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太醫院判
冇想到大大咧咧的童鏡眠竟與自己都是在太醫院就職，陸昭純不免多留了份心。宮中境況她已經領教過一次了，突如其來的搭訕和示好都有可能是另一場看不見的陷阱。
一切，總歸是要將心提在手上才能夠存活的。
“太醫院的位置在北門南側的後所，也就是你們之後乾活兒的地方。太醫院有管理院事王大臣、院使、院判三位大人。不過事王大臣章大人依著陛下的旨意長年在外奔波，很少會有機會露麵，你們到時見機行事便可。至於院使齊大人，年歲已高，雖然依舊在太醫院部署醫病，但總歸是少了幾分銳氣。你們需要記住的，是院判慕大人。他是咱們綰妃娘娘的父親，多少在陛下麵前也是能說得上話的人。更何況慕大人為人正直，醫術精妙，連太後娘娘多年的頭風都治愈了，由此可想其在太醫院的地位。”
聽著孫嬤嬤如此大加讚賞慕盛遠，陸昭純心中一沉，卻有了幾分不解。然而心頭疑惑還橫亙其中，便聽見童鏡眠稚嫩的聲音帶著迷茫問道：“既然這個慕大人這麼厲害，陛下何不直接升他的官品讓他來掌管太醫院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就是這樣似是而非的問話，讓陸昭純的疑惑，有了絲絲頭緒。
正如童鏡眠所說，如果慕盛遠真的這麼有本事，為什麼君祈羽不直接給他掌管太醫院的權力，而非要在其頭上強壓另外兩個大人呢？這兩個人，一個長年奔波在外，另一個年邁生鈍，慕盛遠作為僅存的勝者，想必自然是物儘其用。不僅將自己的手藝大大施展開來，也讓圍觀眾人都以為他是君祈羽看重的人。
這些，通過孫嬤嬤剛才的表現，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真得是那樣嗎？若是君祈羽看重他，又何必這麼麻煩？唯一能夠解釋的，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君祈羽早就知道慕盛遠不可靠，才在其頭頂上壓了兩個看似無用，實則比他權力還要大的兩位官員。儘管慕盛遠的表現遠遠超出了一個院判應該握有的，但隻要那兩位一天不離職，他便冇有繼續高升的可能。
這一招做得巧妙，隻怕除了當事人之外，誰都不能真正了解君祈羽的用意。想慕盛遠不是慕綰傾的父親嗎，君祈羽看起來那般寵溺慕綰傾，為什麼卻要不動聲色地如此打壓其父親？
“宮中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講不該說的。”陸昭純遊離的神思還未明白，便被孫嬤嬤帶著寒意的提醒勉強拉了回來。見童鏡眠正低著頭一臉委屈地不敢出聲，這才想起對方剛才又說了一句足以殺頭的混賬話。
心中長歎一聲，雖然有心防著童鏡眠本人，但看著她如此被責罵，陸昭純總不是個滋味。對著孫嬤嬤福了福身子，麵上掛著疏離的三分笑意道：“孫嬤嬤您莫要氣壞了身子，鏡眠她年幼無知，說出那番話也是無心的。不過您想，正是她如此率真不做假的性子，與尋常宮女比起來反倒多了幾分真實。也免得日後會存壞心做錯事，冇得給您名兒上抹黑。”
孫嬤嬤聽此，相當讚賞地多看了陸昭純幾眼。隨口說了幾句提醒的話，便對身後一直跟著的兩個宮女道：“成了，你們先帶她們過去太醫院留份注明，今兒個從宮外剛近了一批藥材，先去搭把手分配好吧！”
比預想之中的工作似乎要簡單很多，陸昭純再度行禮以示感謝，隨後便跟著另外兩位宮女向著太醫院行去。因著那二人步子駕輕熟路，是以不多會兒功夫便與陸昭純她們隔開了一段距離。
而陸昭純步子慢了少許，卻正在用心記下周圍布局和路段，隻想著日後可能會有用處。然在這當口，衣袖卻被人從身後扯出了。
“那個剛才，謝謝你。”
童鏡眠紅著一張臉似乎很不好意思地開口，頭埋得相當低似乎羞於跟陸昭純麵對麵。陸昭純先是一愣，隨後卻覺得有些好笑。
然而不願與不熟悉的人有過多乾涉，陸昭純不動聲色地將衣袖從對方手中抽出，麵上淡淡道：“無妨，隻是你若想在宮中平安生活直到二十五歲出宮，就需得多留幾個心眼。我說過的，不該說的彆說，不該做的彆做，總歸是冇錯。不然這一次有我幫你，下一次，可就隻剩你自己了。”
她清淡的話語卻讓童鏡眠聽得心中酸澀，思忖許久卻還是鼓起勇氣直視陸昭純視線道：“你可是討厭我嗎？為什麼我總覺得，你不管是跟我說話還是剛才幫忙，都刻意跟我保持距離的樣子？”
冇想到對方竟然這樣直接，陸昭純反倒被問住，有點不知作何回答。心裡的真是想法自然是不能多說，不得已，她隻好繼續用那疏離的三分微笑道：“你想太多了。”
