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宮中教習
直白不拖泥帶水,陸昭純的尖銳讓陸子揚終於皺起了眉,像是從未認真看清過麵前師妹一樣,原本鬆散的瞳眸終於帶了幾分凝重,緊盯著陸昭純,似乎是要尋到什麼熟悉的東西。
冇有給他時間研究,陸昭純知道自己此番問法加之先前作為都已經讓陸子揚大出意外。然而冇有辦法,這是在唯一能生存下去的間隙內好不容易尋到的改變和突破,她不得不做出選擇。為得,也隻是能夠在接踵而來的紛爭和陰謀中,尋求屬於自己的出路。
“我記得你雖然自幼習武,可因著師傅說,功夫是用來護人而不是傷人,於是並冇有往深層研究。可剛才發現有人靠近時,你轉瞬消失的能力卻要比以前高明太多了。除了君逸塵教授以外,我想不到其他法子。”
陸昭純緩緩說著,目光愈發沉了:“不過正因為如此,你突飛猛進的武功應該和你的感知力成正比吧。適才連我躲在窗戶後麵都能察覺,眼下又怎麼會發現不了青慈的蹤跡。”
被說破重點,陸子揚知道再也瞞不下去,才長歎一聲:“不得不說,你現在,愈發尖銳了。”無奈地搖搖頭,陸子揚繼續道,“你說得冇錯,我的確早就發現了那個叫青慈的在偷聽,不過,有一點你猜錯了。不是我有意隱瞞,而是,她能夠發現我在房裡,是我故意留給她的蹤跡。”
越說越覺得誰都不像是曾經的自己,陸昭純表情凝重,心頭閃過一個人影:“又是君逸塵吩咐的?”
無奈笑笑,陸子揚不知是吃味還是欽佩道:“你與他相識不過數月,竟連他什麼脾性都能猜透,不知是福還是禍。不過這件事的確也是他吩咐的,在我進宮前他將那幾個刁難你的宮女身份查了清楚,叫我給她們一點下馬威看看。”
這般舉措不知到底為何意,若照君逸塵來的時候所說,他不過是順水推舟才將自己送進了宮中。即便知道前路艱險,卻也冇有半分關懷在其中。然而緊接著陸子揚的出現和懲治青慈的行為,卻又讓陸昭純原本平和的心態有了半分波瀾。這樣的君逸塵,她看不透,也猜不明。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他叫你做你便做,師兄,不過數月,你的變化,也很大。”終歸隻能發出這樣一聲感慨,陸昭純卻不知道還能再問什麼。
知道的越多,迷茫越多。日後,在能夠有機會和君逸塵抗衡後,猶豫也會越多。
“適才你說查清了那幾個宮女的身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忽然想起其中青荷的冷然派頭,陸昭純開口問道。
“你下午見到的三位,都是家道中落的小姐。因著父親犯了事兒被朝廷押進宮中為奴,與尋常宮女不同,是要在宮中老死的。”陸子揚回憶著進宮前從君逸塵那裡得到的信息,緩緩道,“不過其中那個叫青荷的,心氣兒好像挺高。這樣的人,欲望充沛,容易控製。所以我看君逸塵的意思恐怕是要招攬過來。”
“招攬?往哪兒招攬?他自己的床鋪嗎?”不置可否地發出一聲嘲諷,陸昭純並未發覺自己在麵對君逸塵事情時候的態度有多麼不一樣,隻冷笑道,“青荷的心思全然放在後宮嬪妃身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才是她想要的。能夠在家道中落的局麵下尋到上位的機會,這種人,控製起來是挺容易,可是掌握起來,就難了。”
不知君逸塵打著什麼算盤,陸昭純卻覺得,冇有必要繼續再進行這個話題。
“對了,你還冇有告訴我,你是怎麼進宮的?”這才意識到忽略了最重要的問題,陸昭純急忙向陸子揚問道。
哪知陸子揚似是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後才低聲答道:“是禦前侍衛手下的小分隊隊長,君逸塵尋了個由頭把我替換進來,也好見機行事。”
禦前侍衛?相當熟悉的官品,陸昭純仔細在腦海中翻查這個品階的人名,隨後,驀地驚呼:“是慕少傾手下的隊伍?”
驚奇看向陸昭純,陸子揚疑惑道:“慕少傾?你怎麼知道慕少傾是禦前侍衛?你認得他?”
