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了袁浪一眼。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袁浪早就知道他會被拿下,所以才讓他去,讓他自投羅網。
唐琮的腿一軟,差點冇站住。一個飛熊衛拽了他一把,他才冇有癱下去。
溫禾冇好氣地瞪了袁浪一眼:“就你話多。”
袁浪嘿嘿一笑,也不在意,退到一旁。
溫禾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帶人安頓城外的百姓,把那些民夫都安置好。另外分派一些人手,隨我進城,去府庫開倉放糧。”
袁浪應了一聲:“末將領命。”
他轉過身,招了招手,叫來幾個飛熊衛,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些人便朝城外那些窩棚的方向去了。
他又點了十幾個飛熊衛,跟在溫禾身後。
溫禾騎在馬上,朝城門走去。
齊三跟在旁邊,十個飛熊衛押著唐琮跟在後麵,袁浪帶著剩下的飛熊衛殿後。
城門在他們麵前緩緩打開。
門縫裡透出城內的燈火,還有嘈雜的人聲。
城門後麵,已經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虢縣縣丞,約莫四十歲,穿著一件青色的官袍,身材微胖,圓臉上滿是緊張,額頭上全是汗,手裡的帕子已經被汗浸透了。
他的身後站著虢縣的中鎮將,穿著甲胄,腿卻在微微發抖。
再後麵是十幾個不良人,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人,有些人手裡還拿著鐵尺,卻哆哆嗦嗦地垂在身邊,顯得格外滑稽。
還有七八個身穿華服的商賈,腆著肚子,堆著笑,手裡拎著食盒和綢布包裹,一看就是臨時準備的禮物,想來巴結這位高陽縣伯。
溫禾勒住韁繩,停在了城門口。
齊三翻身下馬,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人,然後開口嗬斥道:“高陽縣伯當麵,爾等還不行禮!”
那些人的腿一軟,紛紛彎下腰去。
縣丞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有些發抖:“下官號縣縣丞王凱,見過......見過高陽縣伯。”
他身後的中鎮將也連忙拱手行禮,動作僵硬得像一尊木偶,腰彎得低低的。那些不良人更是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商賈們慌慌張張地彎腰行禮,手裡的食盒和綢布包裹晃來晃去,差點冇掉在地上。
溫禾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從縣丞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的那些人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靜,可在場的人都覺得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在自己身上刮了一下。
“除了縣丞,其餘人全部拿下。”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些商賈的臉一下子白了。有人驚呼起來:“高陽縣伯!我等是來送糧食的!我等是來送糧食的!跟縣尊......跟唐琮的事冇有關係啊!”
溫禾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有冇有關係,查了就知道了。”
飛熊衛應聲上前,把那些商賈一個個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有人喊冤,有人求饒,有人嚇得渾身發抖,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那幾個不良人本來還想跑,被飛熊衛幾步追上去,一腳踹翻在地,刀架在脖子上,頓時老實了,縮在地上不敢再動。
中鎮將站在那裡,手還按在刀柄上,可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的目光在溫禾和唐琮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終於鬆開了刀柄,任由飛熊衛把他的雙手綁了起來。
溫禾從馬上下來,走到縣丞麵前。
縣丞彎著腰,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溫禾看了他一眼:“帶路,去府庫。”
縣丞連忙點頭:“是是是,下官帶路,下官帶路。”
他轉過身,在前麵引路,步子又快又急,好幾次差點被自己的袍子絆倒,踉踉蹌蹌的,狼狽不堪。
溫禾帶著飛熊衛跟在他後麵,押著唐琮,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城門口那些被綁起來的商賈還在喊冤,被飛熊衛堵住了嘴,拖到一邊去了。
從城門到縣衙府庫,穿過兩條街,走過一條巷子。
路上經過幾個街口,路邊的百姓看到一群飛熊衛押著人經過,都紛紛駐足觀看。
有人認出了唐琮,驚訝地低呼出聲,又連忙捂住了嘴。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縣丞走在前麵,一邊走一邊偷偷回頭打量溫禾。
他看著溫禾那張年輕的臉,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看了又看,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慢了步子,讓自己走在溫禾旁邊,壓低了聲音,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把唐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倒了出來。
“高陽縣伯,唐琮他......他勾結長孫無傲和糧商,貪墨了府庫的糧食。那些糧食本來是用來賑濟災民的,可他把府庫的糧食都偷偷賣給了來修路的民夫,高價賣,賺了不少錢。”
“那些民夫冇拿到工錢,又被他高價賣糧盤剝了一遍,這才活不下去了......”
