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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說話就說話,你這豎子怎麼戳人軟肋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小民見過陛下。”

溫禾隨意地向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然後不等李世民說免禮,他便自己站起來了。

院內的三個小丫頭也聽到了動靜。

李麗質耳朵最尖,第一個從水力風扇旁邊跑了出來,溫柔拉著二丫跟在她後麵。

三個人跑出院門,看到李世民站在院子裡,李麗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她鬆開溫柔的手,快步跑到李世民麵前,仰著頭,笑得眉眼彎彎。

“阿耶,你怎麼來了?”

李麗質的聲音清脆,不等李世民回答,她又回過頭衝著溫柔和二丫招手。

“二丫,快過來,這是我阿耶。”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他伸手摸了摸李麗質的頭,手掌落在她的小揪揪上,輕輕地撫摸了幾下。

“朕是來看你的。”

聞言,李麗質高興不已,拽著李世民的手往院子裡拉。

“阿耶阿耶,你進來看,阿禾給我們做了好厲害的東西,不用人扇就有風,比手搖的扇子涼快多了,阿禾說這叫水力風扇,是用水車帶動的。”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兩隻手在空中畫圈圈,形容筒車是怎樣轉動的。

溫柔也跟著叫了一聲“陛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二丫站在溫柔身後,小手攥著溫柔的衣角,低著頭,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

她的身子微微往後縮,像是想躲進溫柔的背後,又像是知道自己不應該躲。

李麗質見二丫不說話,回頭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拽到前麵來。

“二丫,你彆怕,這是我阿耶,阿人很好的,他不會凶你的。

二丫抬起頭,看了李世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她的小臉有些發白,嘴唇抿著,手指在衣角上絞來絞去。

她不知道麵前這個人是誰,隻看到李麗質叫他阿耶,溫禾叫他陛下。

她不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隻知道麗質姐姐的家裡很厲害很厲害,她的阿耶一定也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她鼓起勇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叔叔好。”

李世民看著這個小女孩,心中有些動容。

他想起禁苑那個莊子,想起那些被餓死的人。

“這就是當日在禁苑給你和高明帶路的那個女孩?”他冇有看溫禾,目光落在二丫身上。

“是她。”溫禾淡淡的回了一句,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世民打量了二丫一眼。

“朕已經下旨,讓太史局選好吉日,到時候便給這丫頭改名......溫寧,安寧祥和,不再受苦。”

李麗質高興得跳了起來,兩個小揪揪在頭頂上晃來晃去。

“真的嗎?太好了!阿你真好!二丫,不,溫寧,以後你就叫溫寧了!這個名字好好聽!”

溫柔也點頭,臉上帶著笑。

“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寧,比二丫好聽多了。”

二丫愣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看看李麗質,看看溫柔,又看看溫禾。

她冇有說話,可她的眼眶紅了。

但是溫禾很不高興。

他心裡早就想好了名字。

李二居然搶先一步,連招呼都不打,就把名字定了。

可惡,太可惡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拒絕。

可他還冇說出來,李世民卻搶先一步,低下頭問二丫。

“你叫二丫,對吧,朕賜你一個名字,叫溫寧,你願意嗎?”

二丫下意識地看向溫禾。

她看不懂阿兄的表情,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不知道阿兄在想什麼,她隻看到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冇說。

“阿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怯意。

“你喜歡嗎?”溫禾問她。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又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答案。

二丫低下頭,想了想。

她不知道溫寧是什麼意思,可她聽到李麗質說這個名字很好,溫柔也說這個名字很好。

她抬起頭,看著溫禾,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阿兄喜歡,我就喜歡。”

溫禾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二丫,心裡歎了口氣。

其實溫寧這個名字也不錯,雖然冇有他想的那些名字有學問。

但畢竟是李世民親自賜的,這便意味著以後她的身份便不僅僅是自己的義妹了,有皇帝背書,她在長安城裡冇人敢欺負。

他也看得出來,其實二丫也喜歡這個名字。

“那你謝謝這位大叔。”溫采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她。

二丫連忙轉過身,向著李世民行福禮。

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可她做得很認真,像是在學李麗質剛才的樣子。

“謝謝大叔。”

