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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知所謂

2025-07-25 作者: 戚家小七

似乎這是君祈羽第一次衝著慕綰傾發火,是以在他結束了剛才那番質問後,在場眾人還有很多回不過神來。除卻早已經心中膽寒的安若希幾人順從地跪在地上將頭埋得極低以外,其餘人甚至還在傻愣站著,不知所措。

“怎麼著,眼睛都長在鞋底子了嗎?見著陛下還不知道趕快謝罪?”李和柱不愧是君祈羽在某些時刻的重要發言人。經他口中說出的話,不由便帶上了冷冽色彩,平白讓人覺得發怵。

齊刷刷地跪成了一排,頭全部埋低恨不得紮進泥土裡,顫抖身姿頓時形成了一道風景線。然君祈羽卻冇有更多心思去欣賞這方好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適才君逸塵躲藏過得高牆之上。盯著看了許久都未發現任何蹤跡,想必君逸塵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才率先移動了位置。

眼下人多口雜氣息淩亂,想要再次定位竟是一件有些困難的事了。這樣想著,不由再度移回目光看著陸昭純將死未死隻剩一口氣的樣子,煩躁之氣再起,毫不遲疑地上前邁動了步子。

然卻並不是對著陸昭純,而是對著緊咬下唇,不知該如何回答適才質疑的慕綰傾。

“啪!”絲毫冇有征兆,君祈羽雲淡風輕地揮手卻在慕綰傾嬌俏的臉蛋上留下一抹紅色手印,那隨著慕綰傾起伏胸脯和驚愕眼神所漸漸腫起來的臉,讓眾人心中都覺得驚恐無比。隻怕下一刻便就會得到君祈羽賜死的旨意或者更加殘酷的對待。

“綰傾啊,朕待你那般好,處處維護,時時忍讓,總歸是因為疼你愛你。可是你既然知道朕最恨什麼,為何還要以下犯上,偏生做那些讓朕覺得眼臟的事兒呢?”冰冷指尖抬起慕綰傾下巴,君祈羽看著那張嬌豔欲滴的雙唇此刻沾染的絲絲血跡,道,“你是覺得這皇宮已經是你慕家的囊中之物了,所以才這般放縱甚至不怕朕知道以後會滅你滿門嗎?”

分明是相當平和的語氣,然而這句話帶來的後果卻是不可估量的。慕綰傾似乎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君祈羽,冷酷,邪魅,甚至還帶了幾分暴戾。雖說依舊是那張平和表情,然往日裡的感觸卻早已經被寒冷所代替。

本還有些篤定的氣焰瞬間湮滅,慕綰傾即刻抖了抖,隨後哽咽道:“陛下、陛下明鑒!臣妾就算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存著什麼以下犯上的心啊!臣妾知道此次作法實屬不妥,可臣妾也是想替陛下分憂,也是想幫著祺妃姐姐和太後娘娘!臣妾知道不該妄自動用刑罰,可臣妾真得冇有半分壞心,真得隻是想嚴明後宮秩序而已!”

略帶慌亂的措辭顯然冇有往日裡麵對君祈羽時的冷靜和縝密,慕綰傾總覺得眼前脾性或許才是君祈羽的真正模樣。而非自己朝夕相對兩年之間,那個溫暖有禮,又時時愛護自己的人。心中後怕自然已經無計可施,但慕綰傾卻還想在賭一次,賭自己在君祈羽心中的地位,賭他隻是一時氣憤,並不會真得對自己怎樣。

“綰傾,朕說過了,朕不喜歡說謊的人,也不喜歡太過無私的人。而剛好,這兩種在你剛才那番話中,全部表露無疑。”相當愛憐地用指尖摩挲著慕綰傾的下巴,君祈羽嘴角上揚,卻比適才更冷,“你倒是存得好心思啊,替朕著想,替後宮章法規範著想。可照這樣說,你在動手之前,是否想過自己擅自動用刑罰,會對公眾造成什麼影響嗎?嗯?”

說完,大力一推將慕綰傾甩向了一邊,君祈羽眼中犀利狠色閃過,竟是真得動了殺心。然而似乎是考慮到了什麼,目光很快柔和下來,卻依舊帶著冷意。

“李和柱,派人送綰妃回傾鸞殿,冇有朕的旨意,不準她再踏出宮門一步。”對著李和柱下達旨意,君祈羽很快將目光移回至陸昭純身上,“至於她,就先把宣雙閣賞給她養病吧。去太醫院傳話,讓慕盛遠親自過來醫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女兒的爛攤子。順便告訴他,如果這宮女有什麼意外,提頭來見!”

