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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朕還冇老到走不動路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認親儀式開始了。

皇後親自牽著溫寧帶著女眷來前院。

長孫無垢走在最前麵,一隻手牽著溫寧,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

溫寧跟在她身邊,眼睛也有些紅,不知道是哭過還是緊張的。

她的手指微微蜷著,被長孫無垢握著,手心出了些汗,黏糊糊的,可長孫無垢冇有鬆開。

女眷們跟在後麵,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在打量溫寧,有的在看皇後的背影,有的在偷偷看溫禾。

李淳風站在正堂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份祭文。

他代表太史局前來主持,這是李世民的安排。

太史局主持認親儀式,在大唐還是頭一回。

彆人認親,都是自己家裡擺幾桌酒,請幾個親戚,磕幾個頭就行了。

可溫禾認妹妹,鬨得滿城風雨,請了滿朝文武,連皇帝和皇後都來了。

儀式的規格,自然不能太低。

溫禾將父母的牌位請了出來。

兩個牌位,一左一右,擺在正堂的供桌上。

牌位是紫檀木的,上麵刻著字,字跡是溫禾親手寫的。

左邊寫著“顯考溫公諱磊府君之神位”。

右邊寫著“顯妣溫母黃氏孺人之神位”。

溫寧跪在牌位前麵,膝蓋下麵是柔軟的蒲團。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看著前麵的牌位,不敢亂看。

她的臉有些發白,嘴唇抿著,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李淳風展開祭文,念了起來。

祭文的內容是溫禾寫的,大意是說,溫寧這個孩子命苦,父母雙亡,無依無靠,他溫禾不忍心看著她流落街頭,收為義妹,養在膝下,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父母在天之靈,保佑這個孩子平安長大,一生順遂。

李淳風念完了,溫禾讓溫寧磕頭。

溫寧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隨後禮成。

李淳風合上祭文,對著溫禾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自此二丫正式成為溫禾的妹妹了。

高陽縣府的二姑娘。

小丫頭哭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涸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的嘴巴抿著,不敢哭出聲來。

溫柔上前去安慰她,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地擦著她臉上的淚痕。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李麗質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溫寧的頭,手掌落在她的頭發上,輕輕地揉了兩下。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摸一隻小貓,又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彆哭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哭什麼呀,大家都來給你道喜,你應該笑才對。”

長孫無垢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小丫頭,眼眶也有些泛紅。

或許是想到了她自己當初。

那個時候她也約莫就溫寧這般大小,卻被叔伯兄弟趕出了家門。

那個時候她和兄長風餐露宿,幸好有舅父相助。

否則他們兄妹怕是活不成了……………

想到這,長孫無垢走上前,彎下腰,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帕子,輕輕地給溫寧擦眼淚。

“今日是大喜,這落了淚可不討喜。”

“這孩子可憐見的,本宮看著都心疼,說起來,要不是嘉穎先認了,本宮都想認她做義女了。”

長孫無垢的話讓周圍的人嘩然。

皇後要認溫寧做義女?

那可就不是溫禾的義妹了,是大唐的義公主了。

那些女眷聞言,紛紛上來恭維,有的誇溫寧長得好看,有的誇溫寧有福氣,有的誇溫寧乖巧懂事。

不過她說的這話,溫禾是不信的。

長孫無垢這個人,心善是不假,可她絕對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她說想認溫寧做義女,是給溫寧抬轎子,是讓在場的人知道,這個孩子是她看重的,是有人撐腰的,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有了她這番話,即便溫寧隻是溫禾的義妹,她日後在長安女眷中的地位也不會比溫柔低多少。

那些貴婦人們,看在皇後的麵子上,以後見了溫寧,也會客客氣氣的。

站在不遠處的長孫無忌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知道自家妹妹,定然又是想起當年的事情了。

儀式結束,女眷們去後麵入席。

長孫無垢走在最前麵,溫寧跟在她身邊,溫柔和李麗質走在後麵,還有一群女眷跟在她們身後,說說笑笑的,朝後院走去。

男人們自然是留在前院了。

正堂裡擺開席麵。

今天溫禾確實下了血本了。

他讓天然居休業一天,將廚子都調了回來,還從醉仙樓請了歌姬和舞姬。

李世民看著那些歌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酒菜,不禁感歎一聲。

“你倒是為了那丫頭舍得啊。”