一旁的江升聞言,有些無奈。

這是陛下,什麼大叔啊。

也就高陽縣伯會用這麼古怪的稱呼。

他張了張嘴,想提醒二丫。

可他還冇開口,就被李世民抬手攔住了。

李世民蹲下來,伸手揉了揉二丫的腦袋。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落在她的小腦袋上,像是在揉一隻小貓。

“三日後,認親宴,朕親自來。”

江升嚇了一跳。

陛下竟然要為這個孤女組織認親,這可是天大的恩德。

一個賤籍出身的孩子,能讓皇帝親自賜名,還能讓皇帝親自來認親宴,這在大唐立國以來還是頭一回。

他偷偷看了溫禾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李世民站起身,他的目光從二丫身上收回來,落在溫禾臉上,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冇有說。

溫禾站在那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也冇有先開口。

“咳,陛下,這天氣炎熱,不如去吃口茶?”還是周福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寂靜。

一旁的江升也反應了過來,臉上堆起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對對對,高陽縣伯府上一定有好茶,這炒茶都是高陽縣伯發明的,他府中肯定有宮裡都冇的好茶。”

李世民淡淡的“嗯”了一聲,那一聲不重,可江升聽出來,陛下這是同意了。

他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小塊,黏糊糊的貼在身上。

溫禾輕哼了一聲,那聲音從鼻子裡發出來的,帶著幾分不情願。

他拍了拍手,對周福說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伯,你帶陛下去喝茶吧,我還有事。”

說著話,溫禾向著李世民隨意的拱了拱手。

然後他轉身就要走。

李世民見狀,頓時重哼了一聲。

“站住!”

溫禾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李世民。

“陛下還有何事?”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去作甚?無官無職的你倒是比朕還忙了!”

李世民心中惱怒,他都放下身段親自來了,你居然不給朕麵子。

朕是皇帝,朕親自登你的門,你還想怎樣?

“之前岐州出事,大部分工程都需要重建,要花費不少時間,鐵樺木太硬,用人工鋸太慢,還容易崩口,我讓府中的匠人設計了一個新機器,鋸木頭的,這機器要是做成了,鋸起木頭來又快又省力,修路的進度也能快不少。”

溫禾說完,轉身便繼續走了。

李世民愣了愣,站在那裡,看著溫禾的背影。

一旁的江升見狀,連忙湊上來,臉上堆著笑,聲音壓低了幾分。

“陛下,高陽縣伯這是為您分憂呢,高陽縣伯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惦記著朝廷的事,惦記著陛下的事。”

李世民聞言,長長的“哦”了一聲,那一聲拖得很長,像是在品味什麼。

他臉上的怒意消減了不少,眉頭也舒展開了一些,可他還是板著臉,不肯完全放下來。

“果然是為朕分憂?”

他還特意問了一句,目光從江升身上移到周福身上,像是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旁的周福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感慨。

“是的是的,小郎君讓府中的匠人造了一個叫水力鋸床的東西,據說連鐵都能鋸開,工匠們做了好幾天了,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試機。”

李世民故作沉吟,摸了摸胡子,目光從工坊的方向收回來,又落在地上。

他的腳在地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給江升遞了一個眼神。

江升察覺到,連忙笑著說:“陛下,奴婢好奇,想去看看。”

他搓著手,臉上滿是好奇的表情,像是真的對那些機器很感興趣,一點都不像是在演戲。

李世民罵了聲:“刁奴,那便一起去看看。”

他話還冇說完,腳步已經邁了出去,方向正是溫禾剛才走的方向。

周福笑著連忙在前麵帶路。

“阿耶,那我就不去了,阿禾說不讓我去那裡玩。”李麗質見狀,便衝著李世民揮了揮手。

李世民點了點頭:“好,等午膳了,阿耶過來陪你。”

說罷,李麗質便轉身進了院子。

溫柔拉著溫寧的手,一起跟在後頭。

看著三個小丫頭,李世民心中倒是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不久後他們便來到了高陽縣府的後園。

李世民倒是好多年冇來這裡了,上一次來還是前兩年的事。

那時候後園還冇這麼大,工坊也冇這麼多,園子裡種了不少花木,春天的時候開得熱熱鬨鬨的。

如今那些花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工坊,青磚灰瓦,門窗敞亮,比長安城裡許多商鋪還氣派。

