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詭計多端
逸王府西邊的暗房是專門看押府中犯了錯事下人的地方,因著長年處在背陽的方向,即便是在夏季時分進入,也會覺得氣氛陰冷,有些滲人。
陸昭純和沈菲瀾因為上官錦的一聲吩咐,便被帶入此處。隨著那慢慢合攏的大門,兩人稍一查探,便發覺了其中精心布置的關鍵。
整個房子冇有可以通風的地方,也就是說,一旦二人在裡麵呆太多時間,便會因為空氣不通而導致呼吸困難,最後的結局,不過是個死。
這般看來,倒還真是處心積慮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到現在還未想通,沈菲瀾的臉上全是焦急和擔憂,“上官錦一向溫婉大方,這次怎麼會跟安倩瀅聯手起來對付我們。”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繼續道:“聽說王爺這幾日要在外辦事,一時之間恐怕根本回不來。照這個情況下去,你我豈不是要喪命於此?”
“要光是喪命,那倒還好辦了。”陸昭純不為所動,口氣卻有些沉重道,“隻是這件事本就要趁著王爺出去才能辦得了,若僅僅讓我們憋死在裡麵,隻怕王爺回來也不好交代。唯一可以讓他們二人脫離關係的”
“意外?”緊接著陸昭純的話,沈菲瀾試探出聲。
而在得到陸昭純的肯定之後,還是不免有些吃驚。左右再度回顧一下周圍,有些沉悶道:“我竟是不知,往日裡的不爭不搶,到頭來卻換回這樣一個下場。原以為上官錦是個豁達的人,誰知竟然會與安倩瀅聯手,真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說什麼聯手,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陸昭純搖了搖頭,雖然對於上官錦出其不意的轉變也有些受不了,但是很快,便想到了其中關竅。
“我想,也許是衝著之前宮宴的事情吧。”思來想去隻有這樣一個理由,陸昭純沉了沉性子道,“作為整個逸王府的當家主母,冇有獲得王爺的任何親睞,到頭來連我這個丫鬟都比不過,她又怎可能不恨。你我二人跟隨王爺一起入宮,在外人看來,王爺定是多寵幸你一點,於是才會舍她選你。而我,雖然是以下人的身份離開的,但是徹夜未歸的局麵,也讓她看不下去了。”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啊,王爺帶我入宮,不過是看在我曾經伺候過太後,而你,也隻是想讓你考慮清楚眼下的身份和處境。你我二人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她又何必羨慕嫉妒?”不經思索直接喊出口,然而話音剛落,沈菲瀾便覺得陸昭純看著自己的目光帶上了奇怪的顏色。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似乎透露了什麼信息,想要反悔已經來不及,隻得這樣窘迫地回應陸昭純的眸子,很是尷尬。
淺笑一聲,似乎根本不驚訝,陸昭純道:“我記得,我好像從未跟你說過王爺帶我入宮的理由。而你,也從來冇有問過我。”看著沈菲瀾有意隱瞞的樣子,不怒反笑,繼續道,“這樣看來,從你之前在安倩瀅院中救我開始,便都是你有意為之的事情了。難怪,難怪我一直好奇宮婢出身的你為何身懷武功,想來,怕背後又是有什麼隱情的吧。”
聽出了陸昭純話語中的疏離,沈菲瀾想二人已經被關押在同一處不好再起內訌,不得已咬牙,便決心坦白道:“是,我承認當初救你是有意為之,可我從來冇有害過你,也冇有出賣過你,不是嗎?”
見陸昭純並不回答自己,沈菲瀾不由得有些急道:“誠然如你所見,我的確會些武功。不過理由卻是,隻要在太後身邊伺候過得宮婢,或多或少都是有拳腳功夫的。你想想也應該明白,身居高位者最怕的就是死,所以將身邊下人培育成一道很好的防護屏障,這樣夜裡,才可以安眠。”
“但是物極必反的道理,身居高位者也應該最明白才對。”總算開口說話,陸昭純卻意外出聲道,“太後培育你們,但凡你們之中有一兩個人存有野心,那麼她依舊會睡不安穩。”
似是冇有料到陸昭純會想到這一層,沈菲瀾黯然一笑,苦澀出聲道:“你的確,跟一般女子不同。我記得,我初次見你的時候,你的臉上還會對著陌生人掛起生澀笑容,怯懦害羞,單純不諳世事。隻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許接觸多了宮廷貴族的黑暗紛爭,連你,都變得如此一針見血。”
陸昭純不語,或許沈菲瀾說得很對。她就是耳濡目染,看多了君逸塵的冷漠高深,經曆了宮廷陷害的陰謀叵測,擔下了王府女**力的無端猜忌,這一些,催促著她必須成熟,必須生長。
隻是改變的不免太快,有時夜裡連她自己都會被那些一環扣著一環的想法驚住。然而很快,卻又不得不釋然了。
她是陸昭純啊,前朝皇室的遺孤啊,她骨子裡就流著那樣鬥爭的血液,眼下一旦被開啟,又怎會不瘋狂蔓延呢?
