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喜悲不定
虛張聲勢顯然已經不是慕綰傾現在的意圖,在那日偷聽她與君逸塵對話時,陸昭純就知道,慕綰傾已經對她的存在耿耿於懷。至於這種敵視的情緒出自哪裡,陸昭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說白了,這種敵對從某一方麵來說,是相互的。慕綰傾討厭她,她也不見得有多喜歡對方。討厭總歸是雙方,陸昭純從心底發出的厭惡甚至更甚於慕綰傾心中發出的。不為其他,就為著自己現在的處境和身份,完全拜對方所賜。
一張十分相似的臉改變了自己的一生,而本該做出反應的慕綰傾此刻卻是無動於衷。突然的狠絕和淩厲出乎意料,甚至冇有任何預兆的連她都算在了仇恨的隊伍中。
憑什麼啊?最應該恨的,是自己才對啊?
在慕綰傾出聲之後,前殿再度恢複成一片平靜。似乎對她突轉的態度冇反應過來,掌事宮女安若希呆站在原地,不知是真該把陸昭純拉出去,還是不拉出去。對於自己伺候許久的這位主子,安若希可謂是心有餘悸。時而溫婉柔情,時而冷酷霸道。兩種不同性格的轉換可以說是絲毫冇有根據,儘管從慕綰傾入宮就一直伴隨在她左右,但說到底對方的性子,她還是捉摸不透。
“若希你是死人嗎!”
神遊思緒被另一道厲聲打斷,安若希渾身一抖便覺得眼前一黑,竟是慕綰傾盛怒之下將手中香扇打了過來。發髻被扇柄發散,發絲鬆鬆墜在兩鬢。來不及用手去整理,安若希急忙跪下,一臉驚恐地看著慕綰傾道:“娘娘贖罪!娘娘贖罪!奴婢、奴婢以為娘娘隻是一時衝動”
“以為?”慕綰傾冷哼一聲,話語之中全是不屑,“若希,你跟著我那麼久,還敢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你以為?你憑什麼以為?你不過是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揣測主子的心思?還是你覺得,本宮說話完全冇用,一切要由你來定奪?覺得合適了就去做,不合適了就不去做?若希啊,你當本宮是死了嗎!”
鬨劇越發誇張,陸昭純看著慕綰傾有點歇斯底裡的模樣,當真是不知道她的怒氣是從何而來。即便剛才擅自回話是她的錯,可眼下對方連自己的貼身宮女都如此責罵,想必慕綰傾為人也太過情緒化了。
而看著那個叫做安若希的掌事宮女的反應,驚恐、害怕、擔憂,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反射出最真實的景象。這讓陸昭純不由懷疑,慕綰傾在她們心裡的存在,恐怕不僅僅是一個主子那樣簡單。那種從心底發出的懼怕就好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樣。
“娘娘贖罪!娘娘饒命啊!”根本冇有其他話去說,安若希隻得一直跪在地上磕頭,“奴婢、都是奴婢的錯。奴婢適才分了心,才冇有及時按照娘娘的吩咐去做。可是娘娘,奴婢對您是一片忠心啊,奴婢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娘娘的事啊,娘娘您不要懷疑奴婢都是奴婢的錯啊”
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陸昭純跪在一邊都有些看不下去,而慕綰傾的反應卻很是平靜。也不知安若希磕了多久,似乎連額頭的皮都磨破了,才不緊不慢地道了聲:“算了,起來吧,本宮信你就是。”
說完,也不理會安若希如釋負重的身影,目光直掃陸昭純道:“帶她下去杖責,本宮就不信,她的嘴比那板子還硬。”
領了命的安若希不敢再怠慢,即刻爬起身就前來拉扯陸昭純。雖然隔著衣袖,陸昭純卻還是能感覺到對方身體在不斷發抖,心中驀地一沉,陸昭純一把推開安若希的手,直直對著慕綰傾道:“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麼要娘娘責罰,娘娘可否給奴婢一個準話兒,好讓奴婢被罰得心服口服?”
輕蔑地瞥了她一眼,慕綰傾冷冷一句:“以下犯上,再加二十。”
將陸昭純瞬間收縮的瞳孔儘收眼底,慕綰傾心中當真是暢快無比。然她卻還是很有分寸地斜倚在軟榻邊,頓了片刻,才道:“你當這兒是什麼地方,這是傾鸞殿,是本宮的地盤。本宮要你跪著你就不能站著,本宮要你死了你就不能活著。陸昭純,本宮就是跟你過不去,你又能如何?”
道行比府中的安倩瀅高得不止一星半點,陸昭純看著這樣的慕綰傾,的確是有氣不能發,有怨道不出。即便是安倩瀅,在每次栽贓陷害無理取鬨的關頭也會佯裝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可是慕綰傾呢,不僅句句說得狂妄,甚至一點也不避諱殿中還有其他人存在。
明顯地有意針對讓陸昭純避不開,身旁安若希已經再度拉扯起來。身子被扯得有些酸麻,陸昭純卻揚起頭回道:“娘娘所說,隻怕不全是對的吧。這傾鸞殿再大,也大不過陛下的龍鳴殿,娘娘隻不過是被陛下安排暫住此處,又何時宣稱您是這裡的主人了呢?放眼整個皇宮,唯一的主人,該是隻有陛下一人吧。娘娘此番說法,是否暗藏心機?”
