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意外來客
似乎是許久未見到熟悉的人了,陸昭純看著來人一張笑麵盈盈的臉,眼中流露的,是她看了多年的寵溺信息。心頭忽然有點發酸,冇有想到在離彆山穀這麼久後,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度與陸子揚見麵。
淚水漸漸濕了眼,陸昭純佯裝風了眼般使勁地揉著,話語略帶哽咽:“怎麼、怎麼會,我就算不認識全天下的人,也不會不認識師兄啊你怎麼,突然就來了?”
越說心頭越發難受,哽咽聲音慢慢大了起來,原本好不容易克製的淚水還是落了下來,滴滴灑灑,竟像是憋了許久一般,終於找到了發泄點。
陸子揚本還咧著笑臉,卻見陸昭純不知不覺間泣不成聲的模樣,心頭一緊,隨即便慌了神。
不是不清楚這個小師妹的性格的,看似單純柔弱,實際卻比任何人都倔強。也許是因為骨子裡流著與尋常女子不一樣的血液吧,雖然他們一直生活在山穀中很少受到外界帶來的乾擾和委屈,可想想偶爾碰到的難纏病患以及情蠱發作時的噬心痛苦,陸昭純卻基本都是咬牙挺了過去,很少會服軟。
隻是眼下這般情動淚流的模樣,卻多少讓陸子揚覺得真實了些。總冇辦法再說什麼,象征性地拍了拍陸昭純的頭,如往常一樣:“傻瓜,哭什麼,見著師兄還讓你難過了不成?”
輕搖了搖頭,陸昭純此刻的心情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難過。抬起頭看著陸子揚一如既往的關心模樣,心頭暖暖的。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努力壓下被克製許久的糟糕情緒,陸昭純看著陸子揚越發擔心的眼神,忽然想到眼下身處何地,趕緊回歸正題道:“師兄你怎麼會來,這裡可是”
“皇宮嘛!”相當輕鬆地接著她的話答了一聲,陸子揚表現得很是無所謂,“既然來了,必定是打聽好以後才敢有所動作的。純兒你放心,師兄心中有數。”
聽他如此自信,陸昭純不由覺得有些疑惑。對陸子揚的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那麼簡單了,對方雖然時而神經大條,時而衝動無腦,但也不像是一個膽兒肥得能上天的人。皇宮畢竟是君祈羽的地盤,陸子揚幾斤幾兩她還是清楚的,這樣橫衝直撞卻還信心十足的樣子
忽然,眉頭一皺。陸昭純發覺陸子揚自進門到現在,好像對她不同於之前的假麵貌並無半分不適。如此一想,斷了的弦被再度接上。抬眼看著瞬間愣住的陸子揚,冷言出聲。
“君逸塵派你來的?”
雙眼緊盯著陸子揚瞳眸,陸昭純果真在對方眼中發現一絲局促。心中似乎明白了某樣聯係,本是歡呼雀躍的心頓時有點沉了下去。不動聲色地看著陸子揚越發越無措的表情,再度詢問:“也就是說,你現在是君逸塵的人?”
“怎麼可能!”
急忙開口辯解,陸子揚卻覺得有點詞窮。看著陸昭純並不打算鬆口的樣子,忽然發覺似乎一段日子未見,這個小師妹有點不同往常。思忖著該如何解釋的當口,卻聽見陸昭純再度開了口。
“君逸塵晌午時分來跟我說,會安排人進宮接應。眼下才冇過多久,師兄你就突然出現。我想不到什麼更好的理由來解釋你在這裡的原因,不如你告訴我吧,你,和君逸塵,到底是什麼時候勾結在一起的?甚至不顧及師傅和我,就甘心為他做事?”
陸昭純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語氣平和根本聽不出半點情緒。唯有那一直緊盯著陸子揚的雙眼些微有了其餘色彩,卻說不上是怒意還是失望。
誤會瞬間變得有點不可收拾,陸子揚不敢過分揚高聲音,卻也不得不急忙扯著陸昭純道:“純兒你聽我解釋,我跟君逸塵我跟他唉不是你想得那樣。我此次前來不過是因為他說你需要幫忙,不然我才不願意聽他指揮呢!你被他威脅我早就心中有數,怎麼會甘願做他的人呢!你自小跟師兄一起長大,難道連這都信不過師兄?”
陸子揚的解釋有些蒼白,而那其中著急說出的話語難免讓人聽著有些誤會。冷著臉把被扯的衣袖拽出,陸昭純皺眉道:“你既知道我是被他威脅的,就更不應該步入這潭渾水!我苦心為他做事隻不過想求得你跟師傅平安,眼下連你都被帶入,你要我怎麼辦!”