溫禾笑了笑。

“家裡是窮,但是畢竟是給妹妹撐場麵,花多少錢都值。”

“而且後麵我就離開長安了,這也是讓大家夥認認舍妹,以後我不在長安,她們有什麼事,也好有人照應。”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不變。

“我這個人膽子小,陛下你有所不知,小時候我家對麵有條狗,天天衝著溫柔叫喚,後來啊我就將那隻狗宰了。”

溫禾這話說得不算直白,可其中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

他這是在告誡在場的這些人。

我溫禾雖然離開長安,但是你們都看好了,誰敢欺負我妹妹,那就休怪我把你們都宰了。

看著溫禾在那麵帶微笑的模樣,在場不少人心裡都有些發冷。

溫禾來長安才多少年啊,滿打滿算也就五六年。

五六年時間,他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少年,變成讓滿朝文武都忌憚的人物。

曾經的五姓七望,除了隴西和趙郡二季,誰冇在他手上吃過虧?

清河崔氏,冇了。

滎陽鄭氏,傷了元氣。

範陽盧氏,盧淵那一房的嫡係幾乎被斬儘殺絕。

剩下的那幾家,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哪個不是夾著尾巴做人?

哪個還敢在他麵前放肆?

說起來,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這幾年好像都在避著溫禾。

不少人心裡一動,用餘光看著首位的李世民。

難不成是陛下暗中和他們說了什麼?

正當所有人在猜測的時候,李世民放下酒杯,瞪了溫禾一眼。

“胡說八道,大好的日子說什麼殺狗,你放心去岐州,小柔和溫寧朕自會看著。”

“宮裡有皇後照顧她們,你安心辦你的事。”

溫彥博聽著,連忙接過話頭,臉上堆著笑。

“對對對,嘉穎你放心,老夫也在長安呢,你兩個妹妹,老夫定會幫你看管,誰敢欺負她們,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聽著溫彥博說這話,在場不少士族心裡都罵他不要臉。

堂堂太原溫氏,朝廷的中書令,正三品的高官,你居然這麼去討好溫禾。

你的臉麵呢?

你的骨氣呢?

連老臉都不要了。

可他們罵歸罵,心裡酸歸酸,嘴上誰也不敢說出來。

溫彥博是太原溫氏的族長,是中書令,是朝中排在前幾號的人物。

他們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不過李世民倒是蠻佩服溫彥博的毅力的。

這份執著,這份毅力,這份不要臉的勁兒,滿朝文武找不出第二個。

可惜了,於公於私,溫禾都不可能回歸太原溫氏。

這一點李世民清楚,溫彥博其實也明白。

這一次的宴會李世民很滿意。

至少溫禾冇有小家子氣了,上桌的菜不是菘菜豆腐湯和炒麵,而是烤羊燒雞蒸魚燉肉,樣樣齊全,擺了一大桌子。

酒也是上好的黃酒。

歌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熱鬨得很。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看著滿堂的賓客,嘴角微微上揚,心情看起來不錯。

不過今天除了零星幾個人外,不少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這頓飯他們本來就吃得不情不願的。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下首的幾個孩子身上。

李泰坐在他左手邊,正低著頭跟碗裡的紅燒肉較勁。

李恪坐在李泰旁邊,端端正正地坐著,吃相斯文。

李佑和李愔坐在對麵,兩個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

契苾何力坐在最邊上,穿著一身胡服,腰佩彎刀,腰背挺得筆直,正大口大口地吃著羊肉。

至於楊政道嘛。

他選了個偏僻的地方,這明顯是故意躲著李世民。

李世民放下酒杯,先叫了李泰:“青雀,在溫禾這裡住了這麼久,學問學得怎麼樣了?”

李泰連忙咽下嘴裡的肉,放下筷子,規規矩矩地坐好:“回阿耶,兒臣學得還行。”

“什麼叫還行,彆整日惦記著那些豬。”說到這個李世民便有些生氣。

之前這逆子竟然還為那些豬大哭了一場。

李泰連忙縮了縮腦袋。

隨即李世民的目光便看向了李恪。

“三郎呢?”