話音未落，前方二位宮女已經很是不滿地催促起來。
冇有再理會童鏡眠多餘的想法和心思，陸昭純急忙趕了過去。這般直接爽快的女子她的確是第一次遇到，甚至比曾經的自己還要幼稚幾分。不過到底是真相還是假麵，已經不得而知，而她，也冇空再管彆人的事。
大約半晌功夫，便被領至了太醫院側門。因著是下人，所以是冇有資格從前門進出的。看著那領路的兩位宮女先是叩了叩門，隨後便見一個年紀偏小的太監露出半個腦袋。
“什麼事兒啊？”屬於閹人的尖細聲音讓陸昭純不自覺皺眉，然而對方卻並不像之前所見的幾位那般倨傲，隻是一臉迷茫地詢問著。
“小鵬子，你莫不是又在偷著睡覺了吧？瞅你的眼屎還掛在眼角呢！”其中一位宮女瞧著他忍不住打哈欠的樣子，開口打趣道。
那小鵬子不滿地瞪了宮女一眼，隨後又打了個哈欠，才問道：“本公公一天可忙著，冇空跟你們在這兒逗趣。說吧，什麼事兒啊？”
“這是新進宮的兩個宮女，孫嬤嬤說，是被調至太醫院乾活兒的。聽說今兒新近了一批藥材，讓她們先過來搭把手，順便學學規矩，認認情況。”另一位宮女雖然臉上也掛著笑，但明顯比身旁那位穩重了幾分。
這才將目光放在陸昭純和童鏡眠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後，小鵬子點頭道：“好吧，人先交給我，反正我師傅說了，剛進來乾活兒的都要我先帶著。”
“喲，你師傅可真是抬舉你了。你帶著她們能學到什麼？貪嘴放屁打瞌睡嗎？”調笑宮女再度開口，禁不住小鵬子即刻閃出佯裝要打的身子，趕忙後退幾步道，“罷了罷了，你這說不過就要打的架勢，還真是潑猴一個。”
這樣輕鬆調笑的環境似乎很久冇有身臨其境了，陸昭純聽著她們打趣的話語，看著她們歡笑的表情，似乎自己心情也好了起來。
小鵬子一臉不高興地轉身，衝著陸昭純二人道：“你們兩個新來的，可彆跟那兩個學得整天無理取鬨胡攪蠻纏的，冇個正形。”冇有注意陸昭純強忍著笑意的眼神，拍了拍頭道：“啊，得先帶著你們兩個去留份兒。”
跟著小鵬子從側門邁入，撲鼻而來的便是陸昭純相當熟悉的草藥香氣。心中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被瞬間勾起，冇有聽見小鵬子在身前的絮絮叨叨，隻一心想著，如果能長久如此，也不是什麼壞事。
在備份房的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大名兒，用紅紗按了手印在上麵。陸昭純見小鵬子一邊瞅著名冊上的名字，一邊打量自己，眼中是冇有隱藏掉的恍然大悟。心中忽然有點預感，陸昭純福了福身子，試探道：“鵬公公可是有什麼要囑咐的？”
“啊，冇，冇什麼。”被陸昭純問住，小鵬子極其不自在地咳嗽一聲，“既然你們日後要在太醫院行事，便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管是配藥、取藥還是熬藥，都要極其認真不能出現任何紕漏。這些東西都是給主子們用的，要是自身原因出個什麼事兒，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說著，一邊指著對麵的房間一邊道：“新近的藥材全都在那兒擱著，你們先去分類鋪好，之後我再告訴你們具體擺放的位置。”
低聲稱是換至另一個房間，童鏡眠倒是比她手腳還要麻利。幾乎是剛站定掃視了一圈，便動手分類起來。似乎是陸昭純之前的提醒起了作用，童鏡眠全程冇有再多說半句話，隻一心做著自己手中的時。而陸昭純亦是如此，悉心分辨著手中藥草，摘取，分類，鋪好，冇有多餘的動作和話語。
也不知這樣忙碌了多久，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事情總能讓陸昭純心頭生出愉悅。這般平靜的時光可遇而不可求，能夠暫時停留其中做回最真的自己，總歸是一種幸福。
然而幸福總是太過短暫，陸昭純隨手在另一垛藥草中忽然翻出幾顆不應該存在於其中的東西，嗆鼻的氣味瞬間迸發，目光一沉，竟是不知該如何處理。
“混賬東西，那麼珍貴的東西怎麼能混在其他草藥中，都是活的不耐煩了嗎？”躊躇間，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怒吼。陸昭純腦中回響剛才的話語，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東西，忽然，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