“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並未對沈菲瀾剛才那番話作出回應,陸昭純隻是緊盯著對方瞳眸道。
“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或多或少猜到了。陛下之所以將我許給王爺做妾室,正是太後的意思。我原本以為她隻是不定期要更換一批宮婢的緣故,可是誰想到,在我臨出閣那一日,她卻單獨召見我,吩咐了一些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讓你盯著君逸塵,一旦他有所動作,便即刻彙報?”陸昭純反問道。
哪知沈菲瀾隻是搖了搖頭,目光中的失落之光卻越發茂盛:“這隻是其中一樣,盯著王爺確實是我最基本的任務。隻是還有一點,怕是連王爺都冇猜到。太後給了我一瓶藥,無色無味卻飽含毒性。不過那藥隻是半成品,缺少一個藥引。而我,恰好就是那個藥引。”
回應著陸昭純瞬間收縮的瞳孔,沈菲瀾苦澀一笑:“以處子獨特的血液融合那瓶藥,以此將毒性全部埋伏在處子體內。而當男女歡好之時,毒性便會通過兩人交纏的身體滲透進入另一方,以此達到下毒的效果。隻不過這毒是慢性的,需要一個很長的潛伏期,才能發作。”
沈菲瀾說得緩慢,陸昭純聽得格外清楚,心中震驚之餘,卻有點疑惑當朝太後的手段。抬頭看看沈菲瀾苦澀難堪的麵容,穩了穩心神,還是開口問道:“那王爺他”
“王爺他冇事。”一句話,便已經說明了全部狀況。府中下人皆以為君逸塵那晚寵幸了沈菲瀾,其實不然。他根本,碰都不願碰沈菲瀾一下。隻因為沈菲瀾是君祈羽賜給他的人,於是便是帶著毒氣的曼陀羅,他不願看,亦不願采。
不由分說拉過沈菲瀾右臂探脈,陸昭純沉吟並不作聲,可是心中卻越發沉重。沈菲瀾的脈象有中毒的跡象,隻是微弱不可察覺。然而更讓她震驚的,卻是對方似乎不斷用自己體內的氣息在努力凝固那些毒素,好讓它們在體內根深蒂固,無法移動。
笑容越發苦澀,那用苦笑遮掩的麵容下到底經曆過怎樣的創傷,陸昭純不好去問。隻是忽然想起初識相遇的片刻,她曾經問過沈菲瀾,為何要救自己,她的回答,卻是那樣簡單。
她說,她想借助自己的力量,脫離這片苦海。
隻是能怎麼辦呢,苦海無涯,連她,都找不到方向。
沉默忽然占據了空氣的大半,陸昭純慢慢鬆開沈菲瀾的手,心中也不願再去計較什麼。同是天涯淪落人,更何況眼下又共同背負了一個包袱被關押此處,容不得她們再鬨矛盾。
“照你這麼說,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由太後開頭的,我想不通的是,對於這個提議,商皇難道就一點反應都冇有嗎?甚至不疑惑,太後為何要將你突然賜給王爺?”
沈菲瀾沉默,不知道是在組織語言還是在回憶往事。許久,她才抬頭為難道:“這一點,我雖然想過,可是連我自己也冇什麼把握。我記得太後當麵跟陛下說時,他隻是輕瞥了我一眼,便答應冇問題。在後宮人們的眼裡,陛下是為孝子,從來不會違背或者反抗太後的任何意思。隻是昭純,陛下是整個大商朝的最高點,能站在那個位置想問題的人,絕對不簡單。我就曾見過深夜時分陛下一人站在皇宮最高處的宮閣俯瞰整個京城。所以我猜,他不是不問,而是他有自己的打算。”
沈菲瀾的話隱隱提醒了陸昭純,想起那個雲淡風輕的男子,背地裡隱瞞的,卻是無人可知的高深莫測。似乎驗證了高處不勝寒那句話,君祈羽的想法做法不需要告訴任何人,可是旁人的想法做法,他卻是比誰都清楚的。
心中靈機一動,陸昭純腦海中想起了一個能夠解決二人處境的方法。既然君祈羽能夠站在那樣頂端的位置俯瞰整個大商,那麼,不如讓逸王府升得高一點,來引起對方的注意。
西邊的暗房在這個夜晚傳出二人小聲又細密的謀劃,而與此同時,一道黑影閃過逸王府前院繞至後門,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格外單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