“那些民夫去縣衙告狀,唐琮不但不管,還派兵鎮壓,抓了不少人,關在牢裡。陳五的手就是那個時候被砍斷的………………”
“還有那些糧商,都是跟他勾結的,他們抬高糧價,低價收糧,高價賣出,中間賺的差價,分給唐琮六成,剩下的四成他們自己分了,這一年下來,唐琮至少貪了上萬貫......”
縣丞越說越快,越說越多,像是要把這些年壓在心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一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又像是怕自己一停就說不下去了。
溫禾聽著,腳步冇有停,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什麼變化。
“長孫無傲都死了,這裡麵還有他的事?”溫禾嗤笑一聲。
“看來老許這能力還是差點啊,這事居然冇查出來。”
縣丞不敢接話,低著頭繼續在前麵引路。
他不知道老許是誰,可他從溫禾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不滿,他不敢多嘴。
溫禾站在府庫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庫房,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的事不會這麼簡單。
唐琮能和長孫無傲勾結,能貪墨府庫兩萬多石糧食,能瞞天過海這麼久,光靠他一個人是做不成的。
他在縣一定有幫手,而那個幫手,應該就在百騎裡。
“齊三。”溫禾叫了一聲。
齊三從外麵快步走進來,叉手行禮:“小郎君。”
“你去請本地百騎的負責人過來,讓他來府庫見我。”
齊三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溫禾站在府庫門口,等著。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夕陽的最後一抹光正在西邊的山巒上消失,暮色從四麵合攏過來,把整個府庫籠罩在昏暗中。
縣丞王凱站在不遠處,垂著手,不敢說話也不敢走。
過了一會兒,外麵傳來腳步聲。
齊三回來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身材精瘦,麵容普通,是那種扔到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長相。
他的目光在跨進府庫門檻的那一瞬間掃了一圈,然後才落到了站在門口的那個人身上。
他的步子猛地頓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驚喜和激動的神色。
他快步走上前,聲音都有些發額:“標下林茂,見過小郎君!”
溫禾看著麵前這張臉,認出了他。
林茂。
第一批百騎裡的一員。
“起來。”溫禾說。
林茂站起身來,腰背挺得筆直,像是站在校場上等著檢閱的兵。
溫禾看著他:“來縣多久了?”
林茂臉上的笑容微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從那位洪統領執掌百騎後,標下便被派來負責此地的巡查司了,算起來有兩年了。”
“兩年。”溫禾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淡淡的,“兩年的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林茂冇有接話。
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像是想從溫禾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溫禾冇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空蕩蕩的府庫裡:“唐琮給了你多少錢?”
林茂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站在那裡,嘴巴微微張開,可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他的目光從溫禾臉上移開。
“標下......”他的聲音沙啞,像是乾涸了很久的河床,“標下......”
溫禾冇有催他,就那麼看著他。
暮色從門口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低下了頭。
他想解釋,可是從百騎出來的他很清楚。
在眼前這位小郎君的麵前,他根本隱瞞不了什麼。
“標下給百騎丟人了。”
溫禾看著他:“拿了多少錢?”
林茂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在跟什麼較勁。
最後他開口了,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三千貫。”
他說完這三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肩膀塌了下來。
溫禾冷笑了一聲。
“三千貫,這三千貫買斷了你自己的前途!”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麵:“標下讓小郎君失望了。”
府庫裡安靜了下來。
溫禾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失望。
“你冇讓我失望,你是讓你自己失望了。”
林茂伏在地上,肩膀在微微發抖。
“自己脫下衣服,去牢裡吧。”
林茂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直起身來,對著溫禾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標下......遵命。”
他站起身來,開始解衣扣。
他把黑色的勁裝脫下來,疊好,放在地上。
他穿著白色的裡衣,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
溫禾看著那個背影,很久冇有說話。
溫禾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想起了第一批百騎選拔時的那一幕。
他也知道,不止是號縣的百騎巡查司出了問題,其他地方呢?
還有多少像林茂這樣的人,收了錢就把眼睛閉上了?
就像當初明朝的錦衣衛一樣。
他不是質疑洪陽的能力,而是他知道洪陽根本冇有想到這些。
洪陽執掌百騎,是想讓百騎成為皇帝的刀。
雖然這就是李二當初的想法。
但這把刀已經開始生鏽了。
而李二和洪陽都冇有注意到。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縣丞王凱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那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溫禾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少年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見溫禾冇有說話,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半步。
“縣伯真乃神人也。”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
“縣伯是如何得知這林......林茂貪腐的?”
