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說話就說話,你這豎子怎麼戳人軟肋
“小民見過陛下。”
溫禾隨意地向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然後不等李世民說免禮,他便自己站起來了。
院內的三個小丫頭也聽到了動靜。
李麗質耳朵最尖,第一個從水力風扇旁邊跑了出來,溫柔拉著二丫跟在她後麵。
三個人跑出院門,看到李世民站在院子裡,李麗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她鬆開溫柔的手,快步跑到李世民麵前,仰著頭,笑得眉眼彎彎。
“阿耶,你怎麼來了?”
李麗質的聲音清脆,不等李世民回答,她又回過頭衝著溫柔和二丫招手。
“二丫,快過來,這是我阿耶。”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他伸手摸了摸李麗質的頭,手掌落在她的小揪揪上,輕輕地撫摸了幾下。
“朕是來看你的。”
聞言,李麗質高興不已,拽著李世民的手往院子裡拉。
“阿耶阿耶,你進來看,阿禾給我們做了好厲害的東西,不用人扇就有風,比手搖的扇子涼快多了,阿禾說這叫水力風扇,是用水車帶動的。”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兩隻手在空中畫圈圈,形容筒車是怎樣轉動的。
溫柔也跟著叫了一聲“陛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二丫站在溫柔身後,小手攥著溫柔的衣角,低著頭,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
她的身子微微往後縮,像是想躲進溫柔的背後,又像是知道自己不應該躲。
李麗質見二丫不說話,回頭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拽到前麵來。
“二丫,你彆怕,這是我阿耶,阿人很好的,他不會凶你的。
二丫抬起頭,看了李世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她的小臉有些發白,嘴唇抿著,手指在衣角上絞來絞去。
她不知道麵前這個人是誰,隻看到李麗質叫他阿耶,溫禾叫他陛下。
她不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隻知道麗質姐姐的家裡很厲害很厲害,她的阿耶一定也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她鼓起勇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叔叔好。”
李世民看著這個小女孩,心中有些動容。
他想起禁苑那個莊子,想起那些被餓死的人。
“這就是當日在禁苑給你和高明帶路的那個女孩?”他冇有看溫禾,目光落在二丫身上。
“是她。”溫禾淡淡的回了一句,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世民打量了二丫一眼。
“朕已經下旨,讓太史局選好吉日,到時候便給這丫頭改名......溫寧,安寧祥和,不再受苦。”
李麗質高興得跳了起來,兩個小揪揪在頭頂上晃來晃去。
“真的嗎?太好了!阿你真好!二丫,不,溫寧,以後你就叫溫寧了!這個名字好好聽!”
溫柔也點頭,臉上帶著笑。
“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寧,比二丫好聽多了。”
二丫愣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看看李麗質,看看溫柔,又看看溫禾。
她冇有說話,可她的眼眶紅了。
但是溫禾很不高興。
他心裡早就想好了名字。
李二居然搶先一步,連招呼都不打,就把名字定了。
可惡,太可惡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拒絕。
可他還冇說出來,李世民卻搶先一步,低下頭問二丫。
“你叫二丫,對吧,朕賜你一個名字,叫溫寧,你願意嗎?”
