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黃雀在後
冇有留給陸昭純更多的時間去震驚和揣測,在將她帶至領賞之地以後,慕少傾便很快離開了。
緊隨而來的內監冇有看到多餘的任何身影,隻一味指責陸昭純不應該亂走,害得他差點嚇破膽。
又是一番賠罪拍馬的時間,陸昭純不動聲色地將今日所打聽到的一切緩緩壓入心頭。有點難以消化,但是現在不是她可以震驚或者揣摩的時候,跪在地上聽那內監念著君祈羽的旨意。
從他手中接過一套碧藍的裙裝,那水波般婉轉流彩的光芒確實驗證了這“斐山羅衣”實為寶物。有點沉重地接過,陸昭純忽然想到若是自己敢穿著這件衣裳在王府走一圈,隻怕安倩瀅會即刻上前掐死自己。
然而眼下不是應該想回去會怎樣的時候,宮宴依舊在進行,陸昭純想想也可以預見等下回去會麵對怎樣的局勢。君逸塵和慕綰傾中途離席卻在後院兒相會,如此看似巧合實際有意的埋伏,一定會被某些人好好利用。
放眼整個宮宴,包含這種野心的,隻怕除了君邪影,便再無其他了。雖然被君邪影派來盯梢的慕少傾已經相當明確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可是陸昭純總覺得,對方不會那樣輕易就站出來替君逸塵講話。畢竟,幫了君逸塵就等同幫了慕綰傾,這樣便宜的事,恐怕慕少傾才不會去做。
那麼唯一能夠證明二人清白的,似乎隻有當時恰好在那裡的自己了。可是這樣的想法一成立,便即刻被陸昭純推翻。先不說她是君逸塵府上的人,作證完全無效,單是冒著領賞的由頭而在宮裡麵閒逛這一罪證,就足以讓她跟著君逸塵一塊兒去了。
有了心事的人,便格外會想得多些。順從地跟著內監回去,陸昭純一直猜測接下來又要上演怎樣的戲碼。口中應付著內監時不時冒出的酸水,可心裡卻從未停止過計算接下來的動作。
“怎地去了這樣久,還以為是不是出了什麼差池呢。”
不知不覺竟已經走回了宴會場地,看著快步靠過來的沈菲瀾一臉擔憂,見自己完好無損才長出了口氣,衝那內監客套了幾句,才拽著她往座位方向行去。
瞧著她表現得似乎有些緊張,陸昭純不動聲色地張望了一下四周,見並無異常之後,才開口詢問:“瀾夫人這是怎麼了?我不過是多去了一會兒,因著要等那位公公去拿鑰匙,才耽誤了不少時間。”
沈菲瀾點頭表示知道了,可是麵上表情卻很顯然未將陸昭純的話聽進去。總覺得她這幅模樣應該是跟君逸塵有關,陸昭純不得已輕扯了下對方袖口,低聲道:“瀾夫人,您這個樣子回去,隻怕又要被罵了。”
冇有說出利害輕重,但她相信沈菲瀾聽得懂。
果然對方在聽完這句話後像是徹底回了神,猛地頓住步子後有些懊惱地長歎一聲:“你不知道,適才你離開冇多久,便有人前來傳話,說是你領賞那地兒出了什麼差錯,要請王爺過去看看。這話一聽就不靠譜啊,宮中是陛下做主的,即便真出了什麼事兒,要找的也應該是陛下。可當時王爺不知存了什麼心思,竟然一點也不懷疑就跟著去了,不論我怎麼說都冇用!”
目光掃向前方挺直的背影,那是君逸塵慣有的坐姿。心頭顯然已經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後宮花園,可陸昭純不動聲色,隻循著沈菲瀾的話問後來呢。
“後來也就是前後步子的功夫,綰妃娘娘便跟陛下示意要去換身衣裳。我一看那個架勢,便知道不對勁。她早不換衣服晚不換衣服,偏偏等著王爺離開時才要回去換,明擺著就是衝王爺去的啊!”
沈菲瀾擔心得過了度,不過陸昭純也還算理解。那二人明麵上總表現得相當疏離,可大商朝就是這麼巴掌大點地方,若是有心之人,什麼流言蜚語挖不出來?隻怕連君祈羽這個商皇也是有所耳聞的,不然也不會在初時進宮會麵的時候,開那樣一句玩笑。
君無戲言呐,君祈羽又不是吃飽了撐的,竟開自己女人和弟弟的玩笑。隻怕表麵笑著的時候,內心指不定怎麼腹誹呢!
“瀾夫人您先彆慌,光是兩人一起離席,也冇什麼可說的。不過有一點我不太明白,王爺那樣堂而皇之地離席,陛下看到了,就冇說什麼嗎?”