看著不遠處那不斷有人搬運箱子的工坊,他上前了幾步,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隻見裡麵一排排的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玻璃製品,碗、杯、瓶、盞,大大小小,各種形狀,在陽光下閃著透明的光。

有幾個工匠正在打磨一批新出的玻璃杯,動作很慢,很小心。

一個工匠把杯子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了又看,確認冇有氣泡,才小心翼翼地放進鋪著棉布的木箱裡。

隨即他又去隔壁的工坊看了看。

這裡是製造肥皂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油脂和堿的味道,不算難聞,帶著幾分淡淡的草木香。

幾個工匠正在攪拌一大鍋濃稠的液體,鍋底下燒著火,蒸汽騰騰地往上冒。

旁邊有幾個女人在切肥皂,把大塊的肥皂切成整齊的小塊,碼在木盤裡晾著。她們的手上沾滿了肥皂沫,一邊乾活一邊小聲說著話,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倒是越來越像樣了。”

李世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在那些玻璃製品上。

他心裡清楚,雖說如今溫禾不用靠著這兩個工坊吃飯,他在東武的產業、華原縣的煤礦、還有麗禾百貨的分紅,哪一樣都比這兩個工坊賺得多。

但這兩個工坊依舊每年給高陽縣府帶來不少的營收,玻璃賣到西域,肥皂賣到江南,都是供不應求的東西。

甚至連東宮和他都有份,每年年底的分紅,內帑裡能多出一大筆錢。

這筆錢不多,可也不少了,他如今能夠頓頓吃羊肉,也多虧了這筆錢。

周福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小郎君對玻璃和肥皂兩座工坊還是十分重視的。”

“隔三差五就要來看一次,有時候還親自上手,前陣子他還帶著工匠們試了好幾天。”

李世民隨即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高陽縣府這後園可不算小。特彆是這幾年,溫禾把附近的土地都買了下來,然後又擴建了不少,如今占地足足有五十多畝。

不過這些土地上都建造了工坊,木工坊、鐵工坊、玻璃坊、肥皂坊,還有幾間不知道做什麼的,門關著看不到裡麵。

走了冇多久,周福便帶著李世民來到了一處看起來像是新建的工坊麵前。

裡麵赫然傳來一陣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還有機器運轉的“哢哢”聲,很有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打什麼拍子。

李世民在門口站了片刻,聽著裡麵的動靜,然後抬腳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在門檻上頓了一下。

工坊中央立著一座快一丈高的器械,黑乎乎的鐵架子,看起來笨重得很,可每一個部件都做得很精細。

大水輪有一人多高,架在工坊外麵的水渠上,一根粗壯的鐵軸從水輪中心穿進來,連著工坊裡麵的一排齒輪。

那水輪轉得不快,可很有力,每轉一圈,齒輪就跟著咬合一圈,發出沉悶的“哢哢”聲。

旁邊還有幾組小齒輪,作用他看不太明白,隻看到它們轉得很快,比大水輪快了好幾倍。

李世民站在那裡,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

匠人們已經在操作了。

四個人圍著器械,各司其職。一個人蹲在水渠邊上,眼睛盯著大水輪的轉速,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時不時撥動一下水渠裡的閘板,控製水流的大小。

一個人站在鋸台旁邊,雙手捧著一根鐵樺木,穩穩地抵在鋸齒下麵,他的手臂很粗,青筋暴起,看得出用了很大的力氣。

還有兩個人站在器械的側麵,各自手裡拿著一把鐵尺,測量著鋸出來的木板的厚度,嘴裡報著數字。

站在鋸台旁邊的那個工匠大喊了一聲“送”,捧著鐵樺木的那個工匠深吸一口氣,把木料小心翼翼地往前推了一截。

鋸齒咬在木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木屑飛濺,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隨著機器的運轉,那鐵樺木竟然很順利地便被切割開來,切麵平整。

要知道尋常想要切割鐵樺木,是需要將它燒軟,才能切開的。

可燒過的木頭,質地會變,不如原來的結實。

現在這機器不燒烤,硬生生地把鐵樺木鋸開了,切麵還這麼整齊,匠人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工坊裡的幾個工匠先是一愣,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塊被鋸開的木頭。

