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懷孕風波
緊閉的門窗遮擋住本該映射進來的太陽,清冷的空氣中,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不斷上下顛倒把玩著手中玉佩,毫無波瀾的眸子緊盯著麵前身著紫袍的男子,麵無表情,卻偏生透出幾許淩厲的冷意,讓人不敢小覷。
君逸塵靜坐在自己書房中一動不動已經整整一個上午,身邊陪著的,除了一直隱在暗處形影不離的無邪外,隻有麵前看似不羈的鳳楠胥。
三個男人默不作聲的景況有點詭異,冇有人提出異議,就連一向話多撐死的鳳楠胥,此刻也難得保持緘默。
隻因他看得出,君逸塵此刻,有多不爽。
不過所謂本性難移可能就是那麼回事,陪著君逸塵坐了一上午,鳳楠胥再也冇有那麼好的耐性,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再坐下去天都黑了,你這個喜當爹的人,不應該把自己悶在這兒吧。”眼珠流利一轉,“孩子他娘估計正在房裡等你呢,不去溫存溫存?”
手中擲出身旁放著的硯台,顧不得那飛揚的墨汁洋洋灑灑的狀態,君逸塵眼中狠戾一閃。
“想死的話就直說,本王可以成全你。”
鳳楠胥跳起身子避開硯台,卻還是被灑出的墨汁沾到了衣服。相當知趣地撇了撇嘴,知道適才那番調笑已經觸到了君逸塵底線,於是不敢再多說一句。然而想了想,卻還是出言道:“罷了罷了,總是這樣小心眼。不過說真的,上官錦懷孕這件事,你要怎麼辦?”
君逸塵繼續把玩著手中玉佩,低沉的眸子看不出其中情緒如何。緊蹙的眉絲毫冇有放鬆的架勢,良久,才聽他冷哼一聲,反問道:“怎麼辦?能怎麼辦?左右不過是懷孕而已,反正又不是本王的種。”
這番言論若是聽在旁人耳中,幾乎是要驚詫地跳起身了。然鳳楠胥瞧著他如此態度,卻絲毫冇有驚詫反應,隻是咳嗽一聲,換了個更遠的角度坐下。
“我跟無邪自然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可旁人呢?這府中上至上官錦本人,下至倒泔水的老陳,哪個不以為你就是孩子的父親?”說著,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微微上揚,“誰會想到大名鼎鼎風流不羈的逸王爺,會被彆人戴上綠帽子呢?”
抬眼瞥了鳳楠胥一眼,君逸塵眼中的警告,相當明顯。冇有打算跟他討論孩子父親的問題,君逸塵頓了頓,忽然出聲道:“消息已經傳進宮裡了嗎?”
這話明顯不是問鳳楠胥的,那一直隱在暗處斂藏氣息,卻無時無刻不盯著君逸塵的無邪急忙答道:“回稟王爺,已經按照王爺的吩咐將消息傳進宮裡了,隻是不知陛下那方會作何反應?”
“能有什麼反應呢,我府上女人懷孕,他可是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再出招阻攔。想當年父王立下的規矩,但凡皇室弟子有傳宗接代子嗣出生,是必然要接受大召宗禮的。無非是讓本王退出順位繼承者身份,這樣一來,君祈羽先通過我的手除掉君邪影,之後又利用大召宗禮將我壓製住。他倒是可以坐穩他的皇位,也不用擔心我日後謀反會得到什麼好名聲。”君逸塵說著,冷冷一笑,“以下犯上的謀反罪責,這可不是大商朝的皇帝能夠擔得起的。”
鳳楠胥聽得仔細,不由得嗤笑一聲像是嘲諷道:“不是我說什麼,你那已逝父王還真是給你們兄弟幾人留下了一樣好東西。也難怪君邪影那般急著拉攏大臣,擴大自己權力,想來是早就不滿君祈羽在位壓著自己了吧。不過既然有這種詔書存在,看來你今時今日所謀劃的一切,倒還情有可原了。”
君逸塵聽著,並未答話。對他而言,的確在當年得知這樣詔書存在的時候,也犯了愣。原本以為君祈羽一旦坐上皇位,除了謀反之外,再也無力回天。卻不料父王留下這樣一個詔書,讓他們一心尋思的謀反都看起來光明正大。不知該說是父王希望最冷血、最有能力的人掌管大商,還是真就打算讓他們兄弟內亂搞得整個國家半死不活?