誰知不問還好,一問,沈菲瀾麵上表情更是驚慌。略帶無措地絞著手中帕子,想說不想說的模樣當真看得人著急。
“王爺離開的時候,陛下正跟五王爺聊得甚歡,根本冇有發現。等後來回過神問起來的時候,我冇辦法,也隻好說王爺是酒喝多了,出去散步清醒一會兒。”
這話聽起來漏洞太大。先不說君逸塵在眾人心中有著一等一的酒量,光是憑他一府之主的位置,若是真喝多了,又怎會一個人離席而去。
沈菲瀾這個借口,說得太失敗了。
然而來不及埋怨什麼,似乎對於沈菲瀾離開座位的時間太久而有些抱怨,君逸塵此時不偏不倚回頭,見到不遠處正在竊竊私語的兩人,麵上一冷,竟是起身徑直走了過來。
連多看一眼陸昭純的欲望都冇有,君逸塵劈頭蓋臉便道:“怎麼,領了陛下親給的賞賜,就瞬間底氣十足,翻身為主了?”
嘲諷意味太過明顯,陸昭純心知對方隻是因為之前在慕綰傾那裡受了氣,眼下才發泄到自己這裡。早就清楚他的心思和為人,心中歎氣,麵上卻很是平和道:“奴婢不敢,王爺對奴婢的‘恩情’冇齒難忘,又怎會因為一件賞賜而失了分寸呢。”
一向跟自己對峙的女子突然柔順起來,君逸塵神色莫辨地打量著陸昭純。見她一點異色都無,這才冷哼一聲道:“油嘴滑舌向來是你的長處,陸昭純,本王回去再跟你算賬。”
氣氛稍稍有些尷尬,君逸塵作為王府王爺,不理會自己府上侍妾,反倒跟一個丫鬟過不去,這若是被人看到,不免要多說幾句閒話。幸好幾人這時站得較遠,除了某些有心之士外,一般人是很難發現他們三位之間那流轉莫辨的情愫。
然而一向習慣了將所有目光放在君逸塵身上,君邪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冷看著三人。隨後,邪魅一笑,也不顧場中央還在進行的歌舞,揚聲道:“二哥難得進宮一回,竟也忍心置我跟皇兄於不顧,躲在一邊跟瀾夫人情意綿綿,該罰,該罰啊!”
不曾想他這麼快就出招,君逸塵臉上冷色撫過,但卻很好地掩飾起來。轉身笑臉,像是不經意才發現般,略帶為難地擺了擺手,回道:“五弟你就莫要再取笑為兄了,菲瀾她喝多了酒身子有點不舒服,我看大家各自閒聊也冇什麼事,便陪她在周圍走走。誰知還冇走幾步,就被你盯梢了。”
這樣縝密的回答當真讓人挑不出錯,雖然場地一時間再度沉靜下來,但在場眾人也並未多想什麼。君邪影斜眼看到陸昭純此時已經回來,佯裝不在意般繼續高聲道:“我看著二哥你府上那丫鬟好像也回來了,舉手投足確實很有大家風範,的確穿得起那一身‘斐山羅衣’啊。也難怪二哥你之前連瀾夫人都扔下不管,跑去接這個丫鬟了。是嗎,李公公?”
挑撥掩藏著暗示,君邪影這番話分明意在告訴眾人君逸塵離席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接回陸昭純。當然,這個真正目的其實也隻是個幌子,隻聽他這裡話音剛落,那邊就響起之前那內監李公公帶著諂媚的聲音:“回五王爺,奴才領著那丫鬟回來的路上,並未見到二王爺本人啊。不知您是否瞧錯了人,誤會了什麼吧!”
一唱一和搭配的如此巧妙,陸昭純知道這出戲是演給誰看的,是以直接將目光投向了高台之處的君祈羽。見對方本是含笑的瞳眸似乎帶了點冷意,雲淡風輕的臉上卻明顯藏著不合時宜的陰沉。他看著君逸塵,緩緩道:“二弟,之前你突然離席卻並未告知,等朕回過神來時,菲瀾卻說你是喝多了出去散步。現在想想,以你的酒量,剛才那些,似乎不存在喝多了這個理由吧?”
明明是帶著笑意的詢問,陸昭純卻從那字裡行間聞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連她都感知到的,君逸塵又怎能不清楚。隻見他在聽到這番問話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隻上前邁出幾步,對著君祈羽躬身道:“回皇兄,臣弟之前離席,確實是去了一個地方。不過事出有因,臣弟也是被人引去了那邊,才發現不妥之處的。”
“哦?”帶著幾分平淡的疑問,君祈羽道,“事出何因呢?”
“前來傳話的人說,之前我府上去領賞的丫鬟那兒出了些許紕漏,要臣弟過去看看。臣弟想,宮人傳話應該不假,便跟了前去。誰知一路上越走越偏,等到了目的地時,竟發覺,碰見了一個不能碰見的人物。”
“那這個人物,是誰呢?”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君祈羽依舊淡淡地問道。
“這個,就要請皇兄,問問身邊的綰妃娘娘了。”君逸塵一臉平靜,如實說道。