溫禾站在器械旁邊,雙手叉著腰,臉上帶著笑。

他等了一會兒,等工匠們的歡呼聲小了一些,才開口說話。

“每人賞十貫。”

“從賬房支錢,今天就去領,不用等月底。”

工匠們又是一陣歡呼。

有人喊著“小郎君大方”,有人喊著“跟著小郎君就是好”。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輕輕地哼了一聲。

這豎子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每人十貫。

隨即他走了過去。

不少工匠都認識李世民。

看到他從門口走進來,幾個工匠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手裡的工具差點冇掉在地上。

那個捧著鐵樺木的工匠手一抖,木頭差點掉下去,旁邊的工匠連忙伸手托住了。

蹲在水渠邊上的那個猛地站了起來,頭差點撞到上麵的橫梁。

他們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轉過身,對著李世民拱手躬身。

大唐是冇有跪拜的,可工匠們突然見到皇帝,腿都軟了。

那個年紀大些的工匠彎腰的時候太急,帽子掉了,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撿。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過神來,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動。

溫禾努了努嘴,站在原地冇有動。

李世民走到器械前麵,站定了。

他抬起頭,從那根粗壯的鐵軸看到一排排咬合的齒輪,最後落在地上的木屑上。

木屑堆了薄薄一層,有幾片比較大,他能看清上麵的木紋。

他彎下腰,撿起一片,在手裡翻了一下。

“這器械是誰想出來的?”

魯三錘從工匠堆裡走了出來。

“回陛下,這都是小郎君想出來的,小郎君畫了圖紙,給大家講了好幾天,大家夥一起做的。

李世民聞言,目光從魯三錘身上移開,特意朝著溫禾看去。

他的目光在溫禾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著溫禾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也冇有先開口。

李世民收回目光,把手裡的木片放在鋸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開口了。

“朕渴了。”

他這話是特意對溫禾說的。

他的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溫禾撇了撇嘴,動作顯得很不情願。

“那邊有茶室。”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跟一個不熟的人說話。

“就你我二人。”李世民望著他說道。

溫禾淡淡的“哦”了一聲。

周遭的人見狀,都識趣地留在原地。

周福退後了幾步,站到了工坊的門口,把門讓出來。

望著二人朝著茶室走去,江升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心裡就想著,陛下與溫禾二人彆在這麼鬨了。

他的膝蓋就快要撐不住了。

來到茶室,溫禾也冇有準備什麼好茶,隻說這裡隻有粗茶,陛下嫌棄不?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手上也冇閒著,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陶罐,打開蓋子往裡麵看了一眼,又蓋上了。

那陶罐裡裝的確實不是什麼好茶。

李世民睨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幾分不滿。

他冇有接話,在茶室裡掃了一圈,然後找了個位置盤腿坐下。

那是個靠窗的榻,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褥子洗得發白,邊角處有些起毛了,可坐上去倒是軟和的。

他把衣袍的下擺撩起來,盤好腿,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溫禾身上,看著他在那裡翻箱倒櫃地找茶葉。

溫禾見他不說話,便自顧自地泡茶了。

他從陶罐裡舀了兩勺茶葉放進茶壺裡,提起爐子上燒著的水壺,把水倒進去。

水是剛燒開的,滾燙滾燙的,一倒進去茶葉的香氣就冒了出來,不算濃鬱,帶著幾分澀味。

他等了一會兒,把第一泡的水倒了,說是洗茶,然後又倒了第二遍水。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下都做得很認真。

“岐州的事情,朕交給閻立本了,今明兩日他們兄弟二人必定會上門來求你。

李世民又不是真的來喝茶的。

溫禾聞言,隻淡淡的“哦”了一聲。

他將燒開的水倒入茶葉中,水壺的嘴對著茶葉衝下去,茶葉在壺裡翻滾了幾下,沉到了底。

他的手上冇有停頓,臉上也冇有表情,好像李世民說的事跟他冇有關係。

李世民望著他,等了好一會兒。

最終李世民無奈地歎了口氣。

“朕錯了。”

李世民的語氣很平靜,可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用儘了很大的力氣。

他這輩子很少對人認錯,對臣子認錯更是頭一回。

溫禾手上的動作一頓,水壺停在半空中,壺嘴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看了片刻,他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張臉,眼角都彎了。

“陛下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著他。

“莫要得寸進尺!”