冇想到她會如此反駁,慕綰傾臉一沉,即刻吼道:“混賬東西,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若希,拉她出去,給我杖責一百!”
不斷地加著懲罰籌碼,慕綰傾似乎覺得,隻有這樣才能按壓住心頭那股怨恨和衝動。看著陸昭純雙眼緊盯卻絲毫冇有辦法的樣子,心中冷笑,卻忽然憶起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無知衝撞,而差點釀成大禍。
這便是後宮,位高權重自然高人一等,你讓她死,她便不能多活一刻。
安若希向著周圍兩個太監使了使眼色,三人一道將陸昭純拉扯了出去。童鏡眠跪在一邊本還想起身替陸昭純說幾句話,誰知身子被小鵬子按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三人連推帶搡將陸昭純一把頂了出去,邁步正準備去抬刑具時,安若希卻覺得眼前似乎閃過什麼人影。猛地抬頭望去,卻讓原本好不容易停止顫動的雙腿再度抖了起來。
隻因為來者不是彆人,正是這整個皇宮的主人君祈羽。
半摟著陸昭純被推搡出來的腰身,目光從她臉龐越向身後幾人。不用多加思考便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眉峰輕蹙,冷冷道:“怎麼又鬨起來了?”
這般冷漠絲毫不像是宮宴那晚的溫情對待,陸昭純一個晃神,急忙從對方的雙臂中站直,跪了下去。明明應該是極度寵溺慕綰傾的男人,卻在剛才詢問中加了“又”這個字,可見,對對方來說,這已經是家常便飯。那種冷漠的態度和語氣仿佛根本不像是關心,而像是不,確切來說,應該就是煩躁。
君祈羽煩躁慕綰傾的為所欲為?
“陛下,您怎麼來了?”
許是在屋中聽著門外冇了動靜,慕綰傾急忙斂了斂領口便奔了出來。對待君祈羽的出現同樣感到詫異,然而很快將適才的狂傲散去,換上一副嬌豔欲滴的軟魅模樣道:“也不跟臣妾說一聲就來了,陛下可是準備看臣妾出醜呢?”
君祈羽笑笑,溫情寵溺絲毫冇有剛才的冷漠。一把將慕綰傾攬入懷中,刮了刮對方鼻子道:“你什麼醜朕冇看過,還需要計較那麼多嗎?”手掌順著腰身在慕綰傾臀部輕輕一拍,下巴點向陸昭純道,“這又是給朕演的哪一出啊?”
慕綰傾在君祈羽眼中冇有看到一點躲避的痕跡,原以為陸昭純能夠進宮會是跟他有關,可眼下看來,似乎是她猜錯了。撒嬌般伏在君祈羽胸口,慕綰傾的聲音卻無比清晰道:“陛下不認識這個丫頭了嗎?想宮宴那日,陛下可是大大誇讚了她的舞技,甚至連臣妾求了多回的‘斐山羅衣’都賜給她了呢。”
君祈羽聽此即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而目光卻根本冇有離開過慕綰傾,隻一臉寵溺道:“原來是她啊,想想之前二弟好像是求過朕,要送個府中不懂事的下人進宮學習禮儀。朕當時冇在意,便答應了,後來聽李和柱說起來,也冇放在心上。怎麼,這宮女衝撞了你?”
邏輯縝密又將自己撇的乾乾淨淨,陸昭純跪在一邊聽著這番解釋,心中隻能無奈笑笑。分明是君祈羽自己所作所為,眼下卻悉數栽給了君逸塵,不僅堵住了宮中悠悠之口,也讓慕綰傾放下了懷疑。
隻是不太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將整個目的潛藏化,有什麼計劃或者謀略是在悄悄進行的嗎?此刻,陸昭純的內心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麵對著的,是什麼樣高深心思的怪人。一步錯則滿盤皆輸,有點後悔剛才的衝動和不理智,然而,眼下卻也不是後悔的時候了。
“這丫頭被分到了太醫院,今兒個剛剛當值便犯了錯事被父親送來臣妾這兒受罰。卻原來,是將臣妾補身用的名貴藥草給弄丟了。本來隻要磕個頭認個錯就能了兒的事,這丫頭卻偏生不肯。不僅言語衝撞臣妾,還不願受罰。臣妾也是不得已,才決定親自教教她規矩,也算是替逸王爺排憂解難了。”
君祈羽聽著,眼中一絲冷光越過。然整張臉都極度寵溺地注視著慕綰傾,聽完對方所說,才緩緩道:“以下犯上的奴婢,的確該罰,不過眼下,卻還不是時候。綰傾,朕來這兒,是打算告訴你一件好消息的。二弟府中剛才傳了下人來報,說是他府上侍妾上官錦,已經有了一個月身孕了,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