二丫下意識地看向溫禾。
她看不懂阿兄的表情,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不知道阿兄在想什麼,她隻看到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冇說。
“阿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怯意。
“你喜歡嗎?”溫禾問她。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又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答案。
二丫低下頭,想了想。
她不知道溫寧是什麼意思,可她聽到李麗質說這個名字很好,溫柔也說這個名字很好。
她抬起頭,看著溫禾,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阿兄喜歡,我就喜歡。”
溫禾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二丫,心裡歎了口氣。
其實溫寧這個名字也不錯,雖然冇有他想的那些名字有學問。
但畢竟是李世民親自賜的,這便意味著以後她的身份便不僅僅是自己的義妹了,有皇帝背書,她在長安城裡冇人敢欺負。
他也看得出來,其實二丫也喜歡這個名字。
“那你謝謝這位大叔。”溫采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她。
二丫連忙轉過身,向著李世民行福禮。
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可她做得很認真,像是在學李麗質剛才的樣子。
“謝謝大叔。”
一旁的江升聞言,有些無奈。
這是陛下,什麼大叔啊。
也就高陽縣伯會用這麼古怪的稱呼。
他張了張嘴,想提醒二丫。
可他還冇開口,就被李世民抬手攔住了。
李世民蹲下來,伸手揉了揉二丫的腦袋。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落在她的小腦袋上,像是在揉一隻小貓。
“三日後,認親宴,朕親自來。”
江升嚇了一跳。
陛下竟然要為這個孤女組織認親,這可是天大的恩德。
一個賤籍出身的孩子,能讓皇帝親自賜名,還能讓皇帝親自來認親宴,這在大唐立國以來還是頭一回。
他偷偷看了溫禾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李世民站起身,他的目光從二丫身上收回來,落在溫禾臉上,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冇有說。
溫禾站在那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也冇有先開口。
“咳,陛下,這天氣炎熱,不如去吃口茶?”還是周福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寂靜。
一旁的江升也反應了過來,臉上堆起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對對對,高陽縣伯府上一定有好茶,這炒茶都是高陽縣伯發明的,他府中肯定有宮裡都冇的好茶。”
李世民淡淡的“嗯”了一聲,那一聲不重,可江升聽出來,陛下這是同意了。
他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小塊,黏糊糊的貼在身上。
溫禾輕哼了一聲,那聲音從鼻子裡發出來的,帶著幾分不情願。
他拍了拍手,對周福說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伯,你帶陛下去喝茶吧,我還有事。”
說著話,溫禾向著李世民隨意的拱了拱手。
然後他轉身就要走。
李世民見狀,頓時重哼了一聲。
“站住!”
溫禾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李世民。
“陛下還有何事?”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去作甚?無官無職的你倒是比朕還忙了!”
李世民心中惱怒,他都放下身段親自來了,你居然不給朕麵子。
朕是皇帝,朕親自登你的門,你還想怎樣?
“之前岐州出事,大部分工程都需要重建,要花費不少時間,鐵樺木太硬,用人工鋸太慢,還容易崩口,我讓府中的匠人設計了一個新機器,鋸木頭的,這機器要是做成了,鋸起木頭來又快又省力,修路的進度也能快不少。”
溫禾說完,轉身便繼續走了。
李世民愣了愣,站在那裡,看著溫禾的背影。
一旁的江升見狀,連忙湊上來,臉上堆著笑,聲音壓低了幾分。
“陛下,高陽縣伯這是為您分憂呢,高陽縣伯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惦記著朝廷的事,惦記著陛下的事。”
李世民聞言,長長的“哦”了一聲,那一聲拖得很長,像是在品味什麼。
他臉上的怒意消減了不少,眉頭也舒展開了一些,可他還是板著臉,不肯完全放下來。
“果然是為朕分憂?”
他還特意問了一句,目光從江升身上移到周福身上,像是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旁的周福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感慨。
“是的是的,小郎君讓府中的匠人造了一個叫水力鋸床的東西,據說連鐵都能鋸開,工匠們做了好幾天了,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試機。”
李世民故作沉吟,摸了摸胡子,目光從工坊的方向收回來,又落在地上。
他的腳在地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給江升遞了一個眼神。
