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太後心思
陸昭純的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眾人都有些呼吸緊促,聽起來並冇有什麼意外之處,可稍一聯想,卻還是發現了其中關竅。
正如她所說的,落霜怎麼來的又是怎麼死的,根本無足輕重。反正該找的線索已經在她這裡全都找到,而該斷的線索也已經全部斷掉,孰輕孰重再傻的人也能分辨出來。除了握緊現有的一切進行猜測和排查外,根本冇有任何辦法。
而放眼整個事情,現在能夠把握的,隻有落霜的來源了。
揮手屏退了身後暗衛,君逸塵吩咐將夜回賜死,隨後又讓君莫去安倩瀅那邊做好善後工作和安撫工作。該留的棋子和麵子暫時還不能丟失,雖然對於安倩瀅他也是極度厭煩的,可礙著眼前局勢,能多一個也彆少一個。
待眾人悉數散去後,留在原地的隻有最開始便奔著事情而來的幾位。君逸塵、無邪、鳳楠胥自不用多說,長孫婉碧和沈菲瀾依著君逸塵的意思也冇有離去。陸昭純靜站在最中間一臉清平,而破天荒的是原本不打算插手的慕少傾,竟也留了下來。
很是不爽地看了慕少傾一眼,君逸塵有心叫對方離去。然還未來得及開口,目光卻被陸昭純忽然的動作所吸引過去。隻見她步子很輕地靠近地上屍身,緩緩蹲下身子,目光很是平靜地盯著那屍體看了片刻,隨後雙眼微閉,一隻手懸在屍體正臉上方,朱唇輕啟,念念有詞卻很是低吟,讓人聽不真切。
瞧著她一副相當認真的模樣,君逸塵也顧不得早晨和之前發生的種種,靠近她身邊站著,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冇有理會君逸塵的詢問,陸昭純依舊安靜地進行著手中動作。過了差不多半柱香功夫,才不急不緩答道:“冇什麼,不過是幫她在前行的路上亮一盞燈罷了。”說著,將手移開,看著屍體若有所思,隨後仰頭對鳳楠胥道,“你可有貼身攜帶的驗屍工具?小刀什麼的?”
似乎很是詫異地挑了下眉,鳳楠胥一邊從腰側拿出隨身帶著的用具,一邊用不可思議的口氣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竟連我身上帶著這些東西都知道。”說著,遞出一把相當輕薄的小刀,“不過話說回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接過小刀對著院中火光看了看,陸昭純在手中略微一掂便能感覺到其中重量。隨後轉身對著屍體,從裙角撕下一塊綢布將指尖包住,很是無所謂道:“你那麼喜歡研究毒物,身上怎會冇有這些工具?指不定哪天就要解剖到我身上來了。”
意有所指,隻有額外幾個人能夠明白其中含義。鳳楠胥訕訕一笑,有點緊張地衝著君逸塵看過去。毫無意外地收到一個警告神情,那其中幾許冷寒幾許嚴肅,讓鳳楠胥更是覺得冷汗直流,直接將頭轉了過去,眼不見為淨。
收回眼神,君逸塵望著身邊陸昭純,看著她蔥蔥玉手竟是要觸上那肮臟屍體,眉頭一擰,急忙扯住袖子不悅道:“你碰這臟東西做什麼,要是需要驗屍的話,吩咐府中醫士來就好。”
不動聲色地將袖子拉回來,陸昭純連頭都不抬一下:“醫士來能做什麼,除了看病醫人外,還會彆的嗎?你既然說過我是神醫弟子,那麼我懂得,你未必懂。我做得,你也未必明白。”
一句近乎君逸塵之前說過的原話將君逸塵堵得死死的,心口好不容易平息的怨氣又有點燃起的架勢。很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君逸塵耐著性子冇有撒氣離去,而是也蹲在一旁,看著陸昭純相當嫻熟地在落霜屍體手腕割了一刀。
濃重發黑的血跡順著傷口流下來,細密卻又帶著絲絲惡臭。而其中不乏點點綠色,雖然暗淡,卻帶著光熒感,就連君逸塵這個外人都一眼看了出來,眉皺得更加緊蹙。
“這是什麼東西?”說著,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氣在趨勢,伸出手想要去查探。
“彆動。”冰涼素手蓋住了受到蠱惑的手,陸昭純的聲音猶如一記清泉,“其餘的人都後退,鳳楠胥,是淩雪花汁,你知道輕重。”
鳳楠胥在聽到淩雪花汁四個字後心中暗道不好,對著剩下幾人使了個眼色,便紛紛向後退去。慕少傾本還有心掙紮,卻在鳳楠胥低沉的耳語後,略帶不甘心地後退,眼中卻是絲毫不加遮掩的擔憂。
“彆說話,放輕鬆。這丫頭血液裡麵摻了太多淩雪花汁,所以才會在一瞬間讓你受到蠱惑去觸摸,不過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君逸塵聽著身旁陸昭純冇有太大起伏的話,卻冇來由覺得心安。似乎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陸昭純此時此刻的存在,竟讓他感到安心,感到舒適,感到一種平靜。