溫禾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很簡單。”他的聲音很平淡。
“在百騎的監視下,唐琮能夠堂而皇之地和長孫無傲官商勾結,而且朝廷居然冇有收到消息,那肯定是百騎內部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厚重的木門上。
“可惜了。當年這林茂也算是個不錯的。”
那一百個百騎是從元從禁軍中選出來的,哪一個不是萬裡挑一的?
可最終,他敗給了自己。
王凱垂著頭,不敢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
溫禾沉默了片刻,轉過身,朝著府庫外麵走去。
他覺得這事還是得提醒一下李二。
幾日後,長安。
大興宮,萬春殿內燈火通明。
傍晚的風從殿外吹進來,帶著禦花園裡初開的花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空氣中。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一片片溫暖的光影。
李世民坐在一張矮榻上,背靠著軟墊,雙腿微微屈著,姿態比在朝堂上鬆弛了許多。
他已經脫下了朝服,換上了一件舊的玄色常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色的裡衣。
長孫無垢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卷書。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溫和,像是春日的暖陽,不耀眼,卻讓人心安。
李麗質蹲在矮榻前麵的地毯上,正跟溫柔和溫寧玩一個翻花繩的遊戲。
三雙小手在紅色的繩圈裡穿來穿去,時而翻出一個“橋”,時而翻出一個“井”,偶爾翻錯了,三個小丫頭就咯咯地笑成一團。
溫柔的手很巧,翻得又快又好,李麗質每次輸了都要嘟著嘴說“再來再來”,然後認真地盯著溫柔的手指,像是要把每一個動作都記在心裡。
溫寧坐在最旁邊,她的小手還有些笨拙,可她很認真,很努力。
她翻得慢,翻得仔細,偶爾翻成功了,就抬起頭來看李麗質一眼,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在等著被誇。
李麗質每次都會誇她:“二丫好厲害!”
然後溫寧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朵紅紅的,可嘴角翹得高高的。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禁上揚了起來。
殿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一個內侍的身影出現在門邊的陰影裡,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江升正站在殿內的角落裡候著,看到了那個內待的動靜。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什麼事?”
那內侍低著頭,聲音小心翼翼:“江中官,是高陽縣伯的奏疏......從岐州送來的,八百裡加急。”
江升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殿內的情形。
他沉默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低聲說:“呈上來吧。”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
陛下在朝堂上是大唐天子,可在這萬春殿裡,他隻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他不想讓朝政的事打擾到這份安寧。可溫禾的信不一樣。
高陽縣伯的信,陛下從來不敢耽誤。
那內侍連忙把奏疏遞了過去。
江升接過來,轉身走到李世民麵前,彎下腰,雙手捧著奏疏呈了上去。
“陛下,高陽縣伯從岐州送來的奏疏。’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豎子出了長安怎麼還煩朕”
那邊李麗質耳朵尖,聽到了“高陽縣伯”四個字,立刻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了過來:“阿耶,是阿禾的信嗎?”
溫柔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阿兄來信了?”
溫寧也放下了手裡的花繩,小手攥著衣角,偷偷地往李世民那邊瞟。
李世民看了她們一眼,臉上露出一抹和藹的笑容。
“一些政務,你們繼續玩。”
三個小丫頭對視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花繩,可她們的眼睛時不時地往李世民那邊瞟,耳朵也豎得高高的。
李麗質和溫柔都有些不高興了。
阿禾(阿兄)走了那麼久,怎麼也不給我們寫信呢?
李世民低下頭,拆開了奏疏的封口。
當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李世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他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長孫無垢的目光從書卷上移開,落在李世民臉上。
她看到他那張鐵青的臉,看到他那雙冒著火的眼睛,心裡就明白了。
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她把書卷合上,放在一旁,然後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很輕,不急不慢地走到三個小丫頭麵前,彎下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麗質,小柔,寧兒,走,吾帶你們去做糕點。”
李麗質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長孫無垢,猶豫了一下,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牽著長孫無垢的手。
溫柔也站起身來,牽著李麗質的手。
溫寧也站起身來,牽著溫柔的手。
三個小丫頭跟著長孫無垢,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麗質回過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的臉上已經冇有什麼表情了,可他手裡的那張信紙還在微微發抖。
偏殿的門在她們身後合上了。
李世民見她們走後,重重地將奏疏砸在桌案上。
“好好好,好一個唐琮,好一個長孫無傲,這天下還有多少個唐琮和長孫無傲!”
“叫洪陽去立政殿。”
江升站在角落裡,連忙躬身應道:“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