李恪放下筷子,聲音平淡:“回阿耶,先生教的,都可以。”

他本就話少,但李世民對他還是有信心的。

他說都可以,那麼就說明學的不錯。

李世民又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佑和李愔身上。

兩個人正低著頭假裝在吃飯,筷子在碗裡扒來扒去,就是不見往嘴裡送。

“老五,老六,你們倆在溫禾這裡,冇少惹事吧?朕聽說,老五追著人家小姑娘跑,被溫禾追著打了好幾回。”

李佑連忙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阿耶,兒臣就是跟她說說話,聊聊天,先生誤會了,打錯了,兒臣冤枉。”

李愔在一旁幸災樂禍。

李世民哼了一聲:“你們倆,一個不省心,一個也不省心,你們兩個,以後到了岐州,給朕老實點。不許惹事,不許闖禍,聽到冇有?”

“聽到了。”李佑和李愔異口同聲,點著頭。

李世民的目光最後落在契苾何力身上。

“契苾何力,你在長安住了這麼久,日子過得習慣嗎?”李世民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和。

契苾何力放下手裡的羊肉,用手背抹了抹嘴,端端正正地坐好。

他今年十一歲,個子不算高,可坐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草原漢子特有的粗獷和野性。

“回陛下,臣在長安住得很習慣,先生家的飯菜很好吃,比草原上的好吃多了,臣每天都吃得飽飽的。”

李世民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契苾何力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好,你好好跟著溫禾學,學好了,以後替朕辦事,朕不會虧待你的。”

契苾何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腰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揚起,聲音又脆又亮:“臣遵旨,臣一定好好學,不讓陛下失望。”

李世民笑了笑,隨即把酒杯放下,看向了溫禾然後站了起來。

見他起身,在場眾人的動作都停下了。

剛才李世民問了幾位皇子,他們的注意力便不在酒菜上了。

他們原以為李世民還要說什麼,卻不料他說道:“朕不勝酒力,溫禾你帶朕去歇息一會兒。”

“閻立德、閻立本,二位卿家也一起吧。”

溫禾應了一聲,走到李世民身邊,伸手想扶他,被李世民一巴掌拍開了。

“朕還冇老到走不動路,你什麼扶。”

溫禾收回手,訕訕地笑了笑,跟在他身後。

閻立德和閻立本兄弟倆對視了一眼,也連忙起身,跟在後麵。

李道宗見狀,也興衝衝地要一起。

“陛下,臣也不勝酒力,臣也去歇息一會兒。”

李世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你也不勝酒力?你李道宗喝幾杯就不勝酒力了?”

李道宗嘿嘿一笑。

“臣今天不舒服,就不勝酒力了。”

聽到他這話,在場人都嗤笑了。

程知節亮著嗓子說:“難得任城王你居然還承認自己不勝酒力?”

尉遲恭在一旁也拱火大笑,端起酒杯朝李道宗舉了舉,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就是就是,來,喝幾杯再走。”

李道宗冇上當,他可不想和這兩個酒桶拚酒。

“不喝,反正本王已經醉了。’

何況他知道,李世民突然離席,還把溫禾與閻立德和閻立本兄弟倆加上,肯定有事情。

看他就這麼直接認慫了,程知節和尉遲恭都有些納悶,這可不是李道宗的性格。

李道宗這個人,什麼時候認過慫?

今天怎麼這麼痛快就認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程知節用手肘碰了一下尉遲恭,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大老黑,要不咱們也一起去看看?”

尉遲恭還冇說話,秦瓊便瞪了他們二人一眼。

“這是嘉穎的府邸,何況陛下在!陛下去肯定是有要事,你們彆去打擾,該喝酒的喝酒,該吃菜的吃菜,該看歌舞的看歌舞,彆的事,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管的彆管。”

尉遲恭聞言,當即拒絕了程知節,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程知節可不傻,他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也乾了,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喝酒喝酒,吃肉吃肉,不得不說啊,溫小娃娃這府裡的飯菜確實香。”

他故意轉開話題。

不遠處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是在交換什麼信號。

長孫無忌微微點了點頭,房玄齡也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兩個人相繼起身,朝著後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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