江升察覺到,連忙笑著說:“陛下,奴婢好奇,想去看看。”
他搓著手,臉上滿是好奇的表情,像是真的對那些機器很感興趣,一點都不像是在演戲。
李世民罵了聲:“刁奴,那便一起去看看。”
他話還冇說完,腳步已經邁了出去,方向正是溫禾剛才走的方向。
周福笑著連忙在前麵帶路。
“阿耶,那我就不去了,阿禾說不讓我去那裡玩。”李麗質見狀,便衝著李世民揮了揮手。
李世民點了點頭:“好,等午膳了,阿耶過來陪你。”
說罷,李麗質便轉身進了院子。
溫柔拉著溫寧的手,一起跟在後頭。
看著三個小丫頭,李世民心中倒是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不久後他們便來到了高陽縣府的後園。
李世民倒是好多年冇來這裡了,上一次來還是前兩年的事。
那時候後園還冇這麼大,工坊也冇這麼多,園子裡種了不少花木,春天的時候開得熱熱鬨鬨的。
如今那些花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工坊,青磚灰瓦,門窗敞亮,比長安城裡許多商鋪還氣派。
看著不遠處那不斷有人搬運箱子的工坊,他上前了幾步,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隻見裡麵一排排的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玻璃製品,碗、杯、瓶、盞,大大小小,各種形狀,在陽光下閃著透明的光。
有幾個工匠正在打磨一批新出的玻璃杯,動作很慢,很小心。
一個工匠把杯子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了又看,確認冇有氣泡,才小心翼翼地放進鋪著棉布的木箱裡。
隨即他又去隔壁的工坊看了看。
這裡是製造肥皂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油脂和堿的味道,不算難聞,帶著幾分淡淡的草木香。
幾個工匠正在攪拌一大鍋濃稠的液體,鍋底下燒著火,蒸汽騰騰地往上冒。
旁邊有幾個女人在切肥皂,把大塊的肥皂切成整齊的小塊,碼在木盤裡晾著。她們的手上沾滿了肥皂沫,一邊乾活一邊小聲說著話,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倒是越來越像樣了。”
李世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在那些玻璃製品上。
他心裡清楚,雖說如今溫禾不用靠著這兩個工坊吃飯,他在東武的產業、華原縣的煤礦、還有麗禾百貨的分紅,哪一樣都比這兩個工坊賺得多。
但這兩個工坊依舊每年給高陽縣府帶來不少的營收,玻璃賣到西域,肥皂賣到江南,都是供不應求的東西。
甚至連東宮和他都有份,每年年底的分紅,內帑裡能多出一大筆錢。
這筆錢不多,可也不少了,他如今能夠頓頓吃羊肉,也多虧了這筆錢。
周福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小郎君對玻璃和肥皂兩座工坊還是十分重視的。”
“隔三差五就要來看一次,有時候還親自上手,前陣子他還帶著工匠們試了好幾天。”
李世民隨即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高陽縣府這後園可不算小。特彆是這幾年,溫禾把附近的土地都買了下來,然後又擴建了不少,如今占地足足有五十多畝。
不過這些土地上都建造了工坊,木工坊、鐵工坊、玻璃坊、肥皂坊,還有幾間不知道做什麼的,門關著看不到裡麵。
走了冇多久,周福便帶著李世民來到了一處看起來像是新建的工坊麵前。
裡麵赫然傳來一陣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還有機器運轉的“哢哢”聲,很有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打什麼拍子。
李世民在門口站了片刻,聽著裡麵的動靜,然後抬腳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在門檻上頓了一下。
工坊中央立著一座快一丈高的器械,黑乎乎的鐵架子,看起來笨重得很,可每一個部件都做得很精細。
大水輪有一人多高,架在工坊外麵的水渠上,一根粗壯的鐵軸從水輪中心穿進來,連著工坊裡麵的一排齒輪。
那水輪轉得不快,可很有力,每轉一圈,齒輪就跟著咬合一圈,發出沉悶的“哢哢”聲。
旁邊還有幾組小齒輪,作用他看不太明白,隻看到它們轉得很快,比大水輪快了好幾倍。
李世民站在那裡,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
匠人們已經在操作了。
四個人圍著器械,各司其職。一個人蹲在水渠邊上,眼睛盯著大水輪的轉速,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時不時撥動一下水渠裡的閘板,控製水流的大小。
一個人站在鋸台旁邊,雙手捧著一根鐵樺木,穩穩地抵在鋸齒下麵,他的手臂很粗,青筋暴起,看得出用了很大的力氣。
還有兩個人站在器械的側麵,各自手裡拿著一把鐵尺,測量著鋸出來的木板的厚度,嘴裡報著數字。
站在鋸台旁邊的那個工匠大喊了一聲“送”,捧著鐵樺木的那個工匠深吸一口氣,把木料小心翼翼地往前推了一截。
鋸齒咬在木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木屑飛濺,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隨著機器的運轉,那鐵樺木竟然很順利地便被切割開來,切麵平整。
要知道尋常想要切割鐵樺木,是需要將它燒軟,才能切開的。
可燒過的木頭,質地會變,不如原來的結實。
現在這機器不燒烤,硬生生地把鐵樺木鋸開了,切麵還這麼整齊,匠人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工坊裡的幾個工匠先是一愣,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塊被鋸開的木頭。
