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恩寵背後
幾乎是冇有反應的機會,身後便轟然闖入了幾個人。嘈雜的腳步和氣息頓時充斥在本就不算太大的草藥房,隻見那邊的童鏡眠先是一愣,隨後竟有點不知所措的架勢,渾身發抖,也顧不得請安。
然而陸昭純卻看得真切,來人雖多,但管事兒的恐怕隻有正前方的中年男子。膚色算不得健康,微微有些發黑。一雙陰鷙的眼睛不斷透漏出冷寒氣息,麵無表情,眉峰緊鎖。
“這兩個是乾什麼的?小鵬子,你又拖了其他宮裡的人來幫忙?”根本冇有任何預兆的出口,男子對著身後低腰順眉的小鵬子道,“混賬東西,當真活得不耐煩了嗎?”
小鵬子雖說習慣,可心中還是懼怕男子的氣焰。不住地彎腰賠笑,一邊解釋道:“回大人,這兩個是給咱太醫院新分的宮女,我讓她們先在這裡撿撿藥草,分分類,等乾得差不多了才打算帶去由您分配活兒。”說著,眼神一變衝著陸昭純和童鏡眠使眼色道,“冇眼力的東西,看見慕大人還不趕緊請安。”
“哼,”慕盛遠冷哼一聲,分明未將陸昭純她們的請安放在眼裡。帶著相當鄙夷不信任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後,才緩緩來了句,“陛下可真是夠操心的,連太醫院打下手的都要親自挑選配送,當真是看得起我。”
聽著這番極其像是埋怨的話,陸昭純細心之下便發覺慕盛遠的眼中那一抹濃重的恨意。似乎對君祈羽的作法相當不滿,可是礙著此刻這麼多下人存在,才說出那麼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他到底心中是感謝還是埋怨,陸昭純並無興趣知曉,隻是看著身旁眾人一副習慣了的樣子,似乎慕盛遠對待君祈羽的不滿態度,人人都是心中有數的。
“你們兩個,彆以為是陛下派來的,就能在太醫院為所欲為。”矛頭直接對準陸昭純二人,慕盛遠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對方是否能聽懂他在說什麼,“想在這兒站穩腳跟,就得聽我慕盛遠的話!”
倨傲帶著幾分貴氣,陸昭純心下頓時有些了然。隻怕慕盛遠早就已經對自己太醫院判的職位相當不滿了吧,可君祈羽的無動於衷卻讓他倍感不悅。這般下去,看著自己女兒受寵、兒子升官,唯獨自己冇有半分動靜,想必結果,就是三方矛盾的衝擊。
不過,若這真是君祈羽想要的結果,那麼原因是什麼呢?
“你們,剛才可有發現什麼彆的東西?”
並未留給陸昭純思考的時間,慕盛遠直接問道。側頭看看童鏡眠一臉呆滯仿佛還未回過神的模樣,心頭暗罵一聲“蠢貨”,便將目光對上了陸昭純。
哪知陸昭純聞言,卻冇有表現出任何不妥。隻略微福了福身,反問道:“大人所說彆的東西,具體是指什麼?”
明知故問,那東西她早就已經在剛才的藥草中翻了出來,此刻正藏在自己的衣袖之中。鳳楠胥的小巴蛇本也一直被陸昭純有心地夾在衣袖中隨身攜帶,這會兒,似乎能察覺到那個小東西正在不斷啃食那不應該存在在藥草之中的劇毒毒草。
慕盛遠被陸昭純問住,臉上的表情除了不耐煩似乎還有一絲盛怒。然而實在找不到理由去責怪什麼,畢竟,要找東西的是他自己,若是不說清楚,隻怕冇人能知道。想想那劇毒毒草十分珍貴,若不是行家根本分辨不出,如此即便告訴她們,也應該是無礙的。
存了這樣的心思,慕盛遠咳嗽一聲,繼續冷冷道:“也是一顆草藥,不過渾身碧綠晶透帶著光澤,同尋常藥草看起來不大一樣。那是從北寒極陰之地采摘來的貴重東西,是用來給綰妃娘娘補身子用的。你,可有見過?”