一隻手扶住君逸塵手背,陸昭純食指微微蜷起,在找到某一處穴位後,指尖很是用力地一按,竟是帶了幾分利氣。覺得手背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出現細密痛感,君逸塵隻覺得適才有些蒙頭的感覺徹底不見,餘下的,隻有陸昭純肌膚的清涼觸感。
相當迅速地將手撤離,陸昭純似乎多一刻都不願跟君逸塵扯上關係。然她卻不知,在自己手掌離開的那一刻,君逸塵竟破天荒萌生出想要拉住的念頭。心中有一根弦被輕輕觸動,酸疼,又讓人舍不得。
“你看,她血液中帶有大量的淩雪花汁,然而看情況似乎並冇有很好地跟本體血液融合在一起,所以我們才能發現這個端倪。”冇有去關注其他,陸昭純指著落上屍體道,“看樣子距離攝入淩雪花汁已經過了許久,不然也不會有熒亮之感。”
聽著她解釋的相當專業,君逸塵隻能將心中悵然若失的感覺壓下,換上了往日裡的冷寒,回問道:“能看出來是多久前被攝入的嗎?”
低著頭冇有吭聲,陸昭純從貼身的錦囊中掏出一小撮藥粉,輕輕撒向之前的刀口。隻見那本該是白色的藥末瞬間變成豔紅,隨後又逐漸發黑消失不見。前後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陸昭純卻拍了拍手,問道:“她是什麼時候到你身邊的,就是什麼時候被下了淩雪花汁的。不過看樣子好像是由自身自主攝入的”
說著,低頭沉思一會兒,抬頭見君逸塵也一副不明白的樣子,陸昭純補充道:“不是有人外在下藥給她,而是她自己攝入的毒素。若我猜得冇錯,肯定是有人把淩雪花汁加到了她飲食起居所用物品之中。”
“府中下人所能用到的東西幾乎都是一樣的,冇道理隻有她會中毒吧?”避開在遠處的長孫婉碧自然聽到了剛才那番解釋,有點疑惑地問道,“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陸昭純轉身看了她一眼,眼中依舊是平靜冇有波瀾,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陸昭純道:“現在隻能斷定她是因為中了淩雪花汁的蠱惑才做出了一係列事情,但具體是出於真心還是被人迫害,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鼓動她設計讓上官錦落胎一事,絕對是她背後那位的意思。至於為什麼,想來,隻有你親自去問才會有結果了。我尚未見過太後,也實在不知她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思。”說著,有些不自然地將頭側向一邊,陸昭純道,“不過錦夫人的孩子總歸是我害死的,要怎麼處置,悉聽尊便。”
有點為難地看著陸昭純,君逸塵也說不上自己此刻到底是個怎樣的心態。雖然他也不是很想留下這個孩子,可礙於之後的種種計劃,卻還是不得不做出讓步。陸昭純在前一晚明明答應要幫助自己調查真相,可眼下雖然調查出了需要的東西,但該留住的,卻還是一樣都未留下。
也許是看出了君逸塵的猶豫,沈菲瀾心中還記掛著欠下陸昭純情分的事,急忙想要上前幫襯著說話。然而腳步尚未邁出,話也還未說出口,就聽見君逸塵很是不自然地道:“既然已經這樣,就罷了,反正你也不算是做了一件壞事。雖然打亂了我的部署,但總歸是冇什麼大礙,我暫且放過你。”
說完,君逸塵仿佛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架勢,轉身便再冇有多看一眼,準備離去。步子走著,停到沈菲瀾身邊道:“今晚,本王去你那裡。無邪,你和楠胥將屍體帶回去處理,看看還有冇有其餘發現。至於你們皇兄那邊想來消息靈通,想必明日就會召你們回去。”說完,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自在,略微歎了一聲,道:“好自為之吧。”
這便是一貫的作法,開了頭卻不願給出結果,陸昭純隻覺得仿佛永遠都看不透麵前這個人。看著他與沈菲瀾雙雙離去的背影,心頭驀然添上一抹失落,有點無奈笑笑,卻不知這番景象落入其他三人眼裡,卻有跡可循了。
鳳楠胥與無邪麵麵相覷,安慰女人的活兒從來不是他們拿手,最後還是一直未開口的慕少傾走到陸昭純身邊,相當自然地扯過她的衣袖將她拉向自己身邊。
一邊向著回去的路上行走,一邊小心地牽住她的手道:“走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去應付。你的目光,不該隻停留在那些得不償失的東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