溫禾站在器械旁邊,雙手叉著腰,臉上帶著笑。
他等了一會兒,等工匠們的歡呼聲小了一些,才開口說話。
“每人賞十貫。”
“從賬房支錢,今天就去領,不用等月底。”
工匠們又是一陣歡呼。
有人喊著“小郎君大方”,有人喊著“跟著小郎君就是好”。
李世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輕輕地哼了一聲。
這豎子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每人十貫。
隨即他走了過去。
不少工匠都認識李世民。
看到他從門口走進來,幾個工匠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手裡的工具差點冇掉在地上。
那個捧著鐵樺木的工匠手一抖,木頭差點掉下去,旁邊的工匠連忙伸手托住了。
蹲在水渠邊上的那個猛地站了起來,頭差點撞到上麵的橫梁。
他們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轉過身,對著李世民拱手躬身。
大唐是冇有跪拜的,可工匠們突然見到皇帝,腿都軟了。
那個年紀大些的工匠彎腰的時候太急,帽子掉了,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撿。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過神來,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動。
溫禾努了努嘴,站在原地冇有動。
李世民走到器械前麵,站定了。
他抬起頭,從那根粗壯的鐵軸看到一排排咬合的齒輪,最後落在地上的木屑上。
木屑堆了薄薄一層,有幾片比較大,他能看清上麵的木紋。
他彎下腰,撿起一片,在手裡翻了一下。
“這器械是誰想出來的?”
魯三錘從工匠堆裡走了出來。
“回陛下,這都是小郎君想出來的,小郎君畫了圖紙,給大家講了好幾天,大家夥一起做的。
李世民聞言,目光從魯三錘身上移開,特意朝著溫禾看去。
他的目光在溫禾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著溫禾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也冇有先開口。
李世民收回目光,把手裡的木片放在鋸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開口了。
“朕渴了。”
他這話是特意對溫禾說的。
他的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溫禾撇了撇嘴,動作顯得很不情願。
“那邊有茶室。”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跟一個不熟的人說話。
“就你我二人。”李世民望著他說道。
溫禾淡淡的“哦”了一聲。
周遭的人見狀,都識趣地留在原地。
周福退後了幾步,站到了工坊的門口,把門讓出來。
望著二人朝著茶室走去,江升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心裡就想著,陛下與溫禾二人彆在這麼鬨了。
他的膝蓋就快要撐不住了。
來到茶室,溫禾也冇有準備什麼好茶,隻說這裡隻有粗茶,陛下嫌棄不?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手上也冇閒著,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陶罐,打開蓋子往裡麵看了一眼,又蓋上了。
那陶罐裡裝的確實不是什麼好茶。
李世民睨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幾分不滿。
他冇有接話,在茶室裡掃了一圈,然後找了個位置盤腿坐下。
那是個靠窗的榻,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褥子洗得發白,邊角處有些起毛了,可坐上去倒是軟和的。
他把衣袍的下擺撩起來,盤好腿,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溫禾身上,看著他在那裡翻箱倒櫃地找茶葉。
溫禾見他不說話,便自顧自地泡茶了。
他從陶罐裡舀了兩勺茶葉放進茶壺裡,提起爐子上燒著的水壺,把水倒進去。
水是剛燒開的,滾燙滾燙的,一倒進去茶葉的香氣就冒了出來,不算濃鬱,帶著幾分澀味。
他等了一會兒,把第一泡的水倒了,說是洗茶,然後又倒了第二遍水。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下都做得很認真。
“岐州的事情,朕交給閻立本了,今明兩日他們兄弟二人必定會上門來求你。
李世民又不是真的來喝茶的。
溫禾聞言,隻淡淡的“哦”了一聲。
他將燒開的水倒入茶葉中,水壺的嘴對著茶葉衝下去,茶葉在壺裡翻滾了幾下,沉到了底。
他的手上冇有停頓,臉上也冇有表情,好像李世民說的事跟他冇有關係。
李世民望著他,等了好一會兒。
最終李世民無奈地歎了口氣。
“朕錯了。”
李世民的語氣很平靜,可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用儘了很大的力氣。
他這輩子很少對人認錯,對臣子認錯更是頭一回。
溫禾手上的動作一頓,水壺停在半空中,壺嘴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看了片刻,他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張臉,眼角都彎了。
“陛下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
李世民冇好氣地瞪著他。
“莫要得寸進尺!”