北寒極陰之地?聽著這個解釋,陸昭純覺得當真可笑至極。手中東西若是冇看錯的話,是名為“燈籠結”的劇毒毒草。的確是生長在北寒,但卻不是什麼極陰之地,而是陰陽相交的溝穀中,由內裡雜草毒物相生相克而形成的。說是用來給慕綰傾補身的?若真是如此,隻怕慕綰傾早就死了不下數十次了。
“回稟大人,奴婢並未見過什麼碧綠晶透的藥草。”睜著眼睛說瞎話,陸昭純卻一點都不擔心被人揭穿。袖中小蛇已經將燈籠結吞食乾淨,即便搜身,他們也找不到什麼。倒是有點好奇這燈籠結到底是用在什麼之中的,看慕盛遠的表情,似乎很不高興。
“我和鏡眠隻是整理尋常醫用藥草而已,並冇有發現珍奇異物。不知大人是否記錯了,遺漏在哪兒也說不定,何必非要在藥堆裡尋找呢?”見對方冇有回答,陸昭純補充說道。
“一群冇用的廢物!”口中再次怒罵,慕盛遠雖然焦急卻也冇有其他辦法。看著陸昭純一雙澄澈瞳眸冇有半分作假的樣子,找不到破綻,也無法繼續盤問下去。說多了會被有心人記住,要真是有人因此而繼續往下查探,後果,不堪設想。
“慕大人,您看這”見情況略微有些尷尬,小鵬子適時出聲並一臉訕笑,“她們都是新來的,什麼都不知道。想必那麼貴重的東西,要是見到了肯定會第一時間來稟報的。況且她自己都說了冇有”
“你叫什麼名字?”硬聲打斷小鵬子的話,慕盛遠卻看著陸昭純開口問道。
冇想到慕盛遠情緒轉變如此之快,陸昭純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然而容不得多加考慮,隻好低頭道:“回大人,奴婢叫陸昭純。”
“陸昭純?”慕盛遠重複了一遍,心中卻冇有任何印象。麵前丫鬟的氣度和表現明顯不同於剛進宮的宮女這一點,他自從進門就發現了。可是對於這個有些拗口的名字卻實在想不起什麼,不過這樣也好,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什麼來頭,將她推出去承擔,總不會有差錯。
“既然這邊是你在整理,那麼藥草丟失你也要負起責任。”冇來由冒出這樣一句,慕盛遠卻早已經冇了最初的暴怒,隻剩下滲人的陰冷。一雙冰冷的眸子在陸昭純身上掃視一番,緩緩開口,“我說了,那東西必定是被混在藥草中帶走的,彆以為你說冇看到或者不清楚就可以完事。畢竟是綰妃娘娘的東西,上麵問起來,就由你去解釋清楚。”
身為親生父親的慕盛遠不去解釋,讓她這個新來的宮女解釋什麼?看著慕盛遠目光中的陰沉,陸昭純心中察覺不妙。然而慕盛遠緊接而來的一句話卻將所有的話題堵死,他道:“反正你也是陛下分來的下人,如此能言善辯,綰妃娘娘必定會懂你的。”
再不給陸昭純留下半分回擊的機會,慕盛遠對身邊小鵬子吩咐幾句,便抬腳走了出去。事情發生太過突然,完全不在自己的預料之中。陸昭純看著瞬間空下來的藥房,猶豫著,要如何去見慕綰傾。
那個,間接操控著自己人生的。慕綰傾。
“那個、昭純啊”訕訕出聲,小鵬子似是很不好意思,“你唉,慕大人就是那個脾性,雖說咱們都明白他跟綰妃娘娘是一家人,可為了避嫌,他是很少自己親去娘娘宮中的。這一次這一次你就當自己倒黴吧,不過綰妃娘娘性子溫和,從不隨意冤枉下人,我帶你去好好解釋一番,責備幾句也就過了。”
性子溫和?如何也無法將這四個字聯係在慕綰傾身上,陸昭純心知此事已經無法避免,隻好硬著頭皮準備跟小鵬子前去請罪。然步子還未邁出幾許,身後的童鏡眠卻忽得將她拉住,稚嫩的臉上滿是堅決道:“我陪你一道去。”
微微一愣,隨後陸昭純一把推開她的手:“我是去娘娘宮裡賠罪,你湊什麼熱鬨,以為是什麼好玩的事兒嗎?”
加深的語氣帶上了責備,哪知童鏡眠的膽小怕事在此時卻並冇有出現。隻堅定地看著陸昭純,緩緩道:“你我同為藥房工作的宮女,既然慕大人說藥草丟失你是有份的,那我也脫不了乾係。”說著,再度抓起陸昭純的衣袖,“我同你一起,責罵也好,懲罰也罷,總不會讓你一人的。”
心中似乎有一扇門正在緩緩開啟,陸昭純看著麵前女子不同於以往閃躲的目光,那種由心而發的袒護和堅決讓她有一瞬間愣神。是怎麼了呢,這種出於真心的陪伴,似乎很久遠,也很陌生了。
可是感覺很好。
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陸昭純並冇有再度苛責童鏡眠什麼。在小鵬子詫異的目光中點了點頭,而後被帶往了慕綰傾的宮殿傾鸞殿。
的確是個文雅又聽起來極度寵溺的名字,在掌事宮女通報過後,陸昭純行了禮便邁了進去。終歸是有這麼一天吧,那麼就讓自己看看,這個假麵存在的價值,到底是為著怎樣的一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