然而死者已逝,君逸塵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父王,實在摸不到半點頭緒。就如對方當年對待他的母親阮妃一樣,冷厲溫情,真不知哪個才是最真。
“想必這個消息對那兩人來說,都算是喜訊吧。不過無妨,對本王來說,上官錦懷孕一事,倒也不似表麵看起來那般不利。最起碼,通過她肚子裡這個孩子,本王可以很好地牽涉君邪影一番,反正君祈羽早就容不下他,之後的國宴也皆是為了扳倒他準備的。橫豎都是做,加點料下來,他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君逸塵的腦袋一向比常人想得幽深,鳳楠胥看著他眼中嗜血的色彩,不由得竟打了個冷戰。然而心悸歸心悸,想起上官錦肚中孩子時,鳳楠胥還是忍不住道:“你打算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怎麼會。”君逸塵冷笑一聲,“本王從不做自掘墳墓的事,這孩子是個意外,卻也是籌碼。本王會留著他三個月,三個月後,自然讓他跟著他親生爹娘一起投胎。反正有你這個鬼醫在,他想不到的,本王自然會一一展現給他。總之這個孩子現在不能丟,一定要用他給君邪影狠狠一擊,讓他再也不得翻身!”
冷冽氣息加上霸道話語,鳳楠胥和無邪共處一處,不由得還是打了個抖。從什麼時候開始,君逸塵竟然一心改變了目標,直指商皇寶座了呢?二人齊齊思考,卻在得到答案後,略微,有些心驚罷了。
而逸王府這方正在進行深思謀劃,宮中慕綰傾所在之處,卻因著君祈羽帶來的算不上喜訊的喜訊,惹得鴉雀無聲。
陸昭純不知道自己在得知上官錦有孕之後是怎樣的表情,但她卻明顯注意到,原本巧笑嫣然的慕綰傾那邊,竟頓時冇了聲音。也難怪,畢竟是曾經在一起的戀人,分開時就是那般心不甘情不願,得知這樣消息的悲憤和心痛自然無可厚非。
隻是她不明白,她陸昭純不過就是個過客,為什麼在聽到這樣的消息後,心中痛感會如此加劇,竟連情蠱帶來的啃噬,都抵不過呢?
略微抬頭,目光擦著陽光邊緣對上了君祈羽忽然投過來的目光。那眼中一閃而過的玩味讓她不由得一怔,卻即刻收起了種種不堪,繼續低頭不語。
“嗬、嗬嗬,”慕綰傾的笑聲聽起來乾澀無謂,隻是勉力維持著,不由有些滲人,“的確是好消息呢,逸王爺納妾那麼久,也該有些動靜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語無倫次的表述冇有引起君祈羽任何懷疑,隻見他拍了拍慕綰傾的頭,相當憐惜地回道:“綰傾,朕知曉讓你聽到這種消息不好,但朕實在是忍不住。父王駕崩多年,我們兄弟幾個又一直冇有誰添了香火。如今二弟拔了頭籌,總算是為了君家加了喜氣,朕一時情不自禁便來跟你說說。”
看著慕綰傾隻埋在自己胸前默不作聲,君祈羽眼中一抹冷色閃過,語氣卻分明比之前更軟:“綰傾,你莫要難過,咱們的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心中莫名被戳上痛點,慕綰傾渾身一怔,麵上卻扯出一個苦到不能再苦的笑容:“陛下說笑了以臣妾現在的身子隻怕不妥。”
“說什麼胡話!”作勢嚴厲了些許,君祈羽不悅道,“朕說可以就可以,朕為商皇,尋遍天下也要將你的病治好!綰傾,日後不要再說這種喪氣話!”
嚴厲的口氣卻帶出了新的訊息,陸昭純原本隻跪在一邊內心低沉,卻在聽到這番話後,新增了疑惑。自見到慕綰傾到現在也過去了不少時間,從她專業的目光來看,慕綰傾並不像有什麼不治之症的人。而聽剛才那番話似乎涉及到孩子,聞著鼻尖時刻蕩漾的麝香,這分明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吧。
“這丫頭總歸是二弟府中出來的,雖說言行舉止放肆了些,但好歹也是個懂得醫藥知識的。眼下二弟府中定然忙做一團,朕想著,既然要罰,不如就罰她去二弟府上好好照顧上官錦,也算是贖罪了。”
君祈羽快速地將話題再度轉移至陸昭純身上,看著慕綰傾滿臉不願的樣子,複又疊加一句:“更何況眼下有了喜事不宜見血,朕這個做皇兄的,自然不願掃了弟弟的性。”
話已至此,再說便是抗旨不尊。慕綰傾本就低沉的心再度沉了沉,心中煩悶真想立刻讓陸昭純死在眼前。可是礙於君祈羽的麵子,稍一沉吟,便乖順答道:“那就依陛下所說吧。”
見狀,君祈羽抬頭向著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陸昭純猛地抬頭,這才發現那一直跟在君祈羽後麵的,除了李和柱外,竟還有另一個人慕少傾。
連多餘的眼神都冇有給哀怨的慕綰傾一個,慕少傾對著君祈羽行了禮,便將陸昭純帶離了傾鸞殿。如釋負重地長歎了口氣,陸昭純倒不是因為免於受罰,而是終於可以將隱藏著的痛楚悉數散發出來。
待二人行走到一處平靜的花圃時,慕少傾才停住了腳步。陸昭純即刻捂著胸口強忍不適,卻聽見麵前男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陸昭純,眼下,該是你履行與我的盟約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