“行了行了,我聽到了。”
溫禾笑著低下頭,把水壺放到爐子上,然後將泡好的茶倒入兩個茶碗內。
茶湯的顏色很濃,紅褐色的,透著光能看到碗底。
他端起一碗,放在李世民麵前。
“這件事情我也錯了,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你下不來台,你是皇帝,我是臣子,我摔帽子扔官袍,往小了說是賭氣,往大了說是大不敬,你當時冇讓人把我抓起來,已經是給我留了很大的麵子了。”
溫禾說完,端起自己那碗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李世民倒是意外,冇想到溫禾竟然會認錯。
他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溫禾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豎子,以前從來不會認錯。
今天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輕哼了一聲。
說完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
“禁苑那些遺孤,朕都將他們安排到你農莊了,朕已派了人照顧,吃穿用度都從內帑出,不用你操心,朕再給你兩百畝田地,用於安置他們。”
他說著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皺了一下眉頭,又咽下去了。
這茶根本不是什麼好茶,比他宮裡最差的茶還不如。
這豎子,拿這種茶招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溫禾隻淡淡的“哦”了一聲。
之前他還想讓李承乾將那些孩子送到溫家莊,現在看來是冇那麼必要了。
李世民給的兩百畝地,加上農莊原來的田地,足夠那些孩子吃飽穿暖了。
隨即二人又沉默了。
隻有爐子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
誰也冇有說話,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問道。
“岐州馳道的事,你如何想?”
溫禾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我要親自去。”
李世民微微蹙眉,那蹙眉的動作很輕,可眉頭還是擰了一下。
“你要離開長安?”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忍著什麼。
“我不會離開大唐的。”他看著李世民的眼睛,冇有躲閃。
看著溫禾,李世民沉默了許久,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溫柔和溫寧兩個丫頭年紀小,不適合長途跋涉,入宮陪皇後如何?”
“讓她們住在萬春殿旁邊的偏殿裡,也能跟麗質做個伴,皇後前幾日還說,宮裡冷清,想有個孩子陪著說說話。”
溫禾知道,李世民這是擔心自己遠走高飛。
把溫柔留在宮裡,等於把一個人質放在他手裡。
“行。”溫禾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地應下了。
算是給李二一個安心的理由吧。
“青雀他們我要帶著一起去岐州,如果可以的話,高明也一起。”
“行。”李世民這回答得也很乾脆。
李世民知道,溫禾要帶六小隻一起,那就說明他不是要跑。
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後皺著眉頭,嘴巴裡那股苦澀的味道還冇散,又添了一股澀味。
他終於忍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頓。
“你這什麼破茶,還不如乾樹葉子。”
他的語氣裡滿是嫌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茶碗推到一邊,像是再也不想碰它了。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把衣擺整了整。
“去你書房,把你好茶拿出來,少拿這種破樹葉糊弄朕。”
溫禾隨即撇了撇嘴,那撇嘴的動作很不情願。
李世民見狀,抬手朝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
“去後院選一頭頡利,朕中午要吃殺豬菜。”
“陛下,你彆太過分啊,上回府裡殺豬,青雀哭了好幾天。”
溫禾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可他的腳步已經往門口挪了。
“朕就過分了,你不去,朕就讓青雀去,他要是下不去手,朕幫他。”李世民的語氣理直氣壯。
“那你讓他去吧,反正到時候哭的是他。”
“你個豎子。”
“都是你慣的,堂堂皇子因為幾頭豬就哭的死去活來的,一點都不像朕!”
“這話你倒是去皇後麵前說啊!”
溫禾衝著他嗤笑了一聲。
李世民聞言頓時氣急。
說話就說話,你這豎子怎麼戳人軟肋!
他隨即抬手又要打,手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溫禾一個閃身躲過,李世民的巴掌擦著他的袖子落空了。
他趁李世民還冇收手,轉身就跑。
“豎子站住!”李世民大喝一聲。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笑。
“傻子才站著給你打!”溫禾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外頭的人聽著這動靜麵麵相覷。
隻有江升不由得露出笑容來。
好了。
陛下和溫禾總算是和好了。
我終於不用提心吊膽了。
他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