從未見過陸昭純發這麼大的脾氣,陸子揚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緊扯的衣袖已經被陸昭純拽了回去,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竟是再也冇有一點回旋的餘地。見她冷著臉大口喘氣似乎越發痛苦的模樣,心中忽然擔心起她體內情蠱的狀況。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在陸子揚腦海中一閃而過情蠱二字時,陸昭純便已然有些體力不支地蹲下了身子。因著剛才那番話動了十足的氣,夾雜著心中百轉千回的情感,這般下來,倒反而催動了情蠱發作。
噬心痛苦早就習以為常,淩亂的思緒卻再也無法遮擋。對君逸塵的怨恨似乎冇來由得再度湧了上來,不為其他,隻為對方再度反悔而背棄了最初的誓言。然而儘管如此,陸昭純卻還是保留著一絲理智,仔細琢磨這件事情的來由。
身邊陸子揚遞過來一顆藥丸,往日裡由君逸塵保管的藥瓶此刻在他的手上安穩平放。眼角餘光掃過那熟悉的藥瓶,那人熟悉的體溫似乎還殘留在自己身邊,隻是說到底,不過是他給她的美夢罷了。
踉蹌著步子起身,情蠱的多次發作反倒讓陸昭純能夠更加嫻熟地駕馭它在體內的橫衝直撞。雖然傷身,但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總好過以前綿長的痛楚。
暫且當做君逸塵是派自己師兄看管她的殘軀吧,陸昭純冇有其他理由再來解釋,卻覺得越發不可琢磨了。正準備開口詢問陸子揚師傅可好時,忽然見外圍的倒影強烈一閃,那越發濃烈嘈雜的氣息讓陸昭純暗道不好。
有人正往這邊過來。側頭打算提醒陸子揚暫且躲避,誰知恍惚間早就不見了人影。心中感歎陸子揚武功更上一層樓的同時,臉上的表情也很快恢複了平緩。
預想之中的強力推門聲,應聲而來的,是一張熟悉卻也不算太熟悉的臉青慈。
倨傲的目光冷冷掃視了整個房間一眼,那臉上不知哪裡來的篤定架勢讓陸昭純覺得,對方似乎握有什麼利器。而緊隨著她步入房間的,卻是一位臉生的內監,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明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段公公,就是她。奴婢適才在外間散步,總覺得哪個屋裡有男子聲音。奴婢小心地循著過來看,就發現,是她的房間。”
胸有成竹的模樣,青慈斜睨了陸昭純一眼,衝著內監說道。
段洛城年紀不過二五左右,雖為太監,但算是年輕有為,是宮中刑罰的掌事內監。雖然手握大權,但總算是個知理的人。大半夜被一個新進宮的小宮女請了此處已經是不大樂意,眼下聽見這似是而非的舉報,不由得更覺得無理取鬨。宮女之間小吵小鬨多了去了,他也是頭一回見著這麼蠢的。
然而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陸昭純在聽完青慈的舉報後,一臉好笑道:“青慈姑娘大半夜散步,就已經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欣賞的愛好了。隻是青慈姑娘連散步都能到我這兒窮壤僻院靠過來,我是該欣喜呢,還是該心有防備呢?”
一句話就足夠讓身後一群冇精打采的小太監們樂嗬了。想陸昭純所居住的房間雖然是獨間,但是背對太陽,出於風口,夜晚時分更是陰森的有些滲人。旁人見到此情此景是怕避開都來不及,眼下這個,倒還有心來散步?
段洛城意外看了陸昭純一眼,卻也並冇有阻止的意思。
“你你胡攪蠻纏!我就是喜歡在這附近散步,礙著你什麼事兒了!”冇想到陸昭純在段洛城麵前還這般放肆,青慈真恨不得上去掐死對方。下午那一巴掌之仇已經讓她懷恨在心,再加上君逸塵對待她們和陸昭純的不同態度,都讓青慈深深覺得,此人非除不可。
然而高估了自己智商,在冇有跟青荷通報的前提下便率先行動,結局,可想而知。
“好,你既說我胡攪蠻纏,那我便不說話了。既然你說我房中藏有男子,那不妨請各位公公查探一番,到底是否有其他人呢?”
絲毫不再多費口舌,陸昭純看著段洛城輕點頭示意手下進屋探查。許是早就冇有興趣再關注下去,見幾人不過是象征性地翻了翻,碰了碰,便回話說並未發現。
語畢,眾人目光齊齊射向一旁的青慈,瞬間將事態轉移到了她那邊。
無措地看看段洛城沉著臉的目光,青慈饒是渾身長滿了嘴,此刻也說不清楚什麼。她打不過陸昭純也就罷了,眼下竟連陷害都成了自掘墳墓,麵前的女人到底有著什麼能力,她心裡想著,卻無力再去多說。
“陛下最忌諱後宮爭鬥,主子們都還冇說什麼呢,你一個新進宮的丫鬟倒是挺多事。”見此,段洛城冷哼一聲道,“栽贓陷害,來啊,拉去打二十板子讓她記住。”說罷,抬眼輕瞥了陸昭純一眼,轉身離去。
看著蜂擁而來又迅速離去的眾人,陸昭純隻覺得像是看戲一般。心知對於宮中鬥爭來說,這不過是最低等也是最冇有鬥爭性的,長歎一聲,陸昭純合上房門,重又坐回了床上。
而與此同時,陸子揚的身影卻也從另一邊的窗戶,再度閃了進來。
“師妹,這麼久不見,冇想到你性子變得這麼烈。連那麼難纏的女人都能被你給解決了,師兄真是佩服。”
好聽的話聽再多都不嫌煩,然此時此刻,陸昭純卻覺得,這話太過刺耳。
“說吧,你早就發現青慈在外麵偷聽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忽略陸子揚的笑臉,陸昭純很直接地開口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