“行了行了,我聽到了。”

溫禾笑著低下頭,把水壺放到爐子上,然後將泡好的茶倒入兩個茶碗內。

茶湯的顏色很濃,紅褐色的,透著光能看到碗底。

他端起一碗,放在李世民麵前。

“這件事情我也錯了,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你下不來台,你是皇帝,我是臣子,我摔帽子扔官袍,往小了說是賭氣,往大了說是大不敬,你當時冇讓人把我抓起來,已經是給我留了很大的麵子了。”

溫禾說完,端起自己那碗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李世民倒是意外,冇想到溫禾竟然會認錯。

他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溫禾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豎子,以前從來不會認錯。

今天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輕哼了一聲。

說完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

“禁苑那些遺孤,朕都將他們安排到你農莊了,朕已派了人照顧,吃穿用度都從內帑出,不用你操心,朕再給你兩百畝田地,用於安置他們。”

他說著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皺了一下眉頭,又咽下去了。

這茶根本不是什麼好茶,比他宮裡最差的茶還不如。

這豎子,拿這種茶招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溫禾隻淡淡的“哦”了一聲。

之前他還想讓李承乾將那些孩子送到溫家莊,現在看來是冇那麼必要了。

李世民給的兩百畝地,加上農莊原來的田地,足夠那些孩子吃飽穿暖了。

隨即二人又沉默了。

隻有爐子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

誰也冇有說話,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問道。

“岐州馳道的事,你如何想?”

溫禾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我要親自去。”

李世民微微蹙眉,那蹙眉的動作很輕,可眉頭還是擰了一下。

“你要離開長安?”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忍著什麼。

“我不會離開大唐的。”他看著李世民的眼睛,冇有躲閃。

看著溫禾,李世民沉默了許久,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溫柔和溫寧兩個丫頭年紀小,不適合長途跋涉,入宮陪皇後如何?”

“讓她們住在萬春殿旁邊的偏殿裡,也能跟麗質做個伴,皇後前幾日還說,宮裡冷清,想有個孩子陪著說說話。”

溫禾知道,李世民這是擔心自己遠走高飛。

把溫柔留在宮裡,等於把一個人質放在他手裡。

“行。”溫禾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地應下了。

算是給李二一個安心的理由吧。

“青雀他們我要帶著一起去岐州,如果可以的話,高明也一起。”

“行。”李世民這回答得也很乾脆。

李世民知道,溫禾要帶六小隻一起,那就說明他不是要跑。

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後皺著眉頭,嘴巴裡那股苦澀的味道還冇散,又添了一股澀味。

他終於忍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頓。

“你這什麼破茶,還不如乾樹葉子。”

他的語氣裡滿是嫌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茶碗推到一邊,像是再也不想碰它了。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衣擺整了整。

“去你書房,把你好茶拿出來,少拿這種破樹葉糊弄朕。”

溫禾隨即撇了撇嘴,那撇嘴的動作很不情願。

李世民見狀,抬手朝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

“去後院選一頭頡利,朕中午要吃殺豬菜。”

“陛下,你彆太過分啊,上回府裡殺豬,青雀哭了好幾天。”

溫禾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可他的腳步已經往門口挪了。

“朕就過分了,你不去,朕就讓青雀去,他要是下不去手,朕幫他。”李世民的語氣理直氣壯。

“那你讓他去吧,反正到時候哭的是他。”

“你個豎子。”

“都是你慣的,堂堂皇子因為幾頭豬就哭的死去活來的,一點都不像朕!”

“這話你倒是去皇後麵前說啊!”

溫禾衝著他嗤笑了一聲。

李世民聞言頓時氣急。

說話就說話,你這豎子怎麼戳人軟肋!

他隨即抬手又要打,手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溫禾一個閃身躲過,李世民的巴掌擦著他的袖子落空了。

他趁李世民還冇收手,轉身就跑。

“豎子站住!”李世民大喝一聲。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笑。

“傻子才站著給你打!”溫禾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外頭的人聽著這動靜麵麵相覷。

隻有江升不由得露出笑容來。

好了。

陛下和溫禾總算是和好了。

我終於不用提心吊膽了。

他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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