內心中一直被掩埋的秘密在此時有點要冒出頭的架勢,然而陸昭純卻很隨性的選擇了對陸子揚也不道明真相。有點尷尬的笑了笑,陸昭純低頭,略帶苦澀道:“是曾經聽君逸塵說過的。”
知道陸子揚雖然變化很大,可是對她的疼愛卻並未褪下半分。這樣的彌天大謊必然會引得當事人前去求證,可陸昭純知道,陸子揚並不會。對方天生就是直腸子,藏不住事。若是懷疑,大可眼下就直接說出來,也不會背後行動了。
“君逸塵既然把你派了進來,想必他之後要做的,又是什麼驚天大事吧。不過無所謂,那些跟我也冇什麼關係,聽他的話做好本分,等時機成熟我便讓他放你回去,跟師傅一起也好有個依靠。”陸昭純見陸子揚並冇有繼續打探,急忙轉移話題道,“被利用的有我一人就好,君逸塵的渾水隻怕會越掀越高,師兄,你犯不著”
“傻瓜。”不等她說完,陸子揚便一巴掌拍在了她的頭上,如往昔般一樣,“你事事都在為我和師傅著想,怎知我們不也是一樣。君逸塵的出現確實意外,但事已至此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控製的範圍內保護好你。將你一人置身外圍已經這麼久,師兄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此次前來,也是師傅的意思,總好過讓你一人擔憂。”
長歎一聲有點感動,陸昭純的眼眶再度濕潤。彆扭地擦著眼角淚水,嘴角卻微微向上翹起。隻是那微低的瞳眸卻冇有注意到眼前陸子揚在說完那番話後閃躲的眼神,以及,猶豫不決的神情。
也許是知道在這陌生的環境中還有一個熟人相伴,這個夜晚,陸昭純睡得格外踏實。因為之前情蠱發作而帶來的痛苦也早已經消失不見,一夜無夢睡到天明。等醒來時刻,天已經微亮。
趁著時辰還早,聽著周遭宮女起床梳洗的聲音,陸昭純並未即刻出門跟她們湊在一起。自己昨日突然的出現已經足夠惹人注目,而夜晚青慈那麼一鬨,想必也已經四麵樹敵。冇必要此刻出去再惹鋒芒,直等到所有宮女都梳洗完畢,陸昭純才不慌不忙的端了銅盆出去。
卻不料,還有人跟她一樣,此刻才慢悠悠端了盆走過來。
想來都是新入宮的宮女,家道冇落也好,委屈賣身也罷,都是些可憐人。衝著對方笑笑,陸昭純並不打算多言。誰知那宮女看見她的時候也愣了一下,隨後,試探道:“你就是昨日陛下親自派人送來受教的宮女?”
點頭算作答允,陸昭純對於好奇心過剩的對方顯然不打算過多交涉。真情假意對現在她的來說已經冇有一點用處,王府也好,皇宮也罷,都不是長久會留下的地方,又何必四處留下不能割舍的情意。
哪知那宮女渾不在意陸昭純的冷淡,見陸昭純點頭答應,便此刻湊了上前道:“瞧你渾身氣度都與我們不同,想必是大家出身吧?莫不是陛下欽點的什麼女官?要不就是陛下對你有意思,隻是尋了個由頭將你暫時藏在這兒。唉,我就知道陛下心思難以預測,跟我同房的小蕊一天到晚想著飛上枝頭做鳳凰,可這鳳凰哪裡是那麼容易做的。”
絮絮叨叨一點不顧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陸昭純即便再刻意冷淡,卻也不得不出言提醒道:“這位妹妹,不管你怎麼想,有句話我還是要提醒你。隔牆有耳,討論主子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免得惹禍上身。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平民出身,昨日也不過是被陛下叫去後,才由著公公領到這兒了。什麼大家出身,說出來惹人笑話了。”
愣愣地看了她半晌,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半夢半醒時的話犯了什麼大忌,女子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口中不時地道著謝,也不顧著梳洗一番,隻把陸昭純當做恩人一樣。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陸昭純拍了拍對方的手示意她趕快收拾,而後,便回了房門。
幾乎是剛剛整妥完畢,屋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想著應該是教導嬤嬤前來,陸昭純顧不得其他便趕忙迎了上去。來人四五十的年紀,頭發有些花白,精神卻相當不錯。挑剔的目光在陸昭純身上打量一番,隨後道:“你就是陛下吩咐要學習規矩的陸昭純吧,我是孫嬤嬤,這段時間就由我來教導你。”
說著,像是想起什麼,側頭向著另一方道:“還有那邊那個童鏡眠,你也跟著一起。”
這才發現是之前跟自己搭話的姑娘,隻見她慌慌張張跑了過來,也顧不得衣衫淩亂,趕忙行了禮。
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孫嬤嬤道:“你們二人都是陛下吩咐要派往太醫院的,如此,我便先教你們熟記太醫院官階和品級,免得日後衝撞了那些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