說罷,君祈羽竟是絲毫冇有再看慕綰傾一眼,便轉過頭緩步走回了書房。一大早下朝便被攛掇著來這裡收拾局麵,心中不爽是一定的。然而總歸是不虛此行,畢竟他又看到了陸昭純新的價值,那就是對於君逸塵來說,這個女人,重要到他甚至願意冒著心中屈辱而再次踏入宣雙閣。

既然這樣,他便成全他,讓他重新揭開和麵對曾經過往的一切,然後,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君祈羽的真正目的和想法,自然不會有任何人能夠知曉。在他離開之後,慕綰傾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和柱派人上來,準備兩邊架著她向傾鸞殿行走。撒潑般地甩開兩邊護衛的手臂,慕綰傾口中怒罵:“滾!都給我滾!你們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敢碰本宮!”

李和柱在宮中伺候多年,這樣的情形早已經司空見慣。對於這等撒潑打罵的手法,除了冷眼瞧著,鼻中發出不屑哼聲,隨後便衝著護衛們使了個眼色,用起了強硬手段。

“綰妃娘娘,奴才勸您還是不要再繼續鬨下去了。適才陛下怎麼說法,怎麼意思,您應該比我們這些下人明白。既然如此,您該做的,怕是要挽回陛下的心,而不是在這裡打罵無賴。”

怕是隻有這個時候才能揚眉吐氣說這些富有羞辱性的話語,在李和柱言辭警告之後,四邊護衛便相當默契地用力將慕綰傾拉離了原地。而因著是君祈羽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對於安若希等下人的懲罰,自然便也落在了李和柱手中。

鄙夷目光打量了安若希片刻,李和柱對著身邊小太監低語,隨後便有人跑去刑司院請段洛城過來帶人。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上前一腳踏在安若希肩膀上,猥瑣笑容乍現:“你這個小賤蹄子,就是欠調、教。看來咱家有必要親自教教你,這個皇宮,誰才是正主兒了!”

明顯是有目的性的話語,安若希在聽到“調、教”二字後,渾身一抖。隨後卻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陸昭純,沉吟半晌,提醒道:“還請公公趕緊派人來救治吧,隻怕晚了”

“用得著你說!”一腳踢開安若希,李和柱不滿地瞪了她一眼,隨後便招呼著剩下的太監將陸昭純小心挪至宣雙閣內院。而後便親自邁步去太醫院,準備跟慕盛遠宣傳旨意。

人去樓空怕是能夠解釋得了眼前這種境況,在李和柱最後一個離開後,空曠的回廊似乎還顯露出一種蕭瑟之感。而依舊在地麵已經乾涸的血跡,卻是唯一一個能證明剛才種種殘酷事實的東西。

或者說,還有一個人,一個在君祈羽出現後,就刻意壓低自己氣息而淪落成空白的人,也有幸見證了陸昭純最為悲慘的時刻。君逸塵,在君祈羽適才目光投來的片刻,便閃身屏息躲到了宣雙閣的內院之中。有心利用曾經無比熟悉的暗眼觀察著外間狀況,在聽到君祈羽竟將宣雙閣賜給陸昭純養病時,心頭驀然有一種不知是喜是憂的感觸。

似乎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的某個夏日,他的娘親,也是這樣意外便成為了宣雙閣的主人。然卻是究其一生,都冇能走出後宮女子的悲慘道路。

小心地從暗門中走出,看著眼前熟悉場景,君逸塵似乎還能感覺到內心那種略微疼痛,和發自肺腑的抗拒感。曾經發誓今生不願再踏入宣雙閣半步,今時今日,卻為了陸昭純,而打破了那個誓言。

想到陸昭純,君逸塵心頭莫名一緊,隨後便急忙向著剛才她被抬入的內閣走去。不知是不是心裡不安在作祟,總覺得即便相隔了許久,宣雙閣還是一如既往的模樣,甚至連多餘灰塵都不曾看見。不知是不是還有當年的有心人會時常過來打掃,然而這樣的想法一出,便立刻得到了君逸塵自己的否定。

當年因為那一場紛爭而留下的,除卻自己,還能有誰呢?

自嘲笑容掛在臉上,君逸塵慢慢推開房門,看著那熟悉擺設中流露出的香氛氣味,的確正是記憶中最深刻的味道。然而不過此刻卻被陸昭純渾身刺鼻的血腥味所遮掩,眉頭一皺,急忙走到她的身邊,看著那道道傷痕和絲絲血跡,竟不知,該如何去觸摸。

“你這是何苦”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可是看著陸昭純在重傷之際卻還能笑出來的模樣,不由覺得心中一痛。那種已然超脫的感覺,仿佛是對方早已經將生死看開,無非是不想讓慕綰傾如意罷了。

思忖良久,冰涼指尖終於觸上了傷痕累累的肌膚。粘膩血跡很快便沾染了手指,然而君逸塵卻執意不肯再將手拿開,隻那樣看著,看著那張絲毫不同於最初時見到的臉。

心中,忽得生出幾分愛戀之感。

“君逸塵”低吟的細碎話語打破了房中寂靜,陸昭純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喃